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姑娘她一身反骨人还狂 第23章

第42章 又说死一个

马车轱辘在长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阆正平盘着腿,看着坐在小几对面的单薄少女,见她往小几上的云片糕伸手,连忙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过去。

“如意楼的云片糕做得又甜又软,是他们家的招牌小点,你要是喜欢吃,以后让家中仆人给你买。”阆正平的声音十分温和。

阆九川打了个抖。

这语气太软了,不习惯。

她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云片糕,看着阆正平道:“您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我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张嘴就咬人。”

也对,你只是平平无奇的小乌鸦,张嘴不咬人,但死人!

阆正平咳了一声,试探的问:“你可是学过道术?”

阆九川眉头一挑:“此话怎讲?”

“之前在你祖父的灵堂上,你就露了一手,寻常人可不会看出纸扎品的不对,更不说什么纸人点灵这类术语,但你偏就看出来了,还有那老道,你是和他斗了法?若不是,那人怎地好好的就变成那样?再有赵老爷子,你说他活不了几天,果然也……”

阆正平盯着她,道:“一次是巧合,两次三番的就不是了。”

阆九川和他四目对视,对方眼里有几分戒备,也有试探,还有疑窦,分明是在怀疑她。

巧了,阆九川本来也没想着按着原主的活法来活,她要盘活这具尸体,此后势必会遇上很多无法解释的事,她不可能一直遮掩,也不可能一次次的解释,她只会做她自己,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全然遮掩,而是让大家习惯她的行事。

毕竟她以后会成为真正的全新的阆九川。

阆九川说道:“不是巧合,您打算怎么办呢?我确实是懂一点常人不会的东西。”

阆正平一惊:“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这些?就算在庄子上不如在侯府受教养,但我知你祖母是钦点了她的心腹嬷嬷去伺候你,也请过西席,她们断然不会教你些乱七八糟的事。”

阆九川眸光一闪,这是没怀疑她并非本人?

她微微低头,沉吟着道:“我这两年,遇到一个游道,他观我骨骼清奇,与他有师徒缘,就教我……”

她的话在阆正平那多少带了嘲弄的眼神下止住了。

阆正平冷呵,编啊,咋不继续编了?

“骨骼清奇,是觉得你短命……觉得你柔弱可欺好骗吧?”阆正平道:“什么游道,我看就是一神棍,专骗你这样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你啊,也是随了你爹,当年他才十岁,也是遇了个江湖骗子,说他骨骼清奇,天生的练武奇才,决定传他唯快不破的武功,给了一本破拳法的典籍,生生骗走了几百两……”

他说着说着,情绪忽地低落下来,眼尾也有些发红。

阆九川看他情绪外露,没说话。

看来他是和自己这身体的便宜爹感情极好。

阆九川很乖巧地没打扰对方思念故人,重新拿起了那白如雪的云片糕小口小口地咬着。

真甜,真软,真香。

这是活人才能感受到的味道。

活着真好。

阆正平感伤了一下,装作不在意的抬头看向车壁,才看向阆九川,见她两个腮帮子在动,像只小鼠一样,和印象中那个爱跟在他屁股后面含着麻糖的小少年重叠,眼神软了下来,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慢点吃,别噎着了。”

阆九川接过来喝了一口,重复了一句:“我多少会一点道法自然。”

信不信随意。

阆正平只当她学了点鸡毛蒜皮,顶多是嘴巴开了光,有点毒,毕竟有些人总有些奇异,有人天生过目不忘被誉为文曲星,有人天生力气大,也有些人容易见到些脏东西。

他家这个,嗯,有张开光嘴。

但真把她想成玄族世家那样玄乎的奇人异士,他是一点都不敢想的。

阆正平想了想,苦口婆心地说道:“姑娘家还是贞静娴熟为好,你是我阆家女,是我侄女儿,哪怕你爹不在了,你的亲事我也会费心,给你寻个好夫郎。所以这神神怪怪的东西就别碰了。”

阆九川愣了下,笑了起来:“我这样的身子骨,就别去祸害人家了吧,给阆家女落个克夫的名声就不美了。”

阆正平脸色微变,皱眉叱道:“不要妄自菲薄,身体总可以调理好的。”

阆九川不予置否。

阆正平看她如此,想说点安慰鼓励的话,话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沉默下来。

他愧对二弟。

“沈大人那边又是怎么回事?你还认得他家公子?”阆正平扯开了话题。

阆九川回道:“不认得,我只是会看,我说了,我会一点道法自然。”

阆正平看她不似说假,眯着眼问:“那你说他不得好死,是真会如此?”

“不解决他遇到的事,就是那个下场。”阆九川看他毫无架子地给自己续茶,想了想便提点了一句:“此人刚正不阿,极其正直,你可与之深交。”

阆正平哈的一声:“手握实权的三品大员,谁不想与之深交,也要人家看得上阆家才行。”

他话里的自嘲毫不掩饰。

咦,不是,她不是说沈青河会有不得好死的下场吗,怎地还会叫他深交?

莫非她真能帮着沈家解决什么棘手的事?

不可能,她才多大,就那小身板脆的,都扛不住风吹雨淋的,咋可能有那能耐?

阆正平转瞬又想起彭世子说死就死的那画面,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想问,又不敢问。

怕她那张开口中的嘴说出来的是不好听的话。

马车停了下来,已是回到侯府了。

阆正平先下了马车,便见心腹管事高平满脸哀容地快步向他走来。

阆九川瞥了高平一眼,在阆正平身后道:“他丧子了。”

子女宫晦暗无光且发黑见凶,纹呈剑斩线,乃是新丧。

阆正平的心猛地一跳:“你说什么?”

