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万紫萼更加奇怪。
她十分确定当时医院内的人都命丧于此，没有漏网之鱼。
被地府羁押走的那些魂魄更不可能从地府里逃出来。
只能是当时医院显露颓势之后就辞职离开的员工，或者说是转院的病号和病号家属。
万紫萼收起那张宣传单页，让正在理货的几个店员看好店，随后她拿上外套和车钥匙，离开便利店，驱车直奔鬼门关。
她得尽快行动，免得被其他收到信息的店长抢先一步。
……
将车停在医院大门外的停车位上之后，万紫萼拉开车门下车，看着不远处第二精神病院的门碑石。
保安亭外已经站了一个算不上熟人的熟人。
对方一头长发，用头绳随意扎在背后，身形偏瘦，穿了件松松垮垮的卫衣和宽松休闲的牛仔裤，配了双运动鞋，打扮中性。
听到车子发动机熄火的声音，那人转过身，和万紫萼四目相对，也露出他或者她脸上的口罩，以及别在卫衣logo上改过款式的分店店长工牌。
“没想到还是被人提前了一步，”万紫萼看着转身看她的分店店长，叹了口气，随后语气轻松了不少，“焚双心，查到什么地步了？”
她靠在车边，语气开玩笑似的，“先来后到，既然你已经过来了，要不我撤，这单让给你？”
焚双心没有错过万紫萼的手无意识敲在车身上的动作。
风吹动万紫萼的衣角和头发，也吹过焚双心所在的位置。
焚双心眉头微蹙，后退几步之后从卫衣口袋里抽出手，做了几个手语动作，【收起你的那些毒，现在我们应该算不上敌人。】
万紫萼来了点兴趣，“你的意思是医院里还有其他店长？”
焚双心点点头，双手翻飞，用手语流畅的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第九人已经找到目标客户了。】
【三人竞争一个目标，我们这里已经满三人，不会再进入其他的店长。我们要不要合作，先处理闫恕，再纠结客户该归谁的问题？】
万紫萼眯起眼睛，分辨焚双心的态度到底是真是假。
在第二轮竞争开始的前一天，万紫萼他们收到了暮景三重大违规被当场辞退的公司公告。
据说已经被地府收押了。
万紫萼虽然不怎么跟暮景三打交道，但多少也听说过他的脾气。
急于求成，几次三番在任务里做出违背公司规定的事情，现在落一个被辞退的下场也是情理之中。
她跟阴藏锋的关系还不错，在收到公告之后找阴藏锋八卦，还得到了有关暮景三被辞退的一个重要信息。
暮景三强行掠夺人魂，抢了阴藏锋徒孙的魂魄要挟阴藏锋和他一起围剿闫恕，为了引闫恕去他安排好的陷阱里，甚至把心思动到了被地府保护的冤魂头上。
该啊。
听阴藏锋说最后闫恕都被关进暮景三的机关城了，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溜了阴藏锋一把，在她眼皮子底下逃窜出了机关城。
等阴藏锋反应过来离开机关城时，陆之道和崔珏已经带着阴将出现在暮景三的分店面前。
简单来说，就是暮景三拽着阴藏锋作死，结果事情闹大直接把判官阴将引过来给他就地正法了。
这件事也刷新了万紫萼对闫恕能力的认知。
她运气也出乎意料的不错，在两大店长的围剿之下，竟然能苟到文判阴将从天而降。
第90章 双面记忆
万紫萼直起身，锁上车走到焚双心身旁，“合作的事情还是过后再说，现在我更好奇这次的任务目标是谁。”
焚双心抬腿往大门内走去，【凡人而已。】
……
千红妍盯着那张潦草的契约，有些犹豫。
倒不是犹豫为此付出的代价，她是觉得既要报复凶手又要送医院一百多号的冤死鬼往生，对闫恕这个孤家寡人来说，怎么看怎么不划算。
千红妍觉得这不符合交易的常理。
“你低估了你魂魄的价值，”闫恕声音平静，“我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最终，千红妍还是接过闫恕手里的签字笔，笔尖落到契约的签名处。
她现在也没有跟对方谈条件的资格，只能赌一把，赌闫恕能送病人员工安全离开这里。
“闫店长？”
千红妍在听到不远处楼梯拐角传来的女人声音时，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万紫萼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扣，从病房楼步行楼梯的拐角另一侧不紧不慢走了出来，看向前方背对着她的闫恕，声音温和，“这就跟客户谈拢合作了？”
万紫萼只扫了一眼闫恕身前满脸惊愕年纪已经五旬的女人，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到闫恕身上。
