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怪世界开道观的日常 第36章

他说:“师父说,这三样东西中,清水观勉强还在就行,玄空子师祖的游记,放着就好,但是这本符箓书,是最重要的。”

“同时,也是最难的。”

他放下了符箓书,翻开了另一本书,从中取出了两张符,摆在石桌上,说:“当日师父拿出了三张符,一张是他画的,一张是闲云子师祖画的,还有一张便是玄空子师祖画的。”

“那三张符皆是平安符,笔划相同,除了各自字迹不同产生的细微差别外,并无太大差异。”

“我师父和闲云子师祖的符看上去极好,可第三张符,也就是玄空子师祖所画的符,见到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若是让我在这三张符中选一张最灵的,我一定会选玄空子师祖画的。”

他歇了歇气,又喝口水润润喉,压下喉咙里的闷咳。

周一看着石桌上两张老旧的黄符,忍不住问:“那这两张是——”

清虚子伸手拿起其中一张符说:“这张是我师父青阳子画的,另一张,是师祖闲云子画的。”

周一好奇:“玄空子师祖所画的符呢?”

清虚子叹了口气:“十年前,有人来观中求符,说他家中遇到了诡异之事,我给了他我画的符,没多久,他再来了,说符被破了,求我去他家中除祟,可我除了画符之外,哪里会什么除祟的手段,便是去了,也是无用。”

“我见他神色惊惶,面色发暗,知道他所言不假,便将玄空子师祖画的符给他了。”

“我想,玄空子师祖的符固然珍贵,可留在观中并无太大作用,若能护人平安,才是玄空子师祖画符时所想之事。”

周一点头,道:“平安符自当保人平安。”

清虚子笑了笑,他翻开了符箓书的第一页,周一画过,知道这就是平安符。

“咳咳咳!”

清虚子咳了好一阵,周一担忧地看着他,他喝了口水,毫不在意,抬头看着周一,说:“道友,你能画一道平安符吗?”

周一点头:“自然。”

她站了起来,倒了些水入朱砂中,将已经有些干的朱砂重新化开,笔尖蘸朱砂,再看看平安符的笔划,她的瞬时记忆能力很强,多看几眼,就能暂时将一道符的笔划记下来,可画完之后,没多久也就忘了。

她终究只是个普通人,而非天才,做不到过目不忘这种事情。

再次记下平安符的笔划,她凝神调息,看着面前的黄符,笔尖落了上去,与此同时丹田的炁也顺着笔尖落在了黄符上。

一笔一划一弯一折,周一脑子里只有平安符,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她提起了笔,对清虚子说:“道长,画好了。”

清虚子将符拿了起来,放在自己眼前,只看一眼,就笑了起来,说:“对,就是这样的平安符,就是这样的平安符!”

他的眼底有些湿润,看着手中的符,很是感慨道:“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平安符了。”

他看向了周一,说:“道友,你可知,当日我师父让我见三道符的时候,跟我说过什么?”

周一摇头,清虚子便说:“师父同我说,他和闲云子师祖画的符并不难,只要等我画符的年头久了,画出来的符自然就跟他们画的符差不多了,让我不要忧心,不过是多画多练的事情。”

他脸上有了些笑意,继续说:“我师父说得没错,只是我那时还算年轻,心中还有些年轻人的心高气傲,时间于我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咳咳,所以我问师父,我要怎么才能画出玄空子师祖的符。”

“我还记得当日师父告诉我,要想画出玄空子师祖的符,便并非用时间能办到的事情了,需要的是机缘、是天资。”

“我不信,或者说,我觉得我应该有这份机缘,所以我一直画符,日日画符。”

“画了足足五十年,我画出来的符已经超过了闲云子师祖,可终究摸不到玄空子师祖那般的境界,十年前,玄空子师祖的符又被我送了出去……”

他顿了顿,突然就笑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弯眼的样子,跟元旦几乎一模一样,苍老的脸上突然就有了些纯粹的童真一般的快乐,他说:“我以为清水观符箓的传承就要断在我手里,没想到冥冥中自有天意。”

