周一看向元旦,元旦也看着她,两个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唾沫,周一:“我们去买三个尝尝?”
元旦点头如捣蒜:“好好!”
至于元夕,她不发表意见,只是跟在两个人身后。
周一牵着元旦来到小摊前,见到了锅中的油,油的颜色很深,几乎看不见底,想来不知用了多久,也怪不得摊子上炸出来的东西都不是金黄,而是一种枣红乃至褐色。
但这里油价极高,要是还要求商贩日日换油,油炸食物也就不可能出现了。
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到,买了三个糖油粑粑,一人一个,刚拿到手里,周一就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糖液落在舌尖,甜蜜的滋味蔓延,然后就是被油炸过的酥脆表皮,牙齿破开,表层的糖液也顺着流到了糖油粑粑里面,与此同时,牙齿陷入了一团软绵,周一微微睁大了眼睛,这糖油粑粑竟然是用糯米做的!
再看元旦,小孩儿已经彻底被这高热量的糯叽叽小食俘获,连话都没空说了。
至于元夕,好吧,她的竹签已经空了,嘴里嚼着糖油粑粑,周一问她:“还要吃吗?”
她摆摆手:“算了。”
只说:“我们还是去买保和丸吧。”
第216章 租房
周一三人走了有差不多一刻钟, 才终于看到了保和堂,坐落在主街旁,两层楼, 相较旁边的铺子大了差不多一倍, 占了寻常两个铺子的位置, 临街的门都被卸了下来, 充足的光线涌入, 让铺子里亮堂起来。
当然,一路走来,潭洲城中大部分临街的铺子都是这般,卸门取亮。
也因此,站在街上就能清楚地看着保和堂里的情形, 医馆的人不少, 粗粗一扫, 约莫有个七八人, 这其中带着孩子的便是大半,都等在铺子这头,另一头靠门的地方, 须发皆黑的中年男人坐在桌案后, 正抬手给一个小孩儿把着脉, 小孩儿扭着身子并不配合, 他娘在他背上落了一巴掌,小孩儿这才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
周一收回视线,带着元旦和元夕入了保和堂, 屋子里几乎所有候诊的大人小孩儿都看了过来,周一已经习惯了。
因为身高的原因,只要到了有人的地方, 总是会有人看她的。
她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人,是个年轻男子,抱着一个小女童,小女童看起来约莫三四岁的样子,神色恹恹的,趴在男子怀中。
周一问:“请问买药可需要排队?”
年轻男子一手搂着小女童,一手指了指里头,说:“若是不找郎中只买药,可直接去那处。”
周一:“多谢。”
她抬脚往里走,靠墙的一大面中药柜前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专心地对着方子抓药,等他将药都称量好了,开始包药,周一这才开口:“请问这里可有保和丸卖?”
少年抬头,见到了周一和她身后的元旦元夕,点头:“有,保和丸可消食、和胃、治积食,可是有孩子积食了?”
周一颔首,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元夕:“正是,她前些日子吃得有些多了。”
少年微微诧异:“前些日子吃多了,现在还未好吗?”
周一再次颔首:“吃得着实有些多。”
少年忍不住看了元夕一眼,一个瘦瘦的小姑娘,皮肤白皙,眉头微蹙,看着便知这是个柔弱的少女,怕是肠胃太弱,稍微多吃了些便不舒坦,他说:“若是一直不舒坦,最好还是让郎中把把脉,保和丸是成方,不能增改其中药物,把脉开药更能契合病症。”
周一摇头:“多谢,不过她的确只是积食,劳烦你给我们开些保和丸就好。”
元夕是妖,妖与人的脉象是否有异,她又弄不清楚,若是郎中一把脉,发现此脉象前所未有,引起注意那就不好了。
见她坚持,少年自然不好再劝,问:“你要多少保和丸?”
