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费心思猜了，就是我。”闫恕的声音突兀的从向晴身侧响起。
向晴扭头环视四周，最后在正在播放新闻的电视屏幕上找到了闫恕。
闫恕坐在屏幕里，撑着新闻主持人的桌子看她，似乎看穿向晴的想法，“实话告诉你，我接了余雯雯的委托，给她亲手报仇的机会，林少宇跟沈汶漾这些人的死样，全出自我手。”
“至于向昊么，引火烧身是真的，死有余辜也是真的。”
向晴愣了一会儿，但一开口，还是那三个字，“不可能！”
不过这次向晴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坚定了。
向昊亲口说了余雯雯有帮手，且对方气息特殊。
如果是闫恕，也不是没有可能。
向晴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她下意识逃避思考这个问题。
切换回道观三清殿时，向晴站在紧闭的门外，视线有些飘忽。
向昊应下了沈建名的请求，不管他嘴上怎么说沈汶漾林少宇是咎由自取，但现实就是，他应下了沈建名化解余雯雯怨念的请求。
现在向昊就在三清殿内招引余雯雯的魂魄。
不知道为什么，向晴反而没有一开始不管不顾推门去寻找真相的勇气了。
她看着面前紧闭的殿门，隔着殿门，她也能听清向昊念诵咒语和挥动法剑的破空声。
向晴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她害怕门后的场景，真的是闫恕说的那样。
向晴在门外徘徊许久，最终，她还是步伐缓慢跨过那道紧闭的殿门。
她还记得自己来这里的根本目的。
来找向昊死亡的真相。
【万事万物受法理约束，人有人法，鬼有鬼法，阴阳相隔，你我都不能以私人意志跨越界限干涉。
【但你相信我，他们都会受到属于自己的报应和惩罚。】
向昊的声音回荡在三清殿之中。
闫恕悄无声息坐在供桌边，声音和向昊劝余雯雯放下仇恨返回阴曹地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现在你亲眼看到了？”
“向昊站在凡人的身侧太久，忘了余雯雯生前也是需要他庇佑的凡人。”
“说这些冠冕堂皇什么用都没有的废话就想劝人放下屠刀，但他根本没有让人立地成佛的本事……”
“所以说他死有余辜啊。”
【向昊，】余雯雯的鬼魂站在向昊面前，声音阴鸷，【你也该死。】
向晴也猜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她精神彻底崩溃，尖叫一声，转身拼命往外跑去。
……
闫恕坐在树上，俯视蜷缩在树下的向晴。
向晴不管不顾从道观跑出来，跑到半山腰，坐这儿哭了半天了。
闫恕打断她，“你哭够了没？反正我已经兑现了我在我们私人契约里承诺的东西，现在跟你说说你在便利店下的订单。”
向晴的哭声一顿。
“你还记得你进便利店说要把杀害你养父的仇人挫骨扬灰吗？我都跟你一路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动手？”
向晴“嗷”一嗓子哭的更狠，哭半天的破锣嗓子差点没把闫恕送走。
闫恕干脆倒吊在树枝上垂下来看她，“哭？哭也算时间！”
“契约不是小孩过家家，你在便利店下的订单和我们之间的交易，不会因为你犹豫就失效。”
“快点，别浪费我时间，我还等着便利店的订单完结，跟你收我跟你那张私人契约的报酬。”
闫恕的声音忽远忽近，“提前告诉你，订单时效之内，做不到把我挫骨扬灰的话，我会直接收取我要的报酬。”
把脸埋在膝盖里的向晴闻言，想起自己按的手印。
她约定了用自己的三魂七魄作为旁观向昊死因的报酬。
“我知道！我又没说反悔，我是有点接受不了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你让我想想，”向晴心烦意乱，“我脑子里很乱。”
闫恕在树上站起身，向后退到树干影子上若隐若现的裂隙里，“你只有七个小时的时间。”
一张便利店收银机打印出的票据，落在向晴手边。
【订单类型：客户到店提货。】
【提货有效期：订单发起后7h内。】
第70章 繁忙
闫恕没有走远。
躲在暗处的人费尽心思把向晴推到她面前，要的就是把闫恕拉下马的结果，不可能放任向晴在这犹豫不决。
她想用这几个小时的时间，试试看能否钓出什么意外惊喜。
但刚过去没几分钟，闫恕挂在脖子上的工牌，突然开始发烫。
便利店出事了？
闫恕看了一眼精神恍惚坐在树下的向晴，迅速消失在原地。
……
“店长！”
正在九难街分店值班的方诚见闫恕进来，总算松了口气，他指着收银台外跟他僵持不下的男人，压低声音对闫恕道，“这鬼像是来闹事的。”