他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很是开心,拿起桌子上的三张符重新夹进书中,再把符箓书递给周一说:“道友,这本书就赠与你了。”

说完,他又笑了:“不对,待我离世之后,这些本来也就是你的了。”

他哈哈一笑,一手拿上夹着符的书,一手对元旦招招,说:“元旦,扶师父回房。”

元旦揉揉眼睛,一脸困倦的样子,起身,抓着他的手,一老一幼朝着房内慢慢走去。

周一起身,走到另一边,扶住清虚子,说:“道长,慢些走。”

清虚子转头看她,笑着点头:“我知道。”

……

夜,小郑村,一幢农家小院里,有声音低声问:“你今日求符回来没有?”

说话的是躺在床上的老头,在他身边睡着一个老妇,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漆漆,老妇用气声说:“求了,我让柱子去常安城那边求回来的,说是镇宅符,就放在大门的门架子上呢!”

老头问:“可是去云山寺里求的?”

“不是,是个道观,好像叫什么清水观。”

老头不满:“怎么去道观?那儿都没什么人去了,大家都说云山寺才灵验呢!”

老妇也不满了:“云山寺灵验,那云山寺也贵啊,你咋不多给我些钱?”

老头翻个身,揣了揣手,不说话了。

屋子里便只有两个老人略沉的呼吸声,两个人都睁着眼睛,谁也没睡,竖着耳朵听屋子里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动静,老妇说:“那符还真有用,没响动了!”

她推了老头一把,有些得意:“瞧瞧。”

老头啧了一声,不耐烦道:“瞧见了,都花了钱的,能没用?要是你能不花钱,这事我才说你一声厉害。”

老妇气得哼了一声:“不花钱就想办事,你做梦去吧!拜菩萨都要收你香火钱呢!”

她也翻了个身,背对着老头,闭上眼睛准备睡了,就听到了说话声,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听不大清楚,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翻身抓住睡在自己身边的老头的臂膀,也不敢说话,就紧紧捏着老头的手臂,老头伸手拍了拍她的手,用很低的声音说:“是屋子外面传来的。”

老妇侧耳听了听,声音果然是从屋子外传来的,即便如此,她也不敢睡了,迷迷糊糊,一会儿醒一会儿睡,直到某次睁开眼睛看到窗外天蒙蒙亮起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后,整个人都快哭了,把睡在自己身边老头摇醒,说:“天杀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屋子里贴了符他不敢进来,就在屋子外,硬是盯着我们家不放!快起来,我们去请人!”

……

天没那么热了,小郑村里去溪边洗衣服的女子就少了,但毕竟天气没有完全冷下来,地里也还有些活,出了汗,外衣可以不洗,贴身衣物却非洗不可,否则一身臭味,自己都受不了。

几个女子结伴在溪边捶洗衣裳,手上不停,嘴里也没闲着,一个女子打趣另一戴着褐色头巾的女子:“三郎媳妇,你再说说前些日子见到的那个道人呗,我听说可是生得极高极俊呢!”

裹着头巾的三郎媳妇笑嗔了那女子一眼,手里拿着光滑的棍子捶打衣服,棍子因为常年浸水,变成了深深的木色,三郎媳妇说:“都说了恁多次了,还有甚可说的,不就是比附近的男人家都生得高,还生得白,看着就是读过书的人,说起话来有礼得很!”

周围的一个女子感叹:“还是个读书人,若不是道人该多好。”

就有人笑她:“可是心动了?可别,人家不是道人,也不能看上我们。”

被说的那个女子脸红了红,说:“谁不知道呢。”

继续洗着衣裳,便看到两个小丫头跑了过来,一个小丫头跑到三郎媳妇身边,说:“阿娘阿娘,那个问路的道人又来了!”

三郎媳妇一惊,问:“丫头,你可看清了?”

