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闫恕刚洗完抹布,敷衍的擦着收银台的台面。
店长盯着敷衍摸鱼的闫恕半晌,终于把自己最好奇的问题问出口,“小闫啊,你是怎么从余雯雯那里拿到五星好评的?”
闫恕打了个哈欠,“就是按照员工手册上教的去接待客人的啊。”
说着闫恕扯出一个职业假笑,顺手胡诌了一个马屁,“还是总部教导的好。”
店长“???”
那本员工手册有多敷衍他还不清楚?
什么时候教员工怎么驱散冤魂的怨念了?
见闫恕拿起抹布要离开收银台外走,店长眼疾手快拽住抹布的另一半,先前温柔的声音带了一丝威胁,“小闫,做人还是诚实点好。”
……
闫恕抓着拖把吭哧吭哧打扫滴落到地砖上的血迹。
店长弯下腰,把头伸到收银台后的洗手池里,打开水龙头哗啦哗啦冲洗自己后脑勺汩汩渗血的凹坑。
“你这个员工服从性怎么这么低……嘶,下手一次比一次狠。”店长龇牙咧嘴把凹坑恢复到和先前差不多的状态,才去拿纸巾擦头发。
他有点后悔一开始用这个方法来建立他和闫恕的同事情谊了。
这才两天,他挨了这是第几下不致命的致命伤了?也没见闫恕对他有一点同事之间相互合作该有的信任。
按理来说到第二天,临时收银员就差不多建立起对这个城市的粗糙认知了。
再怎么警惕他也不会跟第一天初来乍到一样对他下死手。
毕竟他是临时收银员唯一能接触到的、愿意对他们施以援手释放出善意的同事,并且他极有可能是能透露给临时收银员城市重要信息和任务指引的引导者。
但闫恕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店长百思不得其解。
擦干净脸之后店长后脑勺的凹坑已经彻底复原,他一扭头,就捕捉到闫恕脸上闪过的遗憾。
店长立刻警铃大作。
她遗憾什么?!
她遗憾自己没死???
闫恕立刻移开视线,专心把拖把捅进拖把桶清洗拖把上的血迹。
她一边洗拖把一边把遗憾藏进心底。
这店长真能活啊,都快开颅了还能恢复过来。
“小闫?”店长有些不确定的开口叫闫恕。
闫恕立刻抬起头,一脸茫然,“怎么了?还有事?”
好像刚刚店长捕捉到的遗憾都是错觉。
店长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这次的语气神态跟之前面对闫恕时的好声好气完全是两个极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态度。
“顾客昨天来购物时的要求是什么?”
闫恕:“她说今天考试,要买涂卡笔啊。”
店长声音发冷,“你给顾客拿的商品是什么?”
闫恕也不洗拖把了,拄着拖把杆,语气自然,“就两套涂卡笔啊……不信你看监控。”
她指了指自己上班时放到收银机里的那八块钱,“收的现金,都在收银机里呢。”
店长拉开收银机看了一眼那皱皱巴巴的八块钱,又看向闫恕,“只出售了涂卡笔?”
说着店长飞速在收银机点了几下。
闫恕点头,脸不红心不跳,“对啊。”
店长一把抓起刚打印出的出售明细,“你给我解释解释你今早录入进去的这条出售记录是怎么回事?!”
“幸福牌厨师刀是什么?”店长一头问号,“便利店就没进过这种危险道具,你从哪卖给顾客的?!”
闫恕别开视线,拎起脏水桶抓着拖把时刻准备提桶跑路,“你别管,反正客户最后怨念消散的时候非常幸福就对了。”
店长“???”
闫恕已经吹着口哨迅速消失在店长面前,直奔杂物间。
等闫恕把冲洗干净的清洁工具放好重新出来时,店长不知怎么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又一次变脸恢复成先前平易近人的温和样子。
“今天不休病假了?”闫恕假笑问他。
店长回以微笑,“思前想后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休假的重伤,我这么敬业,还是能克服困难坚持坚持的,而且毕竟你还是新人,你独自看店我还是不太放心,我还是留在店里带你吧。”
“顺便看看你是怎么接待顾客的。”
闫恕:“店长如此敬业,我辈楷模。”
闫恕十分自然的切换了话题,“对了,您怎么称呼?总叫店长是不是太生分了?”
