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树下,熊明聪看着面上毫无惧意,反而一脸期待的元旦,整个鬼有些愣。
最后,吃上炖山鸡的时候,连周一都已经饿得不行了,饭菜上桌,三人一狐都有些迫不及待,吃得专心极了。
直到填饱了肚子,方才放下碗筷,饱腹后的幸福感涌了上来,周一对舔着嘴巴的赤狐说:“多谢玉团道友的……鸟。”
清虚子吃得不多,早就停了,倒是没放筷,在给赤狐挟肉,闻言,也笑道:“多谢玉团道友的馈赠。”
元旦还在啃鸡翅,含糊不清地说:“谢谢玉团道友。”
赤狐摇摇尾巴:“不用谢。”
它从石凳上跳下。说:“我走了。”
周一叫住它:“玉团道友,请稍等,我将剩下的……鸟和骨头都装起来,若是需要,你可以将其带走。”
赤狐看着她,点头,说:“好。”
……
一觉醒来,周一起床伸了个懒腰,推开窗,竟然出太阳了,上午还被厚厚云层遮蔽的天空明亮起来,纯净的湛蓝色出现,朵朵白云点缀其中,阳光强势又温柔地洒在天地之间。
即便没有沐浴在阳光下,只是看着这璀璨的金色,便已经觉得心情上扬了几分。
阳光果然是人类生活中的必不可少的东西,就算不考虑其作为能源所起到的巨大作用,仅仅是在心理层面,就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
周一有过连续很多日不出门、不见天日的经历,在这个过程中,她有意控制着自己的作息,没有昼夜颠倒,几日下来,她也没觉得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可几日后出门,站在阳光下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
阳光的明亮和温暖,是任何事物都无法替代的。
一个国家,常年日照不足,阴雨连绵,生活在其中的人似乎也都会变得忧郁了起来。
推开门,走到院中,站在阳光下,周一闭上眼睛,享受着今日份迟来的阳光。
她放空了自己的思绪,眼前是一片绯红,没有调动丹田炁漩、没有调整呼吸,甚至没有坐下,就这么立在院中,姿态随意放松。
微风拂过,发丝飘扬,花香萦绕。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一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她好像跟身上的温暖融为了一体,身体从内而外都暖融融的一片。
她看到了,绯红之外是漫天的金色,似雾似烟,如丝带如薄纱,在天上、地面,轻轻舞动、摇曳。
一片薄纱就在她眼前,她不禁迎了上去,薄纱轻柔地抚摸了她,比无形的水还要轻柔,比冬日的火焰还要温暖。
就好像回到了母腹之中,在那温暖的羊水里,昏昏欲睡……
“周道长,周道长。”
耳边传来稚嫩的喊声,周一睁开了眼睛,因为长时间闭着眼睛正对太阳,眼前一时有些花,她转过身,让眼睛避开阳光直射,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小孩儿。
目之所及的一切,颜色都有些奇怪,就好像一切都暗了几个色调,她眨了眨眼睛,视野肉眼可见地恢复了。
她问元旦:“怎么了?”
小道童期待地看着她,小心翼翼问:“我们……还去挖恶实吗?”
周一想起自己上午说过的话了,再看看天色,虽然已经不算太早了,但她毫不犹豫道:“当然!”
“不过,我不知道该怎么挖出来,清虚子道长还在睡吗?”
午饭后,徐郎中就来了,为清虚子道长施针后,二位老者聊了些时间,徐郎中离去,清虚子道长便睡了。
“我醒了。”
屋子里传来苍老的声音。
周一笑道:“那太好了,道长,阳光正好,我们一起去挖恶实吧!”
苍老的声音笑着咳了两声:“咳咳咳,正好我想尝尝恶实的滋味了!”
元旦高兴的跳了起来,周一跟她一同入了房间,将清虚子扶了出来。
元旦问周一和清虚子:“师父、周道长,不叫他们吗?”
小孩儿的眼神看向前院的方向,周一跟清虚子自然立刻就明白了,周一看向清虚子,清虚子对元旦说:“去吧,叫上两位客人。”
元旦兴高采烈地跑去了前院,而后有些失落地回来了,说:“他们说太阳晒得难受,去不了了。”
清虚子摸摸她的头:“那就算了,我们去就行了。”
元旦点点头。
周一去厨房拿上了锄头,清虚子看到了,说:“道友,再拿上锹。”
周一于是又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把铁锹,也就是铲子,一手拿着两个农具,一手扶着清虚子,只需要稍微给清虚子借一些力就好,元旦在另一边抓着清虚子的手,三个人走出了清水观。
循着乡间小路,慢慢走到了小山坡的菜地前。
周一扶着清虚子在小山坡的草丛上坐下,拿着锄头和铁锹到了自己上午拔过的那株恶实前,放下铁锹,拿起锄头,正准备一锄头挖下去,听到清虚子说:“道友且慢!”
周一停下来,看向清虚子,清虚子说:“恶实的根很长,直直地生在地里,要想把根完整地挖出来,得小心地绕着恶实根部挖坑,挖到手掌那么深的时候,再抓着恶实的根往外拔。”
周一点头,看着面前的植株,心说这恶实究竟是种什么蔬菜,根部还那么长,她竟从来没有见过。
不过,以前没见过,待会儿挖出来就知道了。
她拿着锄头小心地锄着植株周围的泥巴,泥巴锄松之后,再用铁锹将泥巴铲开,渐渐的,植株的根露出了出来。
粗粗肥肥的,表皮褐色,看着竟然有些像山药。
但这东西定然不是山药,山药的植株是藤本,会像爬山虎一样四处攀爬,叶片也与面前植株大不相同。
又挖了几锄头,她觉得坑足够深了,放下锄头,躬身,双手握住恶实的根,左右轻轻摇晃,再用力往外一拔,啵的一声,根终于完整地拔出来了!
