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器官买卖和献祭换魂这两件事情的差别还是挺大的。
器官买卖尚能在常理揣度范围内，可献祭灵魂、夺舍重生？
一旦泄露，足以颠覆整个社会认知根基......
最后想了半天，只能用“非法交易”这四个字含糊过去，这已是他在真实与可控之间能找到的唯一一道微妙的平衡线。
国安局的审讯室在24楼，主打的就是无路可逃，在强光照射下，在警方强大心理攻势和不断呈上的证据面前，杨强早已没了嚣张气焰，很快就老老实实交代了罪行。
这人年幼丧母，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自学了一些玄学道法，多年经验累积下来，也算是个稍微有点道行的道士，早年一直靠招摇撞骗活着。
直到某一次，他被一只恶鬼缠上。
那段时间，他在恶鬼的驱使和折磨下，如同提线木偶，替它干尽了伤天害理之事。他也曾短暂地从中攫取过些微利益，买过几套房子，置办过“大师”的行头，但在无时无刻的生死胁迫下，早已精神濒临崩溃，在睡梦中都会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般窒息惊醒。
后来，机缘巧合，他被一个“大仙”所救。
那“人”手段诡秘莫测，以杨强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松捏碎了那只纠缠他的恶鬼，如同碾死一只虫子。
不仅如此，“大仙”还随手赐予了他一件“神器”——
一柄通体散发着不祥暗金色泽的古怪匕首。
它的触感冰寒刺骨，握在手里仿佛攥着一块凝固的坚冰，刃身上刻满扭曲诡异的符咒。
这把匕首可以实现灵魂的献祭和转移，唯一的要求就是献祭需要被献祭者血亲的同意。
于是乎，他想出来一个发家致富的好主意。
首先，他去找那些病重或者是年迈的有钱人，让他们先进来养老。
然后，去找那些有脑瘫、自闭症、智力障碍的孩子的家庭。
通过洗脑，引导诱骗这些孩子的家长完成献祭仪式，将这些灵魂献祭给“大仙”。
这个时候，他就得到一具健康的空壳。
再将有钱人的灵魂转移到空壳之中。
“大仙”得到了祭品。
家长得到了拥有正常智力的孩子。
有钱人得到了健康年轻的身体。
一鱼三吃，一箭三雕，大赚特赚！
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根据现有证据，杨强已经通过了这种手段“帮助”了21个家庭，获得非法收入超过10亿。
而这21个“重生者”无一不是有权有势之人。
比如说这一次，原本打算“借用”林小青身体的老人，就是一位来自芬兰的富豪，专门选出来“胎里素”的孩子，也仅仅是因为这位富豪是素食主义者，不能接受他的“新身体”吃过肉。
然而，这还不是这件事情最难处理的一个点。
最令人头疼的是，那些“受害者”的父母......
国安局大楼，会议室里面，十几个家长闹翻了天——
“你们警察是不是没有事做？这种故事你们也相信。”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我的儿子活了十三年，终于学会自己穿衣服了。”
“什么邪教，杨大师明明就是神仙，你们冒犯神仙是有报应的！”
“我不管你说杨大师是邪教还是什么东西，反正我的孩子真的恢复健康了，其他的我根本就不在乎！”
“你们这些凡人，根本不懂大师的神通！我的孙女在床上躺了十年，现在能跑能跳，这就是奇迹，你们为什么要破坏这一切？！你们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那我问你，你结婚了吗？你有孩子吗？你知道拥有一个生病的孩子是什么样的感受吗？！像个无底洞一样吸干你的血，还带给你无穷无尽的嘲笑和白眼！那种日子，一天都是地狱！现在呢？现在我的孩子好了！他好了！他像个正常人了！你们要把他带走？你们试试！谁动我儿子我跟谁拼命！”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空气浑浊得仿佛凝固了一般。激烈的争吵、失控的哭声、愤怒的咆哮，相互交织冲撞。
这十几个，因为都是b市的，所以比较快就找到了。还有一些天南地北的家长，一时间还没有找到。
上面的决定是，在找到解决方案之前，这些占据别人身体的“重生者”需要被集中看押起来。
可偏偏，从身份上说，这些人大部分现在还都是未成年人，如果不说服他们的家长，一旦闹起来，这件事情的后果会非常严重，引发巨大舆情。
这场面让负责疏导安抚的警员焦头烂额，声音几乎完全被淹没。就在这时，主持会议的苏遇棠狠狠拍了拍话筒，发出巨大的噪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后，她不急不忙点开一个ppt。
“这对夫妻你们在座的有部分人应该认识。和你们同期参与了犯罪嫌疑人杨某的讲座。
最后，他们年仅10岁的儿子也和你们的孩子一样，得到了所谓的新生，
但是在去年12月，这对夫妻死于一场车祸。
而他们的儿子，迅速被远在千里之外的某房地产商收养。
经调查，车祸就是这个房地产商买凶杀人。
而这个儿子，现在壳子里面装的就是这个房地产商癌症去世的老父亲。
以下，是我们从火葬场监控中截取，高清还原之后的照片——”
第266章 “你这是打算开团啊？”
全场都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愤怒的、偏执的、茫然不知所措的，都齐刷刷地被那骤然亮起的巨大屏幕吸引过去。
10岁的男孩子，还穿着奥特曼的卫衣，站在哀悼现场的角落，却挂着一个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极其刺眼的笑容。那嘴角咧开的弧度冰冷而残忍，眼神里的光芒绝非童真，而是充满了俯瞰蝼蚁般的得意与毫不掩饰的、浸透了骨髓的冰冷蔑视。