她瞥了眼店长的金属名牌,上面只有【职务:店长】几个字,跟刻着她姓名职务的金属名牌截然相反,他的没有姓名。
店长回以二十分自然的微笑,“是有点生分,但同事之间好像也不需要太熟悉,在店里称职务刚刚好。”
下一刻,两人同时恢复到面无表情,沉默下来。
便利店内短暂的陷入寂静之中。
直到迎客的门铃声再次响起。
玻璃门被推开之后,闫恕嗅到空气中弥漫的酒气。
她和店长下意识看向来客。
是一对情侣。
两人似乎刚从夜场里出来,醉醺醺的,一个比一个不会走路。
但从两人身上的穿着打扮、以及停在玻璃门外附近的跑车来看,这两个家世条件都相当优越。
男的站在门口等女朋友去冷饮柜拿饮料的间隙,一歪身子站没站相半靠在收银台上,随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烦死了。”
男人看到手机静音时显示的来电页面,立刻烦躁的挂断。
大概是情绪上头,他一开口也不知是不是在跟闫恕和店长抱怨,“都跟她说了无数次我我现在不喜欢她了不喜欢她了,她还是死活不肯同意离婚……摊上这样的怨妇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说完男人打了个酒嗝,一开口令人作呕的酒气四溢。
店长“……”
他忍!
现在还没入夜,阳气还算充盈,偶尔有活人意识不清迷失方向误入这间便利店也是正常的。
正常接待……正常接待!
不对。
让闫恕上。
正好现在是她的试岗期。
“哎,”男人不知是喝醉了格外外向还是怎样,见店长和闫恕都不搭理他,他竟然跟离他近的闫恕主动搭话,大吐苦水,“美女,你看我女朋友,不管是样貌、性格……是不是都比我老婆那个怨妇好多了?”
闫恕先花了点时间接受便利店会有活人顾客购物,又花了点时间去中译中这醉酒男在说什么。
她一脸问号看向店长。
店长咳嗽一声,目不斜视,“正常接待即可。”
闫恕扭头一脸复杂看向醉酒男,“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酒精将男人的表达欲放大了无数倍,男人在听到闫恕的询问时,嘴一抽,想法不过脑子就秃噜了出来。
“我想要甩开那个怨妇之后的完美人生。”
闫恕战术后仰,试图离这男人周身熏人的酒气远一点,半开玩笑似的接上了男人的话题,“那您觉得人生怎么算完美?”
第21章 一寸偏差而已
醉酒男愣了一瞬。
他努力聚焦晃动的视线看向抱着饮料冲他走过来,和他一样醉醺醺的新女朋友。
“怎么才算完美……”醉酒男费力的调动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思考闫恕的问题,半晌,他才敲了敲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说话吐字清晰了些,“美女,你这么一问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又不缺钱。
家庭么,除了父母在他未婚的时候以死相逼让他结婚生子传宗接代,其余时刻他的父母对他一直很好,家里什么资源都紧着他先用。
说实话他唯一对自己人生不满的点就是听了父母的接受相亲,跟勉强有一点好感的人飞快步入婚姻,早早就要了孩子。
完成结婚生子的任务之后他对自由的渴望越来越强烈,尤其在碰上【现女友】之后,这种渴望几乎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情绪顶点。
同时他对现在枯燥无味的生活——主要是针对名义上的妻子的厌恶,也达到了顶点。
父母现在含饴弄孙,状态不错,也不怎么干涉他和他女朋友的恋情。
甚至在他试探父母关于自己想要离婚的口风时,他们也只是叹了口气,“只要我孙子的抚养权别被带走,随便你吧。”
“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他的父母还是爱他的。
这么说来他的人生其实已经达到了90%的完美程度。
剩下的那10%不完美,就是拿着结婚证威胁他回家的那块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醉酒男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只要占着老婆位子的那个女人消失就好了。
这样他可以跟他最喜欢的女朋友毫无顾忌的在一起,他的父母怡然自得带着他们最想要的孙子。
他的人生,一定会马上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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