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沫刷了一会儿手机,见许静还没有开口,耐心用完,直接道:“算了,你别问了,我直接回答。是的,刚刚那些图片就是我传的。”
许静瞠目结舌:“真的是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张沫:“你们把病例就放在我前面一排,姓名年龄电话地址一应俱全,你既然知道我是什么专业的,就应该知道有了这些东西我什么都能查到。”
甚至不需要什么高级手段,仅仅是用电话号码在几个公开平台快速搜索一下,就找出来了。
这对张沫来说,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是的,张沫是学计算机的。
是那一届Q大计算机系的第一名。
那个时候,外文系女生多,计算机系男生多,校领导出于某种不可说的目的,经常把他们两个系安排在一起上公共课。
许静虽然只是和他们班一起上过一个学期的公共课,却依然对张沫印象深刻。毕竟计算机系原本女生就少,那一届的男女比例更是达到了逆天的7:1,原本颜值就高的张沫在一群格子衬衣男中看起来是那样的熠熠生辉。
“也对,你们毕竟是我们学校的王牌专业。”想起自己的大学时光,许静不由得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我记得,你当时成绩很好,大家都以为你会继续深造。”
张沫摇头:“我要赚钱。”
许静沉默了一秒,想起来听说过,张沫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甚至姓氏都是和孤儿院院长姓的。于是她换了个话题:“那你现在在哪家互联网大厂上班?还是说自己开公司?”他们学校出去的技术型人才基本上都是这两条路。
张沫说了一个名字,是那种年薪百万的顶尖大公司:“不过我半年前离职了。”
这种好工作被放弃了,许静都觉得心疼,问道:“为什么呢?”
张沫:“因为我要死了。”
车内的氛围有一瞬间的凝滞。
许静声音都有点抖:“怎么会呢,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了,都什么病都能看的......”
张沫不说话,只是把左手的衣袖拉高了一些,露出里面的智能手表。
随便点了一下,圆形的表盘上,现在显示的是佩戴者的心跳速率。
于是许静就看到张沫的心跳速率在疯狂变化,一下子100,一下子200,甚至可以达到300,而又会突然一个下降!下降到个位数!
许静惊呆了:“你......手表坏了?”
“手表没坏,心脏坏了。从小就不太正常,这半年彻底开始发癫。”张沫说话的语气很淡然,“重点是,完全找不到原因。这半年,光检查都花了一百多万了,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这已经是张沫工作三年的全部积蓄。这还得亏她之前工资高,不然换做普通人,已经是负债累累。
“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有时候还会骤停,短则十几秒,长则几分钟。医生说,按照这个频率,最多半年,直接去殡仪馆报到。”
“那你钱还够吗,我可以借你几万。”许静惋惜又心疼地问。
张沫无语地看着她:“你听不懂吗?我快死了。我这个人现在没爹没妈、无亲无故、没钱没工作,真要死了,到时候谁还钱给你?”
许静忍了一路的眼泪这个时候终于掉下来了:“呜呜,可是我就是想借你。”要不是今天遇到了张沫,她的人生可能就彻底走到弯路上了。
她们俩同龄,张沫才25岁,明明还那么年轻。她真的很想为张沫做一点什么。
张沫笑了,语气终于温柔了一些:“真是个好姑娘。难怪那渣男骗你呢,要不是我马上就去殡仪馆报到了,我都想骗你一笔。”
许静:“呜呜......”
张沫小嘴抹了蜜:“哭吧,多哭哭,脑子里面的水就会少一些。”
许静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这正哭着呢,张沫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我是......知道了......我现在过来。”
等电话挂了,许静擤擤鼻问:“去哪儿?换目的地吗?”
张沫:“是。”
许静:“哪儿?”
张沫:“殡仪馆。”
许静惊恐:“......你现在就要去报到?”
眼见着许静又要开始掉眼泪,张沫解释道:“不是什么大事,我那25年没有见的爹死了,我去认个尸。”
许静:“..................”
.