小丫头肯定点头:“就是他!很高很高呢!”

听到这话,溪边的几个女子互相看看,赶紧把衣服胡乱地捶几下,互相帮着拧干,抱着盆就回村子里,衣服是天天洗,可生得好看的道人却是不常见。

几个女子还没走回村子,便见到了村口走来的道人,穿着灰色的直裰,的确是极高,郑大牛夫妻二人,还有那柱子,平日看着也不觉得矮,可走在那道人身边,硬生生显得矮了好大一截,跟小孩儿站在大人身边一样。

几个女子停了下来,眼睛就放在那道人身上舍不得移开,怎么会有人就只是在那里走路就那么好看呢?

挺直的背,摆动的手臂,还有迈步的腿,好像也就只是寻寻常常地走路,可看起来就是很好看,让人挪不开眼。

等到走近了,她们终于看清了道人的相貌,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句:“真俊啊!”

可不是,皮肤那样的白,那眉毛、那眼睛、那鼻梁,还有那个嘴巴,哪儿哪儿都俊俏得不像话,看着就让人心里扑扑直跳。

要是当初媒人上门的时候,给自己介绍的是这么一个相公,便是家中没几亩地,也是愿意的。

道人发现她们了,看了过来,还冲她们笑了笑,几个女子的心都乱了。

道人还朝她们走了过来,对着三郎媳妇说:“是你,当日多谢你指路,我才能顺利回到观中,多谢了!”

说着还朝三郎媳妇拱了拱手,三郎媳妇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结结巴巴说:“不……不谢!”

道人起身,冲她们笑笑,便跟着郑大牛夫妇进了村子。

看着道人走远了,几个女子抱着洗好的衣服才回过了神来。

有人说:“三郎媳妇,你没说错,真高真俊!”

还有人说:“便是看着那张脸,我一顿都能多吃几碗饭!”

男人喜欢看漂亮的小娘子,她们自然也爱看俊俏的小郎君。

几个女子中年纪最长的女子突然说:“我怎么看着这道长像是个女子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几个女子都看向了她——

“瞎说,咋能是女子?有生得那般高的女子?”

“就是,那样俊俏,怎么会是女子嘛!”

“那身板,那相貌,怎么看都是男子呀!”

年长的女子迟疑道:“可是……她没有结喉。”

几个人都看向了她。

第37章 小郑村

“道长, 前面就是我家了!”

周一点点头,跟着上了年纪的夫妇走进了农家小院。

今早,她才吃过早饭, 清水观大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 门外的是柱子少年, 跟着柱子一起来的就是柱子昨日所说的他的二婆婆、二公一家,

才听柱子介绍完的时候,周一还以为自己画的镇宅符出了岔子,买主上门算账来了。

一时间,她脑子里都已经在想自己要怎么应对了,好在柱子少年说了后面的话。

原来她画的镇宅符有用, 的确把在屋子里说话的鬼给赶了出去, 可鬼没走, 不能进屋, 就在屋子外继续说话,吓得老两口一夜都没睡好。

所以特地来请周一去他家里看看,希望周一能把那鬼给彻底赶走。

周一倒是奇怪, 问柱子的二婆婆:“既然只是说话声, 你们怎么确定那是鬼不是贼呢?”

柱子的二婆婆发现周一跟她说话, 吓了一跳, 看向了自己老伴,她老伴才说:“村子里谁不知道我家穷,谁会来我家做贼?”

柱子的二婆婆也补充道:“便是贼, 来了一次没偷到东西就走了,哪里会日日都来?”

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周一再问他们些细节, 两个老人也说不清楚,反而越说越着急。

周一以前就常跟老木观附近村子的老人打交道,所以她很清楚,对于一些文化水平不高的老人来说,把事情说清楚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表达能力这个东西,似乎只要有一张嘴就行了,但接触的人多了才知道,这种能力虽然不像数学天赋那样的高门槛,但能把一件事情顺畅表达出来的人还真不是那么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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