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晓茜在看到一起上车的罗玄时，脸上闪过茫然，但片刻之后，虞晓茜和萧有为一起冲罗玄打了个招呼，“罗老师。”
罗玄带着他那两个毫无存在感的道童率先坐到最后排，林少宇和沈汶漾动作僵硬坐到第二排，但刚一落座，两人立刻紧绷起来。
座椅和扶手的触感，都是脆弱的纸壳。
这就是辆纸车。
来送他们下地狱的纸车！
但车门已经合进车框，他们也没有下车的机会了。
现在林少宇和沈汶漾只在心里祈祷罗玄的蛇仙师傅修为高深，能一把收了余雯雯，把他们彻底解救出来。
“漾漾，你和林少去年结婚的时候不是给咱们母校捐了栋楼？”虞晓茜扭头兴奋的跟沈汶漾聊天，“校长听说咱们4班同学聚会，直接放话让咱们随便用场地，就是为了讨好你们两个【优秀校友】。”
“开心吗？”
沈汶漾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记得罗玄的叮嘱，她不敢对任何人或者事做出回应。
虞晓茜的叽叽喳喳聒噪的她胆战心惊，吵的她烦躁，吵的她想杀人。
但现在今非昔比，虞晓茜从她的狗腿子变成了鬼魂，沈汶漾根本不敢激怒她。
17：29时，车子稳稳停在紧闭的四中大门门前。
保安亭内空无一人，整个学校空无一人。
但电子围栏却缓缓让开足够车子驶入的距离。
17：30时，车子稳稳停在教学楼前。
“学校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林……林少宇？”
满面仓皇的中年男人从大厅里冲出来，见到下车的林少宇时，震惊不已，他又看向林少宇身旁的沈汶漾，“沈汶漾？！”
“你们是人是鬼？！”
虞晓茜和十三年前一样嘻嘻哈哈的跟中年男人打招呼，“老班你做什么呢？怎么，很震惊咱们4班在13年之后还能聚起来呀？”
班主任孙育树在看到虞晓茜的脸时，彻底慌了神，“鬼，鬼啊！！！”
孙育树飞快往后退去，指着虞晓茜神神叨叨，语无伦次，“别过来！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你明明被人扒了皮，弄死了！”
林少宇和沈汶漾站在罗玄和两个道童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走，”罗玄目不斜视，按照蛇仙的指引，迈步走向大厅，“我们先回教室看看场地布置的如何。”
林少宇和沈汶漾慌忙跟上。
虞晓茜抱着胳膊一脸无语看向孙育树，“喂，老班，什么死什么扒皮，你能不能盼学生点好？”
“好歹咱们师生一场……”
孙育树的瞳孔倏尔放大。
虞晓茜在眨眼之间就到了孙育树面前，一双已经散瞳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孙育树，粉底液和粉饼也没遮住虞晓茜皮肤里透出来的青灰。
“那个死相实在太难看了……别在今天这个大好的日子提这么晦气的事情。”
“孙育树。”
第16章 城郊四中高二（04班）十三周年同学聚会（中）
孙育树两眼一翻，软倒在地上。
萧有为面无表情走到孙育树旁边，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僵硬的弯下腰，拖牲口似的，拖着昏迷不醒的孙育树，和虞晓茜一起，慢吞吞往广播室走去。
……
教室被擦拭干净的黑板上挂了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热烈欢迎老同学共同参加4班十三周年同学聚会，追忆往昔。】
课桌还是十三年前的款式，被摆放成了一个巨大的中空矩形，和他们班上过去节日晚会时的布置一样。
“林少宇，沈汶漾？”
躲在4班教室墙角的十几个老同学，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之后立刻骚动起来，见是林少宇和沈汶漾进来，这些人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谄媚的凑过来，而是小心翼翼问，“你们是人还是……”
罗玄身旁的两个道童替林少宇和沈汶漾回答，“不是鬼，是人。”
这些人完全没有觉得道童和罗玄的出现有多突兀，似乎在他们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几号人物。
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凑在一起似乎在讨论这几天有没有林少宇沈汶漾遇害的消息，半晌，他们才推出一个上学时和林少宇关系不错的男人出来。
男人和林少宇记忆中的面孔相差甚远，但一开口他就听出是从前经常跟他一块去KTV唱歌的厂二代叶鹏。
叶鹏壮着胆子喊林少宇，“林少，你们也是被拉进这个鬼打墙里来的？”
在道童顶替林少宇和叶鹏他们交谈的内容里，林少宇大概听明白了发生在这些老同学身上的事情。
他们是和林少宇沈汶漾同一天收到的那封邀请函，从收到邀请函之后就厄运不断，最初只是噩梦，但越临近同学聚会越倒霉。