千红妍在看清万紫萼的脸时，抓着签字笔的手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你……”
千红妍把签了字的契约和签字笔推给闫恕，抬腿往万紫萼的方向走，“姐，你……你也是阴差？”
她看到了万紫萼挂在钥匙扣上的便利店店长的工牌。
一时之间千红妍大脑跟宕机了一样，一片空白。
但不等她思考，闫恕一把拽住千红妍的手腕，把失魂落魄的千红妍猛地拽向身后，“你看清楚！”
“她不是你姐姐！”
千红妍眼前一晃，下一刻刀锋划过皮肉的声响回荡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在病房的病人听到楼道的动静，立刻聚集在各自的病房门内，隔着玻璃好奇的看向楼道里的人在做什么。
【万紫萼】被拦腰斩断，重重摔落在楼道的地砖上。
没有血液。
一阵风吹过，【万紫萼】风化成无色无味的细雾，眨眼之间消散在空气之中。
闫恕立刻反应过来。
是毒。
身后的千红妍只被闫恕拽着清明了一瞬，就彻底失去理智。
“松手，”千红妍用力掰着闫恕的手腕，两眼无神往【万紫萼】消失的方向走，说话时声音机械，语无伦次，“你杀了我姐姐。”
“闫店长，你杀了我姐姐。”
“我不能跟杀人凶手合作。”
闫恕从夹克的口袋里迅速摸出一张染血的定身符，眼疾手快拍在千红妍额头上。
符箓生效，千红妍僵在原地不再动弹。
但闫恕并没有放松多少。
她拼凑起最后一点关于第二精神病院覆灭的疑点。
134号人，还分布在三栋楼内，就算是三栋楼同时爆发火灾，也不可能伤亡惨重到全员死亡的程度。
因为人是活的，三栋楼的大门也并不是二十四小时紧闭的状态。
只要有一个人能跑，能呼救，都不可能死这么多人。
除非，在这场大火燃起之前，所有人都失去了清醒应对灾祸的能力。
而能在悄无声息之间同时给134人下毒的……
就是万紫萼。
万紫萼亲手杀了包括她妹妹在内的134人。
……
焚双心坐在顶楼窗户大开的窗台外沿上，双腿悬空在外面，俯视地面的闫恕和千红妍。
【那个老女人管你的替身叫姐姐，你们生前认识？】
万紫萼正疑惑为什么千红妍中毒但闫恕还站在原地好好的，见焚双心问她，她才回过神来摇头否认，“不认识。”
“不过她八年前死在我手里倒是真的，”万紫萼对千红妍奇怪的反应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对着对手叫姐姐，她是被困在这鬼医院八年，精神失常了吧。”
还有一件事万紫萼没有开口询问焚双心。
进这家医院之后，她和焚双心路过不少葬身在火灾里的员工医护，他们依旧维持着循环在这家医院的记忆，机械的重复自己生前的工作。
奇怪……这八年里，地府没有派鬼差羁押走这些亡魂吗？
焚双心眼珠动了动，余光瞥见万紫萼的反应不是伪装。
万紫萼是真的不认识千红妍。
【这所医院处处透着怪异，】焚双心打着手语，【不如先聊聊你八年之前接到的有关这家医院的任务？】
【说不定这次竞争任务的关键信息，就在八年之前。】
万紫萼沉思片刻，“任务倒是没什么好保密的。”
“八年之前，被这家医院拖欠薪资害死的护士员工、因为医院人手不够导致对病号关注不够，病号发病跳楼自杀的病人家属……”
那个跳楼自杀的病人万紫萼现在多少还有点印象。
万紫萼死在大学毕业之前，又是学特殊教育有关的专业，对特殊病人习惯性的会多留意一点。
那个男生叫什么她已经忘了，但他的状况在当时比较少见，重度性别认知障碍。
听家属的意思，医院的责任不止是看管不利导致男生坠楼。
医院还有一层责任，医护忽视病人，导致病人和隔壁病房遗传性精神分裂的女病患接触密切，导致病情不仅没有好转，甚至有加重的倾向。
原本家属在医院资金链断裂不久就已经找好了另一家医院，准备来接男生转院，结果赶到医院时得到的只有男生坠楼而亡的死讯，他们到死都接受不了，这才找上万紫萼。
“找上我的，都是和这家医院关系密切的冤魂，至于其他的么，反正我到结束任务之前，都没有找到医院有什么值得我留意的地方，”万紫萼挥散脑子里的回忆，“你有什么高见？”
焚双心双手垂落下来，不再动弹，思考万紫萼给出的信息。
【罪人未必完全是罪人。】
半晌之后焚双心给出他的猜测，【站在那些找你向医院报仇的客户的角度来看，医院就是板上钉钉的罪魁祸首。】
【但从我们对院长千红妍和员工医护鬼魂的观察来看，在拿不到工资的情况下依旧在岗位上加班加点的处理工作，他们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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