男人瘦骨嶙峋，给人的感觉就是骨头上盖了层皮，见闫恕进来，男人凸起眼球转动向闫恕，“有人告诉我你这里卖能定位人位置的机器。”
闫恕一头雾水，“我们这是便利店，不是电器店！”
说着，闫恕直接撸袖子准备动手赶人，“走走走，别在我们这闹事！谁告诉你的你找谁买去！”
但下一刻男人不仅没走，甚至扑通一声，直接跪到闫恕面前，下一刻男人动作僵硬，弯下腰砰砰的磕头，“老板，别的店都不让我进门，你就帮我一次吧！”
和向晴一样，李韬不敢提及是谁把自己推到闫恕这里，只是一个劲的说车轱辘话哭求。
不等闫恕开口，收银机竟然自动开始工作，迅速打印出一张印着男人名字的取货小票。
【李韬】
【购买商品：定位仪器。】
【取货时限：下单后12h内到店取货。】
格式和向晴手里的取货单一样。
闫恕看了眼声泪俱下的李韬，神情阴沉下来。
先是向晴，又是李韬。
同时用两个订单拴住闫恕，这些人想在第二轮筛选之前就把闫恕踢出局。
李韬砰砰的磕头，生怕闫恕拒绝他的请求，眼见李韬额头骨要磕碎戳破那层薄薄的皮，闫恕一把撕下取货单拍到他面前，撂下三个字，“去鬼门关。”
李韬瘦的暴凸的眼睛一亮，忙不迭接过那张取货单，小心翼翼收到衣服内侧的口袋里，跟上闫恕。
闫恕刷了两次工牌，带李韬坐上日游巡的4路公交车，直奔鬼门关站。
日游巡还是头一次见闫恕带客户搭公交车，有些新奇，他下意识多看了李韬一眼。
这一眼过后，日游巡“哎”了一声，面露震惊，“孤魂野鬼李韬？”
李韬坐在闫恕身旁，听到司机叫他的名字，回头看了一眼，认出日游巡的脸时，李韬吓的浑身一哆嗦，立刻作揖讨饶，“夜游巡使，您开开恩，再放我一次，等我救人回来，您带我去城隍，蹲多少年大狱都行！”
日游巡“……”
又一个把他和夜游巡认错的鬼魂。
日游巡有些无语，“我不是我弟，你不用吓成那样。”
闫恕见日游巡和李韬认识，立刻插进话来，“李韬之前犯什么事儿了？怎么见到夜游巡害怕成这样？”
李韬不敢说，日游巡反倒没什么忌讳，“他啊，不是恶鬼，但是死后几次三番逃脱无常锁魂，游荡人间，不肯魂归地府。”
“我弟弟巡逻人间时抓过李韬好几次，念在他执念特殊，给他开过几次特例，没强行把他的鬼魂羁押回来。”
“李韬，”日游巡好心劝了李韬一句，“人鬼殊途，再和凡间牵扯不清，百害无一利。”
李韬低着头，一声不吭。
闫恕却觉得奇怪，“阴曹地府对冥鬼管理一向严苛，李韬的情况得特殊成什么样，为什么能给他开特例？”
日游巡见李韬不肯言语，叹了口气，“李韬的身份没什么特殊的，只是……”
李韬跟同村的兄弟一起出来打工，遇上工地事故，同村兄弟眼疾手快推了他一把，自己命丧黄泉，但李韬因为兄弟那一把，从鬼门关捡了条命回来。
两人家境相仿，都不是什么优渥的家庭，甚至说难听了，已经成年的李韬两人就是这两家的支柱。
李韬回村之后把自己欠兄弟一条命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发誓自己一辈子不结婚也要替兄弟赡养他失独的父母。
而之后的日日夜夜，他也确实说到做到，辗转在两对父母之间，就为了照顾四个老人。
日子紧巴巴的过，在前几年，李韬开了家小店，渐渐积累了点客源，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支撑两个家庭，完全没有问题，甚至还能有点剩余。
但问题就出在李韬兄弟的父母身上。
在晚年失独之后，这位老太太的精神彻底崩溃，李韬尽心尽力的照顾，也弥补不了她丧子之痛，没几年，老太太就痴呆了。
而李韬兄弟的父亲身体还算硬朗，一开始两口子接受不了自己儿子的死，总觉得是李韬妨了他们的孩子，控制不住迁怒在李韬身上，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李韬始终坚持履约，再浓的恨都冲淡了。
老太太痴呆之后，这会儿老头也已经放下心结，把李韬当半个儿子，见李韬的生意开始转好，干脆跟李韬说“你专心忙店里的事情吧，我身体还算硬朗，还能照顾的了老年痴呆的病人”，不由分说让李韬父母带李韬回去。
李韬父母也劝李韬，人到中年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先让他专心创业，至于李韬兄弟的父母，他们本来都是一个村的，住的也近，三个人齐心协力照顾一个痴呆的老太太，还能出差错？
李韬一合计，自己多挣钱还能多给两家父母攒养老本，也就同意了父母的办法。
之后李韬攒了点小钱，又和三个老人一起带老太太去大城市的医院又检查了一遍，得到的答复是老太太虽然痴呆，但身体状况还不错，让他们回去好好照顾就行了。
两家人都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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