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真激动道:“是周道长,一定是周道长!”
因为过于激动,声音有些大,远处发着微光的身影顿了顿,接着朝他们而来,师徒二人睁大了眼睛,直到看清了人影的脸,赶忙迎上去,齐齐喊着:“周道长!”
走过来的周一步子顿了顿,看着面前的两个和尚,问:“二位大师莫非也是今晨入了城?”
海真连连点头:“道长怎么知道?”
“我跟师父还有天心寺的广善大师一起到了城门外,本来打算进城,却见城门口聚了不少人,又听人说城门有异。”
周一说:“我方才遇到了几个人,他们便是今晨入城之人。”
她看着师徒二人,有些好奇:“既已知城门有异,二位为何在此?”
都听说城门有异样了,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冒险入城。
师徒二人看看彼此,做师父的说起了之前在城门口发生的事情,周一听了问:“这么说来,当真是以城门为界,城门外一切如常,一旦踏入城门,便入了这处空间。”
怀信点头:“新开门、北门和小吴门应该是这样的,别的城门就不清楚了,希望那些地方还好好的。”
周一说:“我才从城南那边过来,城南跟这里一样,现在不清楚的就是城西了。”
奇怪的是,她明明是朝着城西的方向去的,没想到竟又跑到城东来了,这片天地中的空间分布当是异常的。
闻言,怀信叹了口气,说:“不知城中为何会这般啊。”
周一没有解释,只是问:“二位可还记得方才你们进来的地方在哪里?”
怀信和海真扭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两个鬼,鼓起勇气,视线掠过两只鬼,海真指着一处地方说:“是那里!”
他说:“我记得我出来的时候脚下有些空,是因为脚下有个小坑!”
他指的地方正有一个小坑洼。
周一颔首,朝着那处走去,路过两只鬼的时候,两只鬼要朝着她扑来,动动手指,炁凝成绳索将两只鬼绑了起来,他们便动弹不得了。
师徒二人跟在周一身后,见此,眼睛都亮了,海真问:“道长,你方才就是在将那些鬼绑起来了吗?”
周一点头,说:“人太多了,我救不过来,只好绑鬼。”
但这也不是什么好法子,因为鬼的数量其实也不少。潭洲城这个大城,便是只有半座城沦陷,人数也有十来万,其中的鬼即便比人要少,也必然过万了,周一不觉得自己能把这么多鬼都给绑起来。
更不要说,这里无处不在的阴邪之炁会侵蚀炁绳,绑起来的鬼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自由。
师徒二人加快了步子,有周一在前头,海真也敢放开自己师父了,二人跑到了周一身边,海真忍不住问:“道长,你可知广善大师那般是为何?同样都是踏入城门,为何他什么事情都没有,我和师父就进这里来了?”
周一摇头:“我亦不知。”
怀信就说:“许是因为广善大师佛法高深,所以百邪不侵。”
周一对佛家的事情并不了解,只能说:“或许吧。”
说着,她停了下来,看着前面地上的小坑,再看看前方,是一片旷野,并非是什么边界处。
问海真和怀信:“就是这处吗?”
海真点头:“就是这里!”
怀信左右看看,点点头肯定道:“是这里。”
周一颔首,伸出了手,蓝白的焰火在她手中涌现,怀信和海真只感觉热气扑面,忍不住退了一步,看着周一手中的焰火,海真好奇问:“道长,这是什么?”
周一说:“这是三昧真火。”
婴儿拳头大小的火焰离开了她的手心,悬浮在空中静静燃烧。
师徒二人等了等,发现火还是那个火,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忍不住问:“道长,这是在做什么?”
周一看着焰火,道:“我想试试能不能烧出一条离开的路来。”
之前听人说他们踏入城门便来了这里之后,她就有了这个念头,既然城门外就是安全的,城门内才是危险的,她如果找到城门的位置,弄出一条出口来,这片邪异空间中的人岂不是就可以通过城门跑出城去了?
