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纠结对方弄到地板上的血，是不是也在她的清洁工作范围之内。
“您好，”女生见闫恕站在收银台后一动不动，她的神情也渐渐阴沉下来，“请问，您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吗？”
闫恕抬手打断她，迅速翻看员工手册，“你先等等，我得翻翻手册里怎么教的。”
女生“……”
闫恕光速翻完手册，气的把手册“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收银台上。
“这什么破玩意儿！！！”
狗屎公司，她还以为这是什么规则怪谈世界，手里的员工手册就是规则合订本，新人入职必须严格按照各种乱七八糟的规定工作。
但这整本手册压根没有员工工作规定。
整整十万字，除了不到八百字的公司信息＋不到五十字的粗劣的只能称作梗概的员工工作内容，剩下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只有我司隶属某某集团，集团规模庞大行业龙头，创始人英明神武巴拉巴拉……
完全就是各种花式吹捧公司的马屁合订本。
摔手册时带起的风把女生垂在脸颊两侧的头发吹的后移了一点，将她侧脸上已经发脓生蛆的伤口也露了出来。
闫恕重新把视线放到对面跟她大眼瞪小眼的女生……不对，女鬼身上。
闫恕：“你能看出来我是刚入职的新人对吧？”
女鬼：“……嗯。”
闫恕：“新人员工有免责条款，很合理对吧？”
女鬼：“嗯？？？”
闫恕：“我如果招待不到位，或者出一点小小的差错，你肯定不会为难我，对吧？”
女鬼脸上闪过茫然，随后，她的五官骤然扭曲起来，嘴角流出的脓血越来越多，“你道德绑架我？！”
闫恕一拍收银台，“大呼小叫干什么？！你想在我们便利店闹事？！”
闫恕也不是被吓大的，她一个孤儿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什么人没见过？
露怯等于被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的道理她还是懂的，狐假虎威狗仗人势虚张声势也是手到擒来，比女鬼的神情还狰狞，“我告诉你，跟我作对就是跟我背后的便利店作对，跟便利店作对就是跟……呃……”
她重新看了眼员工手册上的集团名称，字字铿锵：“就是跟我们幸福集团作对！”
女鬼神情一怔。
显然闫恕的虚张声势喊在了点上。
闫恕见女鬼冷静了一点，她也没继续狐假虎威，而是咳嗽一声，情绪迅速平静下来，“要两支涂卡笔是吧？”
她抻着脖子，环视十几平米的便利店，最后抬手给女鬼指了个方向，“在那，你自己去拿吧，我给你结账。”
闫恕不可能离开收银台。
从刚刚女鬼出现的位置，和被她激怒时的表现来看，这个女鬼根本不敢走进收银台正面跟她硬刚。
她猜测收银台这一块位置应该是保护员工的安全区域，女鬼要她去拿商品的举动是在骗她离开收银台，只要她离开收银台附近的区域，她可能就会像规则怪谈小说一样，直接给对方送人头。
女鬼快要被伤口崩碎的五官先是扭曲成愤怒，又是不可置信，最后是震惊，“你让我自己去拿？！”
闫恕点点头。
女鬼晃了下软塌塌的胳膊，声音暴怒，气的嘴唇都在哆嗦，“我两只手的手筋都被割断了， 我怎么去拿？！”
闫恕一见对方起高调，火气也上来了，她立刻一拍桌子，一嗓子比女鬼吼的声音还大，“吼什么吼？我告诉你，我最不怕的就是跟别人吵架！你脾气大我比你脾气还大！”
闫恕理直气壮，一开口不仅没有服务意识还疯狂在女鬼雷区上蹦迪，气死人不偿命，“涂卡笔就在架子上摆着，不能用手，你自己咬几支过来，实在不行你用头把笔弄到地上踢过来，我再给你结账不也一样？”
女鬼已经肉眼可见的红温，“你，你不是人！”
闫恕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牌，她指着临时胸牌上的【凡人】两个字，神情认真纠正女鬼，“我是啊，我是如假包换的人。”
说着她走到墙面的仪容镜前，调整了下镜子的位置，让它同时照到自己和女鬼，“而且你看，我健健康康人模人样的，你连人样都快没了……我不是人，难道你是？”
女鬼“？？？”
“你脑子有病吧？！”女鬼气的破口大骂，“我骂你，你以为我在问你？”
闫恕听到对方骂她脑子，嘴唇哆嗦了一下，随后闫恕眼眶一红，脸上闪过忧伤，一颗眼泪恰到好处的涌出来挂在眼尾要掉不掉，“你怎么知道我在故乡是被人开车撞到脑子撞死的？”
女鬼“？？？”
闫恕的情绪转换的太抽象，她根本跟不上闫恕的节奏，被闫恕带着转了山路十八弯，最后竟然诡异的升起一种她是不是戳到人家收银员啥伤心处了的内疚感。
不对！！！