那表情，凝固在放大的高清画面中，狰狞得如同一张来自地狱的面具。
这绝对、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刚刚失去双亲的10岁儿童该有的眼神！
全场死寂。
所有的争吵、质问、哭泣，都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绝望的悲怆与一种更深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开始在每个人的脸上交织、蔓延。那笑容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持续了几秒之后，一个女人突然跳起来，狠狠地抽了旁边男人一个大耳光！力道之大，直接将男人的眼镜打得飞了出去，划过一道弧线摔在地上，镜片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畜生！！！”女人的声音是破音的嘶吼，“难怪后续的内容你不让我参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不是早就清楚这里面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
每次我说孩子变了，你都说没有，你还说我疯了！
你才疯了，你才是疯了！”
男人狼狈不堪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依然色厉内荏地吼回去：“你这个疯女人！他们说什么你都信啊！我就问你，现在的女儿是不是比原来那个丢人现眼的好，你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放屁！说，你把我的女儿弄到哪里去了！”
“我的女儿呢？！！！”女人彻底疯了，她像一个完全失去理智的困兽，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啸，整个人歇斯底里地扑了过去，双手抓向丈夫的脸和脖子，“你把我女儿弄到哪里去了！你把她还给我！还给我啊——！！”
说着，两人已经扭打起来，只是很快就被里面的工作人员分开了。
秦越川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里面混乱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叹了口气。
他看过资料，知道这对夫妻的身份。
一个是Q大的历史老师，一个是Q大的图书馆管理员。
其实看到这里的时候，他就明白张沫为什么会掺和到这件事情里面去了......
从某些角度，秦越川其实能够理解这些父母的心态。
这里面，有一对夫妻已经连续生下了三个生病的孩子。
似乎是因为基因的问题，他们的孩子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第一个孩子，还没有满月，一场发烧就去世了。
第二个孩子，重度脑瘫，连咀嚼这种基本能力都无法掌握。上幼儿园的第一天，就被一个小小的馒头噎死了。
这第三个孩子，也是智力有问题，无法沟通，不能自理。
而“重生后”，这个孩子已经上小学了，品学兼优，活泼开朗，刚刚拿了数学竞赛一等奖。
“你说这里面不是我原来的孩子，可是我原来的孩子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不知道呀。
他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话，从来都没有跟我有过感情交流。
有一次我低血糖晕倒了，足足三个小时，他就在旁边坐着看电视，一声不吭......
你说杨大师骗我们，可是我和妻子结婚快20年了，在他的帮助下，才终于听到了一声‘爸爸妈妈’。
他叫我们‘爸爸妈妈’，那他就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只是想要有一个健康的、能够活下去的孩子，我们有什么错？！”
这让秦越川想起自己学生时代看的那些穿越小说，似乎很多小说的开头，就是一个亡魂重生在一个植物人的身体里面。
然后植物人的父母，看着苏醒过来，忽然变得更加优秀，大开金手指的孩子，充满了欣慰。
那个时候，他就在想，真的会有父母看到自己的孩子性格大变，而完全意识不到吗？
想到这里，秦越川也有点怅然若失，他尚未结婚生子，但是代入进这些父母的角色......
是会选择看孩子一辈子躺在那里？
还是选择让他“活”过来，即使里面“活”着根本就不是原来的孩子？
该怎么选？连他也不知道。
正感同身受地伤感着，手机响了。
是张沫打的电话：“来楼下接一下，你们这儿的安检门，好像不太欢迎我们。”
“好，马上到。”秦越川赶忙收拾好情绪，几乎是逃离般快步离开了这片弥漫着绝望与疯狂气息的会议室，来到了一楼。
一楼大厅的安检通道处，气氛异常紧张。
几个负责安检的同事如临大敌，脸上写满了狐疑和警惕，目光死死锁定在通道口站着的几个人身上。金属探测门正发出持续不断、高亢刺耳的“滴滴滴滴”警报声，红灯疯狂闪烁。
张沫领着一群员工站在门外，全员都是满脸无辜。
他们刚刚从医院回来，林青的头上还绑着一圈十分夸张的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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