周一看向元夕,元夕说:“多来点。”
少年拧眉:“保和丸是药,寻常情况下,若是积食,吃上一日便能好了,且保和丸难以久放,买多了也是浪费。”
他见少女眨眨眼睛,说:“多来点。”
少年的心中一梗,看向高高的道人,道人说:“来三日的吧。”
少年叹气:“好。”
转身在药柜中抓了九颗拇指大小的褐色药丸,装入油纸中,裹好放在柜台上,说:“这里是九粒保和丸,一次一粒,一日三粒,饭后服用,一粒五十文,所以一共是四百五十文。”
周一拿出荷包,摸出了银子,看着少年用戥子称量银子,再剪下一部分还给她,说:“药不能多吃,若是已经好了,就不要再吃了。”
周一颔首,接过银子和药,道了声谢,将药放在元夕手中,转身离去了。
少年看着三人的背影,摇了摇头,喊了声药方上的名字:“朱小娘,来取药!”
年轻妇人牵着女儿小跑了过来。
保和堂外,这些日子以来,元夕第一次主动说:“我们去吃饭吧。”
元旦惊讶地看着她:“鱼姐姐,你饿了吗?”
她忍不住看看身后的医馆,原来医馆这么厉害的吗?
元夕摇头:“没有,可是要吃了饭才能吃药啊。”
元旦拉拉她的手,“吃了药,你一定就能好起来了!”
元夕点头,周一站在一旁并不加入,看看周围,说:“前头看着很热闹,我们去那里看看有什么可吃的。”
走到前头,便发现前头岂止是热闹,简直是人满为患。
主街连接着另一条街,这条街道并不逼仄,看宽度甚至跟主街也不遑多让,可道路两旁全是摊贩,正中的路上人来人往,便觉得街道窄了些。
人太多,周一把元旦抱在了怀中,以免走失,转头看看元夕,让她抓着自己的袖子,这才踏入了这条街。
“糖油粑粑,糖油粑粑!”
“春卷,油炸的春卷!”
“竹叶饮子,清热利尿,吃多了糖油粑粑,就喝竹叶饮子!”
一走进这条街,喧嚣的声音扑面而来,道路两旁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恍惚间,周一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山下小镇的赶集日,不过看到两旁的各色小食摊子,又觉得比起镇上赶集日,这里似乎更像是城里的夜市。
热闹、繁华,来往的人脸上都带着笑,还有幼童闹着要吃路边的东西,缠得大人不得不停下来给他买,看着这些,周一缓缓吐了口气,这般的热闹,真是久违了啊。
她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看着路边的小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路上的行人亦是如此。
一个小摊前,摊主跟买东西的男子争吵了起来,摊主说自己补够了钱,男子却说少了一个铜板,两个人越吵越厉害,周围的人都驻足旁观,眼看就要大打出手了,两个穿着衙役衣裳的男子走了过来,喝斥一声,摊主跟买家只好偃旗息鼓。
周一听旁边的人说:“走了走了,衙役来了,哪里还能打得起来。”
“瓦子里有衙门的人守着就是好,不怕那些地痞无赖故意闹事了!”
原来这里就是瓦子。
顺着人群往前,一股臭味传入鼻中,元旦转头捏着鼻子说:“师叔,好臭呀!”
循着味道看去,前头有个小摊,摊前围了两三人,摊主手上一边忙活,一边招呼着路过的人:“陈肺,闻着臭吃着香的陈肺!”
抱着元旦走过去一看,摊子上摆着一块块四四方方的金黄豆腐,散发着浓烈的气味,原来是臭豆腐。
元旦拽着她的衣襟,催促道:“师叔,走走,好臭!”
正好一人拿到了自己的陈肺,转身就听到元旦的话,笑了起来:“小孩儿,可别看这陈肺闻着臭,吃起来比肉还香呢!”
说着,用手捻起了一块陈肺放入自己口中,一边嚼着,脸上一边露出享受之色,对元旦说:“香,真的太香了!”
元旦睁大了眼睛,周一抱着她离开,她还转身趴在周一肩头去看那个吃陈肺的男子,然后扭过头问周一:“师叔,那个臭臭的东西,真的好吃吗?”
周一看着她,说:“我也不知道,要不,我们去买一份尝尝?”
元旦想了想点头:“好。”
于是转身去买陈肺,买好了才发现元夕竟然不见了,转头四处寻,元旦指着前头说:“鱼姐姐在那里!”
穿着白衣少女站在路边的一个小摊子前,一动不动。
周一只好抱着元旦走过去,恰好听到摊主对元夕说着说:“姑娘,可是想吃米粉?我家的米粉都是今天现做的,爽滑弹牙,好吃得紧,要不要来一碗?”