两个和尚听了,眼睛都亮起来了,怀信说:“这是个好法子!”
海真也点头,顿了顿,说:“既如此,道长岂不是可以在城里其他地方都烧一烧,这样各处的人都能离开这里了!”
怀信也跟着点头,周一看着蓝白焰火,原本空无一物的空中出现了一点微光,她说:“不行,人只要在城中就会被拉入这里,若他们离开之后还在城中,就还会进入这里,烧出来的路也是死路。”
两个和尚恍然大悟,海真:“所以这路只能在城门口,一出去便出了城,也就安全了!”
周一颔首,被三昧真火遮住的微光越来越大,怀信和海真也看了出来,怀信说:“道长,火中有东西!”
海真:“真的有,那是什么?”
微光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大,是一种跟此方天地截然不同的颜色,海真目不转睛地盯着,突然说:“我知道了,这是阳光!”
他激动地看向自己师父:“师父,这是阳光啊!周道长真的烧出一条路来了!”
……
新开门,太阳已经升到了高空,洒下热辣的阳光,城门外众人看着城门里盘坐在地念诵着经文的老和尚,窃窃私语——
“那两个和尚还没出来,要我说肯定是跟先前的那些人一样,出不来了!”
“方才广善大师就在念经,现在还在念经,好像没什么用啊。”
“广善大师本来就没什么大本事,你们以前可曾听说过天心寺广善大师的名号?也就是前些时日才传出来的。”
“我听人说了,说是前些时日天心寺得了个能驱邪的大宝贝,广善大师才厉害起来的,现在大宝贝被人偷了,广善大师就又没用了。”
“这么说,厉害的根本不是广善大师,是大宝贝嘛!要是我有那个宝贝,说不准也能做一回大师呢!”
城门里,胡子花白的和尚盘坐在地,火辣辣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闭着双眼,手中数着佛珠,似乎一无所觉。
城外有人说:“若说他没有本事,可为什么那两位大师不见了,他还好好的?”
和尚捻动佛珠的动作顿了顿,他口中依然念着经文,这是他念诵了几十年的东西,早已倒背如流,他心中浮现出了点点苦涩。
是啊,为什么他还在这里?为什么总是这样?
以前,有妖鬼伤人的事情传来,师兄弟们外出降妖除魔,总是将他留在寺中,因他根本没有修为,无论他如何修炼,只能听着师兄弟们的死讯一次又一次地传来,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们的尸骨带回寺中,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明明是一同来这里的,若非他入了城没有异样,怀信和海真也不会踏入城门,是他害了他们,可他却不知道怎么才能救他们,甚至连陪他们一起去面对那些妖鬼都做不到!
广善心中满是歉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念诵经文,直到他们出来为止,若他们出不来,他便坐死于此。
手中的佛珠走完了一圈,他又从头开始,耳边传来城外人群的声音,有人惊呼:“那是什么?”
还有人说:“好像是一团火!”
“放屁,中间是黑的,火哪里是这样的?”
“你才放屁,你自己看,边边那一圈不是火是什么?”
“咦,好像真是火!”
“呀,中间黑黢黢的东西越来越大了!”
“里头好像有人!”
广善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浮在空中的一个黑黢黢的洞,边缘一圈蓝色的焰火,就在城门口的位置,洞口约莫人头大小,隐隐约约能见到里面似乎真的有人影晃动。
蓝色的焰火像是在烧着什么东西,围起来的圈越来越大,足足有半人大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有人喊着:“娘咧,里头怕不是有鬼!”
这时候,又是一颗头探了出来,有人被吓得尖叫起来,广善却睁大眼睛,忍不住扶着地慢慢地站了起来,虽没有看到相貌,可那颗头是光头,上面还有戒疤!
他走到了那个洞侧面,那颗头转动看向了他,打招呼道:“哎呀,是广善大师!”
