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姑娘她一身反骨人还狂 第231章

毕竟她身后是阆家,一个普通公侯勋贵,他们只是凡人,如此恶名,必会影响阆家人的声名,以及他们的婚事等等。

阆九川脸上神色能冻死人。

那小鬼抖着魂儿道:“尊,尊上,飘掌柜他们让您入城时,好歹遮掩一二,不然他们怕那些百姓无知,会向您泼粪!”

阆九川:“……”

泼粪,这画面不要太污秽!

她不怕百姓愚昧,就怕那污秽真的脏她的魂,当下便掐了个障眼术,用了神行术就回到了万事铺。

伏亓见了她,松了一口气,道:“可算出现了,你没事吧?”

“没有大事,就是元气大损,要快速补回来不可能,除非有大功德塑身。”阆九川摇摇头。

她和凌虚斗法的损耗极大,后面又暗算荣嬛萱,这些日虽然有在打坐修行,但日子尚短,如此大的亏空,不是一下子就能修补回来。

她只是个人罢了,还是个不全乎的弱女子,所幸她之前要求事主所做的,一直有给她提供功德愿力,否则她现在都没恢复得这样好!

伏亓说道:“悠着点,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说起来,你借尸还魂,满打满算才半年,用这样的身体达到如今这光景和实力,已是托赖你前世的天赋,不然都像你这样斗,早就倒下了。”

越是在修炼鬼力,伏亓就越是觉得修行不易,要进步更是难,像她修行路上还要不停实战,寻常道士光是画道高阶的灵符都要修养个十天半月的,她呢?

伏亓不是没看出她的迫切,但也知道,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阆九川心中微暖,道:“我要是慢慢来,人就踩到我头上拉屎了,你看如今外头的传言,这是要煽动天下人来讨伐我,是想我死呢!”

“阴暗小人,也只会用这样的阴招了。”伏亓面露杀意。

宋娘子和宋月蝶联袂而来,看到阆九川,都很欢喜,又有些担忧,道:“姑娘,外面的话,我们是一点都不信的,如果可以,我们也能出去作证,您是救了我蝶儿的好天师!”

宋月蝶睁着大眼不断地点头。

阆九川摸一下她的小包头,道:“万一我真是妖邪呢?不怕我?”

宋娘子一笑:“您如果是妖邪,那世间再多些像您这样的妖邪,那也是好事。”

叮铃。

有风吹动门口的占风铎。

阆九川回头,却见一大一小走进来,在他们身后,还有一道虚得快散的残魂。

伏亓眼神一厉,那残魂就被这气息吓得退到门口。

阆九川拦住伏亓,看向那男子,道:“这位梁事主,如今该叫你梁大人了,恭喜高中,禄运亨通。”

眼前的人,不是谁,是之前来过万事铺求助,被一个穷酸老秀才戏弄,导致屡试不中的举子梁锦锋。

梁锦锋松开手上的孩子,拱手一拜:“在下多谢大师赠言。大师,我此番来,是求大师救人的。”

阆九川看向那差不多来到他腰间的孩子,视线在他父母宫上扫了一眼,道:“是为这孩子的父亲来的?”

孩子双眼瞪得浑圆,眼睛一眨,双腿跪了下去:“大师,请您救救我爹,宁少司愿为您做牛马,为奴为婢,鞍前马后。”

他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阆九川看向门外那呆滞却执着的不肯散去的残魂,手微微一抬,阻止他再磕头,道:“你爹的情况有些麻烦,只怕不会如你所愿。”

什么意思?

宁少司的眼泪滚了出来,大师这话,是指救不了吗?

梁锦锋也是一愣,道:“大师,您还没见到人呢,怎么就……”

“见到了。”阆九川看着孩子,目露怜悯,道:“你爹昏迷不醒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吧?”

“对对对,宁兄是和我一同参与科举的举子,他也中了,还是二甲的第十九名,比我名次还排前一点呢。”

“你多少?”