见到周一抱着元旦来了,摊主又招呼道:“客官,来碗油香爽滑的米粉?”
周一看他身前,一口铁锅放在炉子上,里头的水咕咚咕咚地冒着热气,旁边是几张小桌子,大半都坐了人,她说:“好,给我们来三碗。”
摊主喜道:“好嘞,客官可要加些哨子在里面?这里有鸡子和烧肉!”
看着摊主揭开了一个陶罐的盖子,露出了里头红彤彤的烧肉,周一的口中立刻就有口水分泌,她点头:“好,三碗都加鸡子和烧肉。”
摊主:“好嘞!三位客官先坐,马上就煮好了。”
周一一手抱着元旦,一手拉着元夕在小桌子旁坐下,看着摊主将锅旁边筲箕上的白布揭开,露出了里头雪白的米粉,跟她印象中圆滚滚的米粉不同,这里的米粉是扁的,就像是韭叶一般。
摊主洗了手,抬手抓了一大把米粉起来,有米粉被扯断,在空中弹跳着,还没恢复过来,就被丢入锅中,没煮多久,笊篱一捞,米粉就跟水分离了,分别放入三个大碗中,摊主再从烧肉罐子里舀出了三块大烧肉和被烧肉汁水浸染成深色的鸡子。
三碗米粉送到了她们面前,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周一来到这里之后见过的最诱人的汤粉了。
再把臭豆腐放在桌上,一口Q弹的汤粉,一口臭豆腐,周一爽快地喟叹了一声,看向元旦和元夕,突然说:“我们就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可好?”
埋头吃粉的元旦连忙点头,抬起头,努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才说:“好,这里好多人,好多好吃的!”
元夕也点头,看着数不清的小食摊子,脸上露出狠色,说:“等我饿了,我要来把这里的东西都吃一遍!”
既然都有这个意思,那么租房子就成了必要的事情,这里的客栈实在是不便宜,住上两三日还好,住个几月,身上的钱是肯定不够的。
本打算回到客栈去问问店小二,结果米粉摊的老板说:“瓦子里就有庄宅牙人,客官若是想要租房,去寻他们准没错!”
还说:“客官租房,最好是租我们城南这边的宅子,其他地方都没我们这里热闹!到晚上瓦子都不会关门,每天晚上都有傀儡戏呢,若是住远了,可不好来看傀儡戏了!”
周一道了谢,继续在瓦子里逛,果然寻到了庄宅牙人,一说要租房,牙人表示现下就能去看宅子。
这天下午,周一三人便跟着牙人跑遍了城南,看了五处房子,因考虑到小黑,实在是不能租个小屋子了事,怎么都得带个院子,若是有马棚自然更好了。
最后定下了一个离瓦子差不多三里地的小宅子,年租金十五两银,而且只能年租。
周一付了钱,拿到了钥匙,当夜并未入住,而是回了客栈,第二日才退了房,好在客栈掌柜讲理,将剩下一夜的租金退了。
三人一驴便前往租好的房子落脚。
……
城南白水巷,庄娘子坐在门口借天光缝补着衣裳,她的女儿在巷子里跟其他的小孩儿一起踢着毽子,女儿稚嫩的声音喊着:“……三个,四个,五个,哈哈哈,掉了掉了,该我了!”
庄娘子忍不住笑了,就算不抬头都能想到她姑娘那神气的模样,手上缝了几针,耳边却迟迟没有传来自己女儿踢毽子的声音,她抬头看去,就见到三个小姑娘站在巷子里望着前头,庄娘子喊了一声:“珍珠。”
她女儿转过头:“阿娘。”
哒哒哒跑到了她身边,手里还攥着毽子,另两个小姑娘也跑到了她身边,她的女儿说:“阿娘,有人来了!”
隔壁家的宝丫说:“还有驴子,黑色的大驴子!”
何家的萍萍说:“有个小道士,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
嗒嗒嗒,声音从巷子那头传了过来,庄娘子探头看去,就见到高高的道人牵着小道童朝着巷子里走来,他身边是一头健壮高大的黑驴,驴子身上是两包行李,缰绳则被穿着白衣服的女孩儿牵着,那女孩儿生得好看极了。
对上道长的视线,她笑道:“周道长,你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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