“我昨天在厂子里监工，原本脚手架放在一旁好好的，我只是从一旁路过，架子就冲我的头砸了下来。”叶鹏指着额头上的擦伤，再提起昨天的惊心动魄，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其他人的遭遇和叶鹏都相差无几。
“林少，”叶鹏压低声音，但依旧惊恐不已，“这是余雯雯回来找我们报仇了。”
“她怕我们忘记她怎么死的，她……”
叶鹏止不住哆嗦起来。
余雯雯像是小孩抓虫子一样，把他们这些老同学当成了那些虫子，抓进透明罐子里乐此不疲的看他们跟无头苍蝇似为了活命四散逃窜，但怎么都逃不出去的样子。
叶鹏害怕的不行，在昨天差点被砸死之后，叶鹏吓破了胆，他买了当天的机票，厂子也顾不上管了，打算连夜和父母跑出国躲余雯雯。
但叶鹏的迈巴赫，不管往哪里开，最后都会绕回到原点。
其他人也都是一样，被鬼打墙耍的团团转。
一个班49人，都被困在这座城市不得而出。
“咱们班主任，孙育树，”叶鹏抓着头发，声音绝望，“他都在外地那所重点高中教了十年书了，一样被余雯雯用鬼打墙弄了回来。”
“林少，余雯雯她就不想让我们活。”
道童木着声音，开口用林少宇的声音询问叶鹏，“教室里只有十五名学生，其他三十四人呢？”
叶鹏的态度在听到对方提及那三十四人时，立刻冷漠下来，“他们脑子有病！不愿意老老实实待在这，非要出去找离开学校的办法。”
“我们觉得待在邀请函上指定的地点暂时不会激怒余雯雯，就留在这里了。”
罗玄立刻将这个重要信息记下。
余雯雯想报仇，她和她的帮手就不可能放跑那三十四人，他可以在蛰伏一段时间观察鬼打墙的布局，等余雯雯一伙人出手暴露踪迹，再去寻找对方的弱点。
罗玄垂下眼睛，松垮的眼皮挡住他短暂缩成细条的瞳孔，下一刻，罗玄的影子动了动，一条条黑影蛇一般滑向墙角，悄无声息没入墙根。
蛇会替他搜寻他需要的信息。
“刺啦。”
黑板上方的广播音响传来被启动时尖锐的电波声响，随后，就是班主任孙育树被放大无数倍的、颤颤巍巍的声音。
“各……各位同学。”
“鉴于以吴朔为首的三十四人没有集体意识，擅自中途离席……聚会结束的时间将无限延长。”
叶鹏和其他人瞪大了眼睛，立刻躁动起来，“什么意思？什么叫无限延长？我们要被关在这里一辈子？！”
孙育树的声音卡顿了一瞬，随后重新响起，“直到找回那三十四人为止。”
罗玄眯起眼睛。
余雯雯打算让他们内斗？
“别，别杀我！”孙育树惊恐至极的声音顺着没有关闭的广播回荡在教室里，明显是在广播室面对着什么恐怖的场景。
在场的人起了一身冷汗。
……
夕阳余晖从广播室的窗户外洒进来，将余雯雯死时的面孔的映照的柔和了不少。
但孙育树只觉得惊惧。
他已经退到电脑桌边，再退就是窗台，退无可退时，孙育树再也坚持不住，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地板上，声音崩溃，“余雯雯，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放过我？！”
“我解释无数遍了，当年你的死我根本不知情！”
“林少宇他一个富二代有权有势，弄死你之后拿我的前途、我的家人来威胁我，我但凡敢多说一句，林家和沈家就能让我在这座城市再也混不下去，我没办法，我是被逼的！”
余雯雯那双眼睛似乎要看到孙育树的脊梁里，“是吗？”
女生的声音陡然逼近，余雯雯的面孔在下一刻放大贴到孙育树眼前，她死气沉沉看着肝胆俱裂跌坐到地板上的孙育树，“孙育树，你在班级会议里，颠倒黑白说我拉帮结派欺负沈汶漾和虞晓茜的时候，也是被林少宇和沈汶漾逼迫的？”
孙育树甚至能清晰的嗅到死人才有的腐烂气味。
他拼命忍着呕吐的冲动，想继续辩解，但是无从开始。
余雯雯和沈汶漾虽然身处同一个班级，但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按理她们天壤之别，根本产生不了交集。
一切的开始，都是从余雯雯倒霉的收到了虞晓茜暗恋的班草吴朔的情书开始。
孙育树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甚至知道吴朔想追余雯雯，其实只是跟叶鹏几人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时的代价。
用吴朔和叶鹏那几个男学生的话来说，是因为余雯雯太土了。
又土又闷又碍眼。
拿来当乐子正好合适。
孙育树知道的太多太多。
他还知道吴朔是被父母转学塞进来的问题青年——因为吴父吴母给他塞了八万块钱，好声好气拜托他多关照关照吴朔的心理问题。
【孙老师，朔朔转学前被女朋友戴了绿帽子，给那对奸夫淫妇……不，那两个学生泼了点东西。】
【不不不，您猜的太严重了，其实虽然是硫酸，但对那两个学生只造成了一点点灼伤，没有到毁容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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