高平只得一子一女,丧子的话,是才良没了?

“世子爷。”高平走过来,跪了下来,嗓音带了点哽咽,道:“奴才们办事不力,良子他没了。”

得,又说死一个。

阆正平眼前发黑,近日他遇见或听见的死亡,是不是过于密集了?

第43章 欲害阆家的幕后人

高平是开平侯府的家生子,从做小厮起就跟在阆正平身边伺候,混成了如今的心腹管事,他的儿子高才良自然比其他府中的仆人更得重视,处理的事也更是主子认为重要的。

所以之前老侯爷盖棺时被那个黄道险些施以邪术时,阆正平让心腹高平去查探,高平自然而然就指使起了亲儿子,却不想,奔波几日,总算查到点蛛丝马迹,人就没了。

“……黄道长是太清观的观主,有点本事,所以太清观的香火也挺旺,京中不少人家都会请他们去打蘸或去那边做道场,口碑也不错。”高平站在阆正平面前回禀:“若非如此,奴才也不敢找他办侯爷的大丧。”

“这些自不必说,太清观口碑如何我心中有数,有心算无心,我们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事,自然不会防备。你就说,是谁指使的他,要对付我阆家,良子都查到了什么?”阆正平沉着脸道。

“是。”高平吸了吸鼻子,擦了一下眼角,道:“一开始我们是打算拷问那老道,可还没等我们问出什么,他就……”

他语气一顿,看了坐在一旁安静地端着茶在品的阆九川一眼,虽不明白世子爷为何也要九姑娘跟着听,但他也知道那黄道长会变成那样,和这位小主儿脱不了干系。

想到那黄道长的死样,跟一具失了血肉的干尸似的,他就打了个寒颤。

“他就死了。”高平收回视线,继续道:“良子就查那两个弟子,但挖不出什么来,便去查太清观的香客,发现老太爷封棺前两日,有人往太清观捐了一座祖师爷金身。”

“谁?”

“一个江南的富商,做陶瓷的生意,叫宋承福,京中胜陶坊就是他们家的产业。”

阆正平皱眉,什么宋承福,听都没听过。

阆九川有点不耐烦了,道:“直接说结果吧,过程不必细说,不要拐弯抹角,谁干的?”

阆正平嘴角一抽,咋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这宋承福和阆家毫无过节,但良子查到一点,他和工部郎中陆家三爷的一个小妾容姨娘是表兄妹,陆家这些年办宴席的瓷器,都是宋家送过去的,有陆家保驾护航,宋家在京中的瓷器生意也颇有名号,做得挺顺当。”高平的声音低落下去,道:“良子查到这里,正要再查一查那容姨娘,昨夜在晚晴楼组了个小局,却不想一夜未归,今日晚晴楼那边便来了人,说他死了……”

他眼泪啪嗒地落下来,飞快地擦掉,解释道:“世子爷,良子绝不是贪图享乐的人,他不敢的。”

“死在了晚晴楼?怎么死的。”阆正平沉声问。

高平有些踌躇,看向阆九川,有些不耻出口,也不敢说那些污秽的词脏了小女郎的耳。

阆正平见状有些了然,转而问道:“他组的局,请的什么人?”

“是通天阁的一个叫陈驰的小掮客。”高平看阆九川一脸懵,主动解释道:“通天阁是一间酒楼,但它不仅做酒楼,还会买卖田产房屋甚至人口。最重要的是,它还是个情报所,只要给得起银子,什么消息都能从里面买。”

阆九川挑眉:“乌京还有这样厉害的地方,既然这样,何必苦心查,花银子从里面买就行了。”

阆正平摇摇头:“人分三六九等,情报消息亦然,通天阁是贩卖情报不假,但也不是什么情报都买得起,那些顶尖且是加密的情报,只掌握在阁主的手里,代价可不只是银子那么简单。”

“一条低等的情报,得五百两银子起步。”高平也说了一句。

阆九川瞪眼:“这么贵?那还有王法?”

一条情报五百两起,这京里的权贵不眼红?她听着都想去抢了。

就算他们不眼红,那皇族天家呢,这都好比苛捐杂税了吧?

“传说通天阁有三大玄族保驾护航。”阆正平脸上带着几分忌惮之色,叹道:“世间权贵,谁敢和玄族对着干?通天阁那样的存在,自然也不敢轻视,那传说中的通天阁主,就无人知其真容。”

阆九川双眸微眯,再一次听到三大玄族,连阆正平这样的世家子都只会退避三舍,可见他们地位之高。

阆正平又说:“那姓陈的小掮客可查过了?”

高平点头,道:“奴才已亲自去问过,他说因妻子突然生产,就赶不上这局,也遣人去通知良子,想不到……”

“可有报官?”

“报了,仵作也都去了,就是死于马上风,死因无可疑,陪着良子的花娘也都佐证,两人喝了不少酒,兴致上来就……”高平的声音又低又丧气。

阆正平的脸都绿了,重重地咳了一声,看向阆九川,见她状似没注意这边,神色微松,便道:“所以良子最后得到的线索就是这宋承福和那陆三爷身边的容姨娘了?”

高平点点头,道:“奴才已是查过,不管是姓宋的,还是那容姨娘,都和阆家毫无交集,而陆家,也和咱们侯府并无嫌隙。如今黄道已死,便是觉得那两人有问题,却是死无对证了。”

这就等于陷入死胡同,这事又涉及道家玄术,他们这样的普通凡人,更无从下手,说宋承福指使,证据呢?

一个富商为保财源广进什么的捐个金身拜一拜,那是最平常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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