一路再无话,张沫在殡仪馆门口下车了。
冬日的寒风呼啸着,刮得她的脸颊生疼。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那是个很干瘪的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枯黄的头发,干瘦的体型,还没有穿着长靴的张沫高,耸肩驼背,看上去有些畏畏缩缩。
一看到他们下车就迎过来,犹豫着问哪一位是张沫。
张沫下车,身姿挺拔,神色冷漠:“我是。”
老头自称是她父亲的助理,可以叫他江伯。
许静在驾驶室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但是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
张沫转头对她说:“你记住,你下次再闭着眼睛乱找渣男,我死了之后就用筷子把你的猪脑子带到地府去涮火锅。”
许静打了个寒战,哭着开车跑了。
张沫一路跟着江伯,来到了存放尸体的位置。
严格说起来,这并不是尸体。
因为摆在张沫面前的,是一个骨灰坛。
骨灰坛安静地放置在那里,承载着一个生命的全部终结。
旁边有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子,自称是殡仪馆的馆长,不知为何,看起来十分紧张。大冬天的,满头大汗。
“......”张沫漠然看向江伯,“江先生,我认为,认尸的前提,是至少还有尸体。”
不管这个里面装的是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他们之前的情谊可完全没有到所谓的“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毕竟,被放在孤儿院门口的时候,张沫还不到一个月。
说着,张沫看着骨灰坛旁边的一张标签,一字一顿地念出来:“汪衡。男。52岁。死因:火化。”
张沫:“......”她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放在地上摩擦。
第3章 山海直播
她看向江伯,又看了一眼汗流浃背的殡仪馆馆长,面无表情地威胁道:“你们要是耍我,我不介意让这里多两个真的骨灰坛。”
江伯佝偻着身躯,赶紧说:“这里面的真是您的父亲。他最近确实情绪不佳,总说自己时日无多。谁也没有想到,昨天夜里,自己一个人偷跑过来,趁着没人,启动了焚化炉......”
殡仪馆馆长都要哭了:“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开门密码进来的,但是警察已经查过监控了,确实是他个人行为,和我们殡仪馆没有关系啊!”天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操作他们的殡仪馆的定时系统!手下所有员工都被他骂了一遍,硬是没人承认泄露过操作步骤和密码!
他做这一行都快二十年了,还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就怕家属讹上自己!
正当他紧张地盯着张沫,等着她发难的时候,就听张沫轻飘飘地说:“没关系你还在这儿杵着干什么,下去吧。”
馆长懵了一瞬,下意识觉得这个说话的语气有点熟。有点像是宫廷剧里面,皇帝打发下人的口吻。好在,他也不打算深究,对方能不闹事就已经是谢天谢地。道了一句“节哀”,赶忙找了个借口跑了。
于是张沫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这位江伯的身上。
江伯干枯的手指攥着一块雪白雪白的真丝手帕,正双眼通红地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活像是死了亲爹一样。
emmmm......也不对......
张沫又复杂地看了江伯一眼,怎么说呢,实际上,说像死了亲爹其实不太确切,她觉得他更像刚刚死了老公......
让她不由得对于两人的关系产生了诡异的联想......
难不成她今天出门犯男同?
算了,不重要,她也不关心。
“废话不说了,我要他的身份证明。”张沫问。
江伯掏出了一张照片,是一张海边拍摄的生活照,右下角的时间戳是去年夏天。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40多岁、非常英俊的男人,最重要的是,那张脸,几乎和张沫一模一样。
张沫身上那种过于英气的气质,仿佛一下子就找到了来源。
在江伯的眼中,这比什么亲子鉴定有用多了。
但是张沫不以为然,冷漠且严谨道:“那也不能证明现在罐子里面的骨灰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的。”
江伯愣住了,不知所措地搓着手:“可是,这真的是您的父亲。”
张沫转身就走:“没有别的证据我就走了。”
江伯:“等等等!我......我这没有别的证据,但是我有一份遗嘱。如果他发生什么意外,只要您愿意过来看他最后一眼,他名下的一家公司就属于您一个人了。”
“哦。”张沫转回来,她的眉目间有种与生俱来的冷淡,淡淡地看了那骨灰坛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完了,财产拿来。”
.
一个小时后,张沫已经来到了“山海直播”最大的会议室里面。
张沫这死鬼老爹的所有财产,就是一个名为“山海直播”的直播平台。
租用的办公地点,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面,距离张沫现在的住处不远。
这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直播平台,小到张沫在网上搜索这个平台的时候,前面五条都是别家公司的广告,第六条才看到“山海直播”的内容。
来到公司总部的张沫打量这间会议室,脑海中只出现了一个字——
破!
虽然号称是全公司最大的会议室,但是其实也就勉强坐得下十个人,连凳子都是那种家庭使用的最便宜的大红色方形塑料凳!
更不用说天花板上因为渗水而出现的块块霉斑。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街边的苍蝇馆子临时增加的小包房......
现在的时间是中午两点钟,大概也许可能是午休的原因,外面的办公处连灯都没有开,一个人影都看不到。整个办公区域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息,仿佛被时间遗忘了一般。
最离谱的是这么冷的天气竟然暖气都没有开,看上去纯纯一个随时准备提桶跑路的皮包公司......
张沫作为Q大计算机系的优秀学生,从大四实习开始,入职的都是互联网大厂,哪里见过这种小作坊,嫌弃到了极点,连坐都不想坐,环抱双手站在窗边向下眺望。
正好看到一群英勇的公安干警领着一群戴着黑色头套的犯罪分子从楼里面走出来,整整齐齐在警车边蹲了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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