非常不对！！！
闫恕一边假惺惺擦眼泪一边透过手指缝去观察女鬼的反应。
女生宽松的学生校服随着她暴涨的怒气，凭空漾开一块又一块斑驳的血渍，下一刻，女生脸上的皮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利刃剥开一样，顺着伤口的纹路，一块块扑簌簌的往地板上掉落下去。
眼皮、脸颊肉、额头肉、嘴唇……
很快，女生的五官便彻底字面意义上的抛开皮肤裸露在闫恕面前。
一双没有皮肉覆盖的眼球，悬挂在女学生的眼眶里，随着女学生说话时牙齿和舌头开开合合的动作，微微颤动，像是要掉出眼眶似的。
“你……该……”
女鬼暴怒至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从整个便利店的空间向收银台后的闫恕倾轧过来。
闫恕站在收银台之后，一动不动，只是面无表情开口，“你这个人……不是，你这个鬼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你说你明天考试急着来买涂卡笔，但你有功夫跟我吵架没功夫自己去拿笔结账……”
闫恕眉头一皱，怒目圆睁，字正腔圆，“你莫不是在消遣洒家！”
女鬼“？？？”
第3章 她还是怂的
女鬼精神有些恍惚。
她似乎看不到跟闫恕周旋的希望，慢慢转过身，踩过自己流淌在地板上的脓血和皮肉，走到门口，姿势诡异，重新用头抵着玻璃门，慢慢将门抵开。
在女鬼挤进门缝要离开之前，她突然扭头看向闫恕。
一双眼球完全是在看死人。
“你最好能一直待在这里。”
“否则……”
她一定会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收银员扒皮抽筋。
女鬼的尾音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闫恕站在收银台之后，直接赶客，“欢迎下次光临。”
玻璃门重新合上。
闫恕看向收银台前那一片狼藉，又想到店长离开之前对她说的工作内容。
没办法，她只能去工具间拎着清洁工具去打扫地板上的皮肉血迹，和玻璃门上的血迹。
打扫这些血迹和生肉不算费事，不到二十分钟，闫恕重新回到收银台之后。
她一边擦手一边回想刚刚来买涂卡笔的女学生。
女学生最后放的狠话意味深长。
收银台不能一直护着自己？
闫恕立刻将视线落到不远处的电脑监控画面上。
怪异的是，不同于她在小说里看到的厉鬼不能被监控摄像头拍到的设定，对准收银台摄像头高清无码的完整记录下来了闫恕和女学生见面到争执、又到女学生负气离开的全过程。
闫恕把画面回退到女学生刚出现在收银台前的那一瞬间，随后不断放大画面。
店内的无死角监控清楚的拍到了女学生的正面侧面和背面。
正面闫恕已经观察过了，除了对方的双臂有问题，其他的看不出来。
关键信息，都在女学生的背面上。
校服背面印刷了学校名字，【城郊四中】，以及不知是女学生故意戴反还是她走路姿势怪异甩到背后的挂脖式校牌。
闫恕将监控画面放大到最大。
校牌上女学生的一寸照被一张少女心的贴纸贴盖住了，也许是这个年纪的女生觉得证件照不好看做出的遮掩举动，也许还有其他隐情。
【高二（04）班】
【余雯雯】
校牌虽然沾染了点血渍泥土，但姓名班级都是能完整分辨出来的状态。
闫恕又想到女生刚进门时强调的“明天考试”的信息。
正沉思之际，店内播放音乐的音响突然响起一阵柔和的钢琴乐。
随后就是一道温柔的机械女声，不紧不慢播报道，【伙伴工作辛苦了，请及时完成交班工作，十分钟后下一班次的伙伴会来接班，不要忘记打卡下班再离开便利店哦。】
闫恕总算知道余雯雯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转头看向玻璃门，门外不远处，把书包背在胸前的女学生，静静立在夜色之中，直勾勾的盯着她。
闫恕面不改色收回视线。
但她心底疯狂骂人。
看这语音提示，下班之后她就必须离开便利店。
店长之前说的八小时工作制也是关键信息，她每天只能在便利店待固定的时间，剩下的十六个小时，她不能待在便利店里。
但她跟余雯雯的梁子已经结下了，现在出去，跟把人头往人家刀下送求着对方杀她，有什么区别吗？
闫恕慢吞吞检查完收银机器，又在便利店转了一圈，最后在门口的交接本上照猫画虎写了句“如常”，随后，她才拎上垃圾袋，走到打卡机面前打卡下班。
【滴，下班打卡成功。】
【幸福便利店与您明天再见。】
几乎是拉开门的同时，闫恕面前就瞬移出现一张几乎要贴到她鼻尖上的学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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