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恕一个道修说这些说的头头是道的样子,真的跟江湖骗子没什么区别。
李萍看看闫恕,又转身看看静静趴卧在周达床边的康康,心绪复杂。
听闫恕的意思,周达要受的罪还没受完,得等快死时才会有人出手来救。
所谓的“救”,估计也不是让周达恢复正常,还得让周达出家。
李萍也不愿意相信闫恕这天方夜谭不伦不类的说法。
但闫恕能带着已经死去的康康回来,明显是有真本事的大师。
“大师,”李萍突然转身,抓着闫恕的袖子就要往闫恕面前下跪,“求你一定救……”
但手里抓了个空,李萍一下子没稳住身形,跌坐在地板上。
门外的保姆听到动静,快步跑了过来,“怎么了?您没事吧?”
李萍神情呆滞的看着面前的空气。
就一眨眼的功夫,闫恕跟站在她身旁的道士消失不见,不知去了哪里。
李萍喃喃,“我出幻觉了?”
保姆见带狗回来的女人和之前做法没成效的那个道士没了人影,震惊不已,“怪了怪了,我给她开的门呀,怎么可能是幻觉?”
一转身,保姆看到卧在床尾的康康,惊呼一声,“夫人,不是幻觉,康康还在这儿呢!”
李萍这才想起康康,她和保姆看着没有影子的狗,面面相觑。
“这……”保姆小心翼翼拽了拽康康脖子上的狗绳,没拽动。
狗趴在交叠在一起的爪子上,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保姆又看向李萍,“康康现在是鬼魂,阴气肯定重吧?让它跟少爷呆在一个房间,没问题吗?”
李萍也是一脸茫然。
今天发生的怪事太多,现在李萍的脑子要过载了似的。
沉默许久,李萍想到来去无踪的闫恕,最终摇摇头,“先别动康康了。”
闫恕把狗留下,应该有她的用意。
……
道士落在山路上时,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闫恕直接带出了周家。
他脸色青白交加,原本想质疑闫恕身份的话又一次被他憋回肚子里。
“呃,大人,”道士顾不上分析自己被带到了哪里,他快步追上不紧不慢往山上走的闫恕,“您觉得,周达的病到底是不是鬼怪作祟?”
他举着自己的手机,“悟达国师那个典故我从网上查了,他十世之前是杀晁错的袁盎,被晁错的亡魂盯上,潜伏十世,才找到机会,成了悟达国师膝盖上的人面疮,折磨报复悟达国师。”
“难道周达的人面疮也是前世仇人的魂魄,附在他身上报仇作祟?”
闫恕推开道士凑到她面前的手机,“如果只是简单的仇人报复,前后这么多能人志士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况且你也说了,周达命数干净并未作恶。”
“不论佛道,都讲五道轮回,作恶堕入恶道,行善升入善道。”
脱出轮回者为神为圣,困于轮回者,便在五道中上升下坠,浮浮沉沉,不得解脱。
“周达没有沾染上他者因果,从他的命数上也看不到上一世作恶堕入恶道的惩戒痕迹,就说明折磨他的不是外力。”
道士跟在闫恕身旁向上走了不知多少台阶,才明白过来,“是心魔?”
“那更奇怪了,他一个家境优渥没有压力的凡人,能有什么心魔呢?”
“况且就算是心魔,以我的道行,也应该能分辨一二……”
闫恕停住脚步,“不是你分辨不出。”
“是他不在五道之中。”
道士见闫恕停下,也下意识停住脚步。
这时他才发现,两人不知何时走到一片松树林里,身前不远处,是坐落在松树阴影之中的一座佛寺。
说是佛寺,其实只是一座小破庙,门头破败,墙皮脱落的没法看。
显然已经许久没人维护了。
“笃。”
长杖落在台阶上的声音沉闷但清晰,来人握着人头幢,从庙前的松树后缓步而出,站到闫恕面前。
“闫店长,您怎么会想到来拜访这里?”
闫恕看到熟悉的袈裟时,神情没什么变化,“金刚经讲【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为修成菩萨道的阻碍。”
“你们佛宗的悟达修成正果脱离尘世,但他的【我相】却未彻底散去,其中一丝甚至弥留人间试图重新成人。”
“檀陀,这是你们佛宗搞出来的乱子,难道你们不打算管吗?”