周一看着手里的根,是真的很像山药,足足有成人小臂长,大约二指粗,比起山药要细不少。
元旦欢喜地跑了过来,看着恶实的根,眼里都在发光,说:“周道长,我们去洗一洗恶实吧,洗了就可以吃了!”
周一诧异:“不用煮,直接吃吗?”
元旦使劲儿点头:“对!吃起来甜甜的!”
周一看向了清虚子,清虚子笑着说:“元旦,才挖出了一根而已,你帮周道长再挖几根出来,这样晚上才能多个菜。”
元旦点头:“好!”
转头看着周一:“周道长,我们快挖吧!”
周一于是放下了心里的疑问,又挖了两根恶实出来,可惜其中一根少了大半,挖出来只有一小节,像是被什么咬过了一样。
她问清虚子,清虚子咳了咳说:“这是耗子吃的,恶实的根味甜,耗子最喜吃了。”
他缓了缓,笑道:“村子里的人还叫恶实为鼠粘子,只要地里有了这个,耗子闻着味儿就来了。”
周一把手里的半截恶实丢了,耗子吃过的东西,还是留在地里给耗子吧。
见她这样,清虚子又笑了,说:“恶实亦可入药,能散风热、消毒肿。”
周一看向他,笑道:“既如此,我多挖些出来。”
清虚子道:“不急,留在地里不会坏的。”
周一:“可是会被耗子吃。”
清虚子哈哈笑了起来。
这天晚上,一碗炒恶实摆在了石桌上,旁边还有一盘洗净后的恶实片,挟一片放在嘴里,清脆、微甜,滋味清淡,再挟一筷子炒恶实,口感软糯,带着清香,却又很有嚼劲儿。
端起碗,喝一口米饭熬的粥。
清粥,小菜,连吃了两日油荤的肠胃一下子就舒坦了起来。
第35章 镇宅符
清晨, 窗外鸟雀啁啾,叫声轻快,此起彼伏, 显然今日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周一躺在床上, 意识已经清醒, 身体却还不想动, 闭着眼睛, 听着鸟鸣,呼吸渐缓,进入了内观的视野中。
经脉如溪流,穴位如星子,其中五条经脉已经点亮。丹田的炁从手太阳小肠经至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手厥阴心包经, 最后来到了手少阳三焦经, 一共二百九十个穴位亮起。
前夜, 周一不过才行炁至手厥阴心包经的曲泽穴, 可昨夜修炼之时,却发现炁竟然已经于不知不觉间行至了手少阳三焦经的最后一个穴位——丝竹空。
此穴位于眉梢凹陷处,循着脉气再往前, 便是属于足少阳胆经、位于眼尾凹陷处的瞳子髎。
发现的时候, 周一有些诧异, 但很快便明白了, 唯一能解释这异状只有昨日下午她立于院中晒太阳时见到的异象。
金色的薄纱覆在了她的脸上,那个时候,她浑身只觉得温暖, 想来,炁也是在那个时候一路行至了手少阳三焦经。
从手厥阴曲泽穴的下一个穴位——郄门穴,至手少阳三焦经的丝竹空, 单侧有二十九个穴位,双侧便是五十八个穴位。
而周一往常修炼一夜只能点亮单侧十五、双侧三十个穴位。
这样看来,金色薄纱对她的修炼似乎很有好处,至少修炼速度上快了不少,只不过,这金色薄纱又是何物?
周一想不明白,索性睡了,既然白日时修炼目标已达到,晚上便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
修炼本就是个细水长流的事情,有紧有松才是长久之道。
从床上起来,穿好衣物,梳好头发,来到院子里,今日果然出了太阳。
洗漱后,周一又站在了阳光下,闭上眼睛,阳光还是那样的温暖,但昨日漫天的金雾,她却没有再看到了。
周一也不失落,这就像抄书,抄着抄着,突然发现有人帮自己写了几段,固然惊喜,但剩下的还是得靠自己一笔一划地来。
做好早饭,给清虚子熬药,趁着天气好,周一继续去挖恶实,挖着挖着,又跟元旦一起去捡了皂角,之前熬的皂角水快用完了,得再做些出来才行。
没有人催促,也不赶时间,累了就歇一歇,不想做了,就坐在小山坡上晒晒太阳吹吹风,观中食材不够,便背上背篓去城中购买。
有清虚子道长、元旦相伴,二鬼夜间出来聊些趣事,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好过。
几日时间匆匆而逝,月亮圆了又缺。
这日,周一正将洗净后的恶实切片,这是清虚子说的,恶实切片晒干后易于保存,到了冬日可以用来煮了吃,也能泡水喝。
元旦站在一边,看着恶实蠢蠢欲动,小孩子对于带着甜味的食物丝毫没有抵抗能力。
小手伸出,眼看就要抓到一片恶实,周一抬头看向了她,小孩儿心虚地收回手,说:“我只是想要给它翻个面。”
说着,再次伸出手,真的帮那片恶实翻了个面,又收回手,用圆圆的眼睛看着周一。
周一笑了。
元旦便小声问:“周道长,恶实真的不能再吃了吗?”
周一点头,手上切恶实,嘴上说:“清虚子道长说了,牛蒡根性寒,偶尔吃一吃可以,但是不能一次吃太多,否则会引起腹泻、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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