接着,头缩了回去,海真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道长,没错没错,正正好,就是在新开门城门口!”
城外有人惊呼:“是先前的大师,是那个最年轻的和尚!”
“他们这是要出来了吗?”
片刻后,两个和尚、一个道士从人高的蓝色焰火中走出,城外的一干人都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还有人围了过来,探着头去看焰火中的情况,一边问:“大师大师,你们这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怀信和海真把自己遭遇说了,众人听到里面有鬼,忍不住退了再退,看着那蓝色焰火围成的圈,眼中都是惧色。
有人问:“二位大师能从这里出来,那先前进去的其他人是不是也能出来?”
怀信说:“这正是周道长烧出这个出口的目的。”
他看向了跟他们一起走出来的周一,于是众人也都跟着看向了周一,人群中有人喊:“道长,道长,是你啊!”
杨婆子拉着儿子从人群中挤出来,激动道:“道长,你可还记得婆子我?”
周一看着她点点头,视线落在她拉着的年轻男子身上,说:“大娘,这便是你儿子吧,看起来已经大好了。”
“可不是!”杨婆子很激动,“多亏了道长你送我的那张符,那日我回去就把符放在我儿的枕头下,当晚那鬼就不见了,我儿子就好了,再也没有遇到鬼了!”
拉着自己儿子说:“快给道长磕头!”
年轻男子没有半点犹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就磕起了头,周一把人拉起来的时候,额头竟然都红了。
周一不许母子二人磕头,他们就把一担东西往周一面前一摆,说:“道长,这是我们家自己种的菜,还有我们养的鸡下的蛋,还有一只母鸡,都是给道长的!”
周一看着眼前的两箩筐菜,菜都很新鲜,上面连虫眼都没有多少,在这个没有农药的时代是很少见的,一看就是精心挑选出来的,还有鸡蛋,扫一眼便知不会少于三十个,那只大母鸡就蹲在旁边,看着肥嘟嘟的。
周一摇头:“大娘,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东西就拿回去吧,我不收这些。”
“啊!”杨婆子忙问:“那道长你收什么呀?”
周一:“我要收的东西也收到了,大娘不必再给我其他东西了。”
她看向城门外的一干人,扬声道:“诸位,不知有人可知潭州城各个城门的情况?”
有人举起手:“道长,我知道,我家住在城北外的老藤村,天还没亮就来城门等着了,我先是去了北门,发现北门出了事,人进去就不见了,就跑到了城西的通泰门、大西门、草场门和小西门,这些门都出了事,我顺着路,又去了正南门,还是一样,跟着跑到了东边的浏阳门和小吴门,最后才来的这新开门!”
“全城的城门都被我跑了个遍,没有哪个门是好的。”
听到这人的话,有人惊呼道:“这么说来,岂不是整个潭洲城都出事了!”
周一也扬声说:“诸位,今日城中有邪物作祟,出了变故,一入城门便会被卷入,无论大家有什么事情,不要入城,现在全城没有一处是安全的。”
城外的人听了,都变了脸色,有人问:“道长,那城中的人怎么办?我家在城南,道长能不能也去城南烧这么一个门出来?”
周一点头:“我正有此意,此门可让城中人出来,只是门内方位错乱,我在里头寻不到城门的位置,需要有人在外头给我标出城门的位置。”
有人说:“道长已经出来了,可以就在外头把门烧出来吧。”
周一转身,将一团火送到出口不远处,见到这一幕,众人纷纷惊呼,只见那蓝白焰火在空中静静灼烧,过了差不多小半炷香,都没有什么变化。
周一转身道:“在城外烧不了出口。”
正如她所料,这覆盖全城的阴邪之炁遇到外来威胁的时候,会选择避开,站在外头,根本不可能打开出口,只有在空间内部,阴邪之气避无可避,方能开出一个口子来。
有人说:“我愿帮助道长,不知我该怎么做?”
周一看着她,旁边有人说:“我来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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