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韬跌坐在干尸面前，支撑他到现在的精气神在刹那间垮了个彻底。
山野难行，闫恕抬头看向头顶贴着山体没有护栏的山路。
她大概是从上方的山路上失足跌滑到这里的。
老人到了这个年纪，跌一跤跟进鬼门关走一圈没什么区别，她夜晚摔在这里，李家村的村民出动找人又下意识往反方向的公路和公路附近的村落去找。
谁都没想到人会在村后耕地附近。
南辕北辙，就算老人喊破嗓子也没人听到她的求救声。
被闫恕分出去探路的煞气又游走回闫恕身侧。
这里离李家村的坟地已经不远。
李韬的干妈在精神错乱的情况下能想到往这走，大概是想见见自己夭折埋葬在坟地的孩子。
李韬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失魂落魄坐在枯枝烂叶上，眼泪没有知觉的往外流淌。
“死者的魂魄在去世的那一刻就被鬼差带走了，”闫恕分辨一会儿才开口，“现在在这儿的只有躯壳。”
天边泛起熹微的晨光时，李韬背着那具姿态僵硬的干尸，一步步走进李家村的坟地。
上路之前，便利店的老板从礼品袋里摸了张不知从哪搞来的符纸贴在干尸头上，能暂时让她维持住形体一段时间，不会在行走磕碰里碎掉。
看到坟地里多出的新坟时，李韬有些恍惚。
剩下的两个亲人也蹉跎在找人的光阴里了。
有血缘牵绊的父母、和没有血缘牵绊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
李韬把干尸埋在他父母的坟堆旁边的空地里，又把仔细他亲人坟墓上的落叶杂草清理干净。
最后男人对着牌位磕了几个头，才转身离开。
生者来扫墓时会看到他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食言。
……
闫恕回到店里时，班次已经换到无名氏值班。
打上下班卡，闫恕毫不留恋往外走。
坐上夜游巡的班车时，夜游巡一改往日的话痨，看闫恕的视线里多了几分复杂。
闫恕也没管夜游巡对她现在是什么态度，在空荡荡的班车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脑袋一磕就是睡。
现在她和城隍的关系属于要撕破脸但还没彻底撕破脸的微妙状态。
城隍，或者说整个阴曹地府手里有她的偷渡把柄，闫恕手里又有转轮王不敢为人道也的秘密。
两方互相掣肘，都在警惕对方会不会被逼上绝路直接撕破脸爆了，短暂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开车的夜游巡微微往上抬了抬头，从他头顶的车内后视镜里，他能看到坐在座位上的闫恕，抱着胳膊脑袋靠在车窗上闭眼睡觉。
夜游巡觉得闫恕这是在假寐，试探他会不会在路线上动手脚暗算自己。
闫恕是真的在睡觉。
这个世界的地府只知道她是偷渡客，压根都还没有摸清她的底细。
这种情况下，他们面对她只能是谨慎再谨慎，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还得考虑冥界的安危。
闫恕不觉得对方会莽撞到什么都没搞清楚就一头热血冲上来跟她搞生死对决大闹地府那一出。
气氛最紧张的时候，对于闫恕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时候。
补觉。
必须补觉。
把跟暮景三阴藏锋鏖战时的体力全补回来。
到桃止山时，在夜游巡眼里假寐诱敌的闫恕才视线涣散睁开眼，慢吞吞下车。
夜游巡眉头紧锁，开车离开桃止山。
桃止山的氛围倒是和她上班之前没什么区别。
等在班车点附近的轿车外，依旧是新来的小鬼彭四。
闫恕上车之后，彭四的态度也跟之前没什么区别，虽然眼里对闫恕多了点忌惮，但还是一直挂着客套的笑跟闫恕闲聊桃止山的事情。
不管彭四心底怎么想的，他对闫恕至少是给足了面子。
闫恕从礼品袋里摸索一会儿，从袋子里摸索出一沓厚厚的天地银行。
暮景三的机关城里存放着不少遗产。
暮景三已死，按理来说阴藏锋作为权限持有者，完全可以带走机关城。
但谁让机关城现在在饕餮嘴里？
有本事阴藏锋就过来把头伸进饕餮嘴里自己去找机关城。