“我二甲堪堪最后一名,实属撞了大运了。”梁锦锋搓着手,话锋一转,道:“本是高兴的事,可惜乐极生悲,在琼林宴时,宁兄多喝了两盅酒,人掉到河里去,被救上来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我们找大夫看过,也找过阴阳先生,也没能让他醒来,眼看授官就要到了,再不醒,宁兄恐怕……这不找您救命来了?”

阆九川摇摇头叹气:“他活不成了的!”

第422章 我救不了,但有人能

阆九川随着梁锦锋他们走进一处逼仄的小院,院子虽然小,只有两间房,但月租金却也要三两银子。

走进去,同样逼仄的空间,一张床上,躺着个身材枯瘦,脸色青白,气息几乎要全无的男子,正是她看的那个残魂宁哲。

他呆滞地立在床头,盯着床上的人,越发的虚弱。

“宁兄出身贫寒,中举之前,一直靠替书局抄书和写信来支撑日常生活,中举后,倒有些乡绅要把田产挂靠在他名下来免赋税,他本是不愿的,但奈何当时嫂子有孕,这才受了两家的挂靠。没办法,清高又不能当饭吃,这大人不吃,孩子也得吃,总不能叫他们娘俩连口肉都吃不上。但这好日子也过不了多久,宁嫂子生下少司后,就一直体弱多病,缠绵病榻,汤药不断,苦熬了两年,人没治好,倒背了一身债。”

宁少司取来水和棉布,给宁哲擦脸。

梁锦锋见状叹道:“少司这孩子特别聪慧和懂事,今年也才六岁,已经读说文解字了,他爹出事,他小小人一直在照顾,从未怨怼,他们父子俩相依为命,日子虽清贫,但也不是过不下去。眼看着中了进士,苦尽甘来,却没想到……唉,这都叫什么事!”

阆九川看了宁少司一眼,他低头抿着唇,一脸倔强,一根一根地擦着父亲的手指。

梁锦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道:“大师你放心,这润金,我会替宁兄给的。”

“不用梁叔你,我借着,我自己给。”宁少司扭头说了一句。

阆九川召出符笔,另一手双指并着,掐了个道诀,在符笔上打了过去,将那体内的另一残魂勾了出来。

果然如她所料。

此人没死,是体内有残魂尚存,但也只有一魂,主命魂阳气,也是左肩的阳火,现在已经快熄灭了,而另外两把,早已全灭。

他没死,却也醒不来,只因为仅有一魂主持着生机,其实若不是之前有先生给他留下符箓,以及有文昌运在庇佑,这样的他是很容易被邪祟附体的。

阆九川没隐瞒,将这话道了出来,主要是看着宁少司说。

他很聪慧,也是事主,他应该明白他的父亲是个什么情况。

梁锦锋有些懵懂,道:“您是说,宁兄的三魂七魄,只剩一魂了?”

“一魂在此身,保他肉身不死。”阆九川说道:“其余的二魂七魄,有一魂六魄已消弭,只余一魂一魄残存,而且他在外飘着太久了,这一魂一魄也快散了。”

宁少司眼圈都红了,将手中棉布捏成咸菜样。

“如今这一魂一魄再和这一魂融合,再入此身,他也难以清醒,就算清醒,也难以和往常一样,能走能跳,脑子健全。”阆九川道:“没有全乎的魂魄在肉身,他会很虚弱多病,也容易被邪祟附身。若是恶鬼,会将他这残魂吞噬,再不济就将他挤出去,成为游魂野鬼,迟早灰飞烟灭。”

“也就是说,连投胎都不能?”梁锦锋白着脸说。

阆九川点点头:“魂魄不全,即便入了地府投胎转世,也会有智力障碍,就是痴傻。”

宁少司听了,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

梁锦锋也红了眼,道:“没别的办法了吗?大师您手段通天,就不能把那什么一魂六魄给找回来么?”

“我看他的残魂有被噬咬的痕迹,有阴煞在上面附着。他掉进河里,应该是受到惊骇,灵魂出窍,河里多半有水鬼,将他扑食。”

梁锦锋后背都寒了,道:“这人死了成了鬼,还能吃其他鬼?”

