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互相尊重的细节让这个四口之家的气氛一直保持在平衡和谐的状态里。
席有成站在门口等了几秒，席怀瑜一如往常的声音就从门后响起，“我在呢，怎么了爸爸？”
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带上证件，先出来，其他的东西都不用带，”席有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受情绪影响，“等会我们去医院接上你妈妈和你哥哥，咱们一家人先去别的城市住几天。”
过了几秒，席怀瑜一如往常的声音又从门后响起，“我在呢，怎么了？爸爸？”
席有成后背一凉。
每隔几秒，席怀瑜一如往常、毫无情绪波澜的声音就像报时器一样，机械的重复那句“我在呢”。
席有成看着面前的房门，他没有透视眼，看不到门后是什么景象。
他只能看到这扇门。
别墅的装修风格是他和徐绯定的，复古欧式的风格，所有的卧室门，都是配套的红棕色实木雕花工艺。
现在这扇门，静静站在席有成面前，将他隔在门外，将席怀瑜隔在门内。
站在门外的席有成，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欧式雕花。
恐惧在他对门后景象的未知里、在门后席怀瑜机械重复的声音里、在年晓春的下落不明里，迅速蔓延开来，侵占席有成的所有感官。
席有成吞了吞口水。
其实这栋别墅的单层空间并不算特别大，布局也是方方正正，最长的走廊长度不到二十米。
站在走廊中央的房门外，对整条走廊，左右摆头，一眼就能看到底。
但现在席有成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门后席怀瑜那一声声“我在呢”似乎也扭曲了他对空间的感知，他总觉得他身边两侧的走廊，在无限的延伸，层高在无限的拉高。
又或者是他在席怀瑾机械诡异的声音里，被恐惧压弯了脊梁。
门后的那道分不清是人是鬼的声音，还在重复着那句毫无意义的应答。
席有成望着面前的大门，精神有些恍惚。
现在他应该转身逃跑去二楼。
他应该大喊、呼救，叫二楼的三位大师上楼来解救他。
他唯独不应该跟木头一样杵在这里一动不动。
唯独……
面前的雕花大门像人一样静静的俯视着他。
“咔哒。”
门把手下拉，门后的人拉开一道门缝，看向已经要落荒而逃的男人。
席怀瑜穿了件宽松高领的毛衣裙，双眼空洞站在门缝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僵住脚步的席有成，“爸爸，你要跟妈妈一样放弃我吗？”
席有成的左腿已经迈向楼梯口。
身后席怀瑜的声音毫无情绪，分贝并不高。
【我看到你们那天是怎么处理年晓春的了。】
【再往前走一步，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妈妈做下的事情。】
席有成猛地收回了跨出去的腿。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怀瑜！”席有成回头呵斥门缝里的席怀瑜，“平时教你的尊重长辈你都不记得了？怎么能这么颐指气使的威胁爸爸？”
门被席怀瑜藏在门后的那只手一把拉开。
“砰。”
失去门的支撑，席怀瑜的头颅从堆叠起褶皱的毛衣领子上摔了下来，在地板上咕噜噜滚了几圈，停在门口。
【不是威胁，爸爸。】
席怀瑜失去血色的嘴唇一开一合。
【年晓春带着妈妈和哥哥，回来了。】
第58章 知己知彼
楼梯在席有成的身后。
席怀瑾的头颅落在席有成的身前，嘴唇一张一合，一双已经散瞳的眼睛视线空洞直冲着席有成身后楼梯口的位置。
席有成后背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他慢慢后退，试探到楼梯边缘之后，转身顺着台阶向下狂奔。
狂奔向遥不可及的二楼。
……
“这就是第九人的能力？”
女人悄无声息从阴藏锋背后的阴影之中飘了出来。
到阴藏锋身侧时，她戴着的工牌也彻底裸露出来。
【05，万紫萼，驱疫街分店店长。】
阴藏锋捏着香烟，听到第五人的声音，并未回头，目光沉沉望向席家别墅的方向，“嗯。”
阴藏锋瞳孔里倒映着的席家别墅，依旧是先前的总体高度，但诡异的是上下楼层的玻璃却在有限的高度之中无限分裂，像是被用数学定理无限制的分割开来了似的。