第121章 人面疮(4)
檀陀握着手里的人头幢一步步走到闫恕面前,“没想到闫店长对佛法也有研究。”
“不错,周达确实是悟达修行中舍弃的万千【我相】中的一缕。”
“执着于自我,执着于让众生以 【我】 为中心,执着于存在,此乃【我相】。”
“悟达成名后被唐懿宗尊为国师,不再严谨持戒,这才被人面疮找到机会报复。”
“那一缕我相也是悟达被人面疮点出他贪享名利后便被悟达舍弃的名利心,它不甘心舍弃悟达在人间的累累成就,试图回到人道,以人身满足自我的名利欲。”
“十世下来,这缕我相投生到李达孙达赵达身上……但被欲念吞噬者必遭其反噬,即便它沾染着悟达尊者的气息,但每一世它都会被名利欲反噬痛苦而亡。”
“如今,他身上沾染的悟达尊者的气运已经消散无几,这一世就是这缕我相的末路。”
“闫店长,这件事不需要你我插手,只要冷眼旁观,这缕【我相】很快就会自取灭亡。”
说完,檀陀则是坦坦荡荡的样子,任由闫恕打量。
闫恕盯着檀陀的眼睛,神情未变。
她听明白了,檀陀这一通表面说的是悟达,实际全是在阴阳闫恕本身。
执着存在说的是闫恕逃脱她所在的世界偷渡进这里;
贪享名利说的是闫恕为了竞争转轮王的位置不择手段;
十世转世说的就是闫恕不断逃窜在平行世界;
至于自取灭亡……
闫恕站在空无一人的破败庙宇前,四周只有被干枯松针掩埋的山路,和数不清的松树。
这里只有闫恕,早已没有了檀陀和那个道士的影子。
阴凉的风卷着枯叶尘埃掠过闫恕面前,等最后一片落叶从她眼前飞过,视线才得以重新聚焦。
“闫恕。”
穿着长袍、长发一丝不苟被发簪束起的中年男人推开大门,站在门槛里对闫恕招手,“还在那愣着干什么?快回来。”
“你已经不是挣扎在俗世的农户,你现在是天门宗弟子,眷恋尘世繁华对你的修行没有半点益处。”
十三岁的闫恕站在一尘不染的长阶上,排列整齐的陡峭长阶顺着天门山蜿蜒而下,看不到头。
四周是熟悉的松树林。
闫恕抬腿信步往天门宗的大门走去,“来了。”
跨过门槛,二十一岁的闫恕接过飞到她面前的芥子戒。
莲花台上的人仙风道骨,没有五官,声音跨过不知多少岁月,再次飘到闫恕耳边。
“闫恕,你跟其他几人是这一批弟子里资质拔尖的了,这次秘境之行,你等切记,一定戒骄戒躁,护住其他师弟师妹——”
话音未落,刀光血色自成一线。
闫恕左手背在腰后,右手手里的仪刀稳稳停在半空,血顺着和地面平行的仪刀刀刃,滴滴答答滑落下来,落在天门宗的地砖上。
仙人头颅顺着整齐的刀切面滚落下来,摔到仙风道骨稳坐在莲花台的躯干上,又顺着莲花台的边缘滚落下来,落到闫恕脚边。
下一刻,从她头顶的房梁开始,天门宗主殿迅速开裂风化成灰烬。
直到整个天门山消散在闫恕面前。
她身上的弟子服也随风而去,露出她今早穿出门的衬衫牛仔裤。
闫恕松开手,仪刀随风消散。
“这是谁给你想的昏招?”闫恕的声音回荡在只有她一人所在的松树林之中,“想引我的心魔出来,还是再等十万八千年吧。”
说罢,闫恕也不再继续看那座破庙,转身走进阴影之中。
……
檀陀从风中现身,手里的人头幢落在枯叶层上。
他没看身后站在破庙门槛里的青年,声音平静,“不告而来是为无礼。”
“自作主张出手,是在置我们和闫恕的和谈于不顾。”
“焚店长,你越界了。”
那人听到檀陀的声音,抬腿踏出门槛,站在阴影之外,露出一张令人意想不到的脸。
和焚双心一模一样的脸,头发比焚双心要短一些,双眼空洞,能看出他有眼疾。
“我弟弟现在还被闫恕押在手里当人质,你觉得我能坐的住?”
无寿街的店长一开始便是两位。
檀陀神情不变,“如今公司和闫恕握手言和,只要下一轮竞争不开始,令弟就暂时不会受到伤害。”
“公司也在寻找能从闫恕手里安全救出令弟的办法,还望焚店长理解。”
青年冷笑一声,笑里尽是讽刺,“理解?”
“不用在这里冠冕堂皇,我看我们兄弟两个早都已经成公司的弃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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