“人吃人,鬼吃鬼,有何不能?”阆九川冷笑:“有些恶鬼,专门噬魂来壮大自己的实力,很正常。”

这个正常,梁锦锋不敢苟同,太可怕了。

宁少司说道:“所以您意思是说,我爹他现在,死也死不了,就是死了,都不能投胎?若是转世,也只会变成傻子吗?”

“倒也不是死不了,他的那把阳火快熄了,也就是这几日的事。”阆九川淡淡地道:“只是如果你们不来找我,他死了,绝对投胎不了。”

“为何?你不是说入了地府投胎,会成为傻子吗?”梁锦锋不解。

“你们不来找,他体内的这一魂会随着他的死亡脱出肉身,只有一魂,哪能入地府,只会在阳世游荡,迟早会灰飞烟灭。而另外的一魂一魄,也已经虚残得快散,没有阴差来引路,他如何能入鬼门?”阆九川叹道:“你们来找上我,我可将这残魂融在一起,也能送他入鬼门,令鬼差来引。就和阳世说的朝中有人好办事一个道理,懂么?”

梁锦锋拱手:“在下失敬。”

神鬼世界,果然不凡。

宁少司抹掉眼泪,道:“那我爹,是完全没救了是么?”

人就是醒了,也不能像从前一样,迟早会死,还是痛苦地死去,而死了,投胎转世都不能投个正常人。

世间对他们父子如此不平。

“我救不了,至少我不能还你一个正常的爹,也帮不了他转世成为全乎的人。”地府再有人,她也不可能把这残魂投成全乎魂魄转世。

宁少司确实聪慧,一听这话,就听出了弦外之音:“您意思是有不正常的?”

“让人帮你爹养魂,以功德之力塑魂。”阆九川不等他问:“你爹想要转世为全乎人,这残魂就得养着,用功德之力来养。所谓因果报应,有功德愿力为他塑身,待得功德圆满,他自可转世投胎,上天看在功德份上,不会让他残缺转世。”

“你能吗?”宁少司问。

阆九川摇摇头:“我不能,但我知道有人能,前提是,你愿意吗?”

宁少司一怔,这有什么不愿意?

“一旦你答应了,你爹会成为别的人,也就是说,你爹的身体,会是别人在用,代价是,他帮你爹塑魂。”阆九川看着他:“以后你爹,肉体是你爹的,可真正的所有者,却是别人。通俗点来说,就是我们所说的附身!”

第423章 共命契,欲与天斗

阆九川的提议,让宁少司陷入了沉思,小小年纪的他,眉头皱了起来,略显苍白的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自幼聪慧,又经历了一连串的不幸,心智比起同龄人要成熟得多,稍微琢磨了下,就彻底明白阆九川话里的意思。

宁少司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眼泪流个不停。

这是在让他选择,作为一个儿子,为父亲选择!

是强行将那残魂塞回父亲肉身中,然后看着他身体日渐虚弱败坏,然后痛苦地死去,转世投胎也只能当个神智残缺的傻子。

还是让别人顶着父亲的肉身,帮他养魂,等时机到了再转世,能再做个健全的人,如果是这样,那就代表着,他父亲现在就得死。

是,他的残魂或许还在,但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摸着他的头叫他司儿了。

宁少司面露悲切,这就像是父亲濒死,他还继续要救治吗的意思一样。

梁锦锋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看向宁少司,又看看阆九川,嘴唇翕动,这是不是有点残忍了?

阆九川却是不为所动。

她知道宁少司会选什么。

宁少司跪在父亲床前,拉着他的手哭了一场,紧接着,又向他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擦干眼泪起身,对阆九川:“我同意您的提议。”

阆九川眉梢一挑:“哦?你真的愿意,你就不怕什么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你的父亲为非作歹,胡作非为?真的让别的魂入了此身,他甚至不是你父亲了。如果他是个心坏的,一旦用这肉身作恶,他不但不会带来半点功德愿力,甚至会沾满业障,而你的父亲,同样会受到业障的反噬,投胎别说投成傻子,说不准就被天师打得灰飞烟灭,或是投入畜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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