失去权限的机关城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储物盒，但架不住暮景三存在里面的遗产多啊。
闫恕没法拿它当武器，拿它当钱包也是血赚。
彭四见到闫恕拍在中控台上的那沓天地银行之后，差点没跳起来踩刹车。
要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呢。
彭四在看到那一沓天地银行之后，眼里对闫恕的忌惮一扫而空。
那沓天地银行至少是他两个月的死工资。
现在坐在副驾驶上的闫恕，在彭四眼里跟菩萨唯一的区别，就是地府有眼无珠没给她盖章发菩萨证。
“闫店长，”彭四义正言辞，“都是一家鬼，何必这么见外？”
“有什么吩咐直接说，只要小的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闫恕把那沓天地银行叠好塞在扶手箱里，“我只跟你打听点事情。”
彭四一把按住扶手箱的盖子，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四个坦坦荡荡掷地有声的大字，“知无不言！”
……
“店长，我们这些最底层的小鬼收到的消息不多，”彭四把自己知道的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干净，“上头只告诉我们你人很危险，要我们多加防备，但没取消对你作为店长的福利待遇。”
“不然我也不会和之前一样等在班车点去接你了。”
彭四怕闫恕觉得这钱只买这么个答案，花的太冤枉，为了打消客户无理由退款的念头，彭四冥思苦想一会儿，一拍大腿，“对了！”
“我们队长偶尔要去桃树东北枝干上的鬼门寮的，我从他嘴里听他提起东方鬼帝很快要现身巡游桃止山。”
“不过到时您应该也会收到万鬼夜游的通知。”
“巡游百年一次，我记得上次巡游时，公司宿舍就入住了一个便利店店长了呢。”
“那会儿她就收到通知，也参加了万鬼夜游。”
彭四仔细回想当年的情形，“那个老太太，应该是你们九人里最早入住宿舍的吧。”
闫恕脑中立刻浮现出第一人松千丈的模样。
转轮王百年前卸任，松千丈百年前转正入住宿舍。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闫恕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点儿离谱，但在见识过暮景三的真实身份之后，她又觉得不是自己的推测离谱，而是这个世界太扯淡。
她怀疑转轮王为了确保自己能再次竞争上位，把自己的七魄，分散到了九个竞争名额之中。
死在她手里的暮景三，不是唯一一缕魄。
第一人松千丈，也是七魄之一。
想到这儿，闫恕嘴角抽了抽。
照这个思维发散下去，除了她一个偷渡进来的异世鬼，九个竞争名额里至少有七个是转轮王自己。
演都不演了是吧。
第81章 查封？
钞能力确实管用，彭四恨不能直接开车把闫恕送到九楼。
带着一百二十倍的礼貌送闫恕下车之后，彭四环视四周，压低声音，“闫店长，以后要是再想打探什么事儿，我可以代劳哈。”
……
这次的闫恕没有在电梯口偶遇到其他同事。
到宿舍时，餐厅和之前一样，已经摆好了食盒。
菜式规格没变，那盒附赠的功德香灰的分量也没变。
闫恕一如往常，把空掉的食盒摞好放到宿舍门口，随后重新关上防盗门。
许久之后，两个推着餐车的小鬼才探头探脑看向闫恕的门口。
这次两鬼没跟之前一样一边收餐盒一边闲聊，而是飞快冲过来收走餐盒，生怕背后有鬼追似的，推着车子玩命往电梯口冲。
谁都不想被第九层的危险盯上。
……
补了一觉之后的闫恕神清气爽，甚至在洗漱完之后还有心思给她的刀鞘换皮肤。
平心而论暮景三的机关城不管是从设计还是从实用性来看，都比这个破纸袋子拉风。
但阴藏锋还没死。
没有权限的机关城对她来说就是只能当钱包用的美丽废物，她暂时只能考虑别的东西。
在刀鞘和机关城里翻翻找找，最后闫恕也没找到什么适合做皮肤的容器。
把散落一地的符箓法器重新划拉走，闫恕开始怀疑人生。
逃窜这么久她就攒了这么一堆跟两元店没什么区别的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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