玻璃里席有成惊慌失措的身影就飞奔在其中，从第无数个【三楼】奔跑到第无数个连接三楼和二楼的楼梯拐角。
短短二十四阶台阶，被人为拉伸到无限的长度。
“不是障眼法，”万紫萼神情也凝重下来，“她是真的在控制建筑空间。”
鬼魂靠煞气蒙骗活人的双眼和大脑，引出人内心深处的恐惧，最后达到鬼打墙把人困死其中也不得而出的效果。
但闫恕的手段奢侈的多。
她不知靠什么手段强行控制了某种范围内的空间，直接用物理手段强控目标。
相反，不相干的路人肉眼可见的那层【正常】，才是障眼法。
阴藏锋的眼睛微微下移，落在十几米外地面上那道微弱的阴影分界线上。
许久，阴藏锋才开口，“难怪当初能这么干脆利索的解决向昊……”
万紫萼听到向昊的名字时，心神一动。
阴藏锋死于四十年前，向昊是她活着时培养的众多徒弟之一，在修道的成就上，向昊作为天师，完全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一批。
驱疫街和万相街离的并不远，万紫萼偶尔也能遇到阴藏锋，因此她也知道一些阴藏锋和徒弟之间跨越阴阳两界的沟通。
向昊和阴藏锋的其他徒弟在碰到实在难以解决的难题时，会做法请师傅阴藏锋示下，阴藏锋也会适当的给予提示。
闫恕并不知道阴藏锋在收到向昊的死讯时，就已经把注意力放到了她身上。
万紫萼也清楚阴藏锋从闫恕进入桃止山之后，就一直不动声色观察她的底细。
向昊死的实在太突然。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求救，就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干脆利索的杀了。
阴藏锋对徒弟有始有终，四十年间，她横死早夭的几个徒弟都是由她跟城隍求情，亲自把徒弟的魂魄送到秦广王殿转世投胎。
向昊也不例外。
向昊死后她立刻赶往城隍府，和以往一样等待黑白无常将亡魂带到城隍府，她送徒弟亡魂最后一程。
但黑白无常带回来的消息却是神魂俱灭。
向昊连一丝半缕的魂魄都没留下。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向昊能在短短数年里修到天师境界，已经是凡人之中的佼佼者，自然也容易招旁门左道惦记。
阴藏锋更倾向于向昊的魂魄是被邪修截胡了。
直到将向昊生前卷进去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阴藏锋终于确定凶手是尚未转正的临时工闫恕。
万紫萼重新将视线放回阴藏锋身上，“你打算现在就给你的徒弟报仇？”
在收到崔珏带来的廖无哀的死讯时，万紫萼猜到第九人明显不是什么善茬。
但在亲眼见到闫恕的能力时，万紫萼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她。
闫恕的能力非同凡响。
她开始猜测闫恕对空间的操纵能力的来源——她身上应该是有什么能助她掌控一方空间的法宝。
阴藏锋摇摇头，“再观察观察。”
“万紫萼，我们之间的纷争还是暂时先放到一边，”阴藏锋指尖一动，面前的烟雾之中浮现出闫恕横插一刀从她手里劫杀廖无哀的画面，“闫恕此人深不可测，不可控性太高，我们还是先同心协力解决她，更好。”
闫恕能防一个，但未必能防的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现在并不打算直接出手，把年晓春让给闫恕也是为了观察她的对敌方式。
先煽动剩下的六人将注意力放到闫恕身上，彻底拆解闫恕的能力，直击弱点一击必杀。
阴藏锋需要最稳妥的计划，一次成功，不能给闫恕任何翻身的机会。
卷着阴藏锋记忆的烟雾被风吹散，吹向位于阴阳两界的其他店长。
万紫萼目光沉沉看向席家别墅。
阴藏锋压根没打算掩藏她想借其他人之手除掉闫恕的心思。
不过阴藏锋的小心思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因为阴藏锋的建议，确实切实可行。
……
“砰。”
什么东西越过栏杆重重摔到一楼的地板上，动静很快就吸引了正在二楼拆除天花板的保镖和旁观的几个大师。
紧接着，栏杆外跟下雨似的，噼里啪啦又掉下来几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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