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姑娘她一身反骨人还狂 第280章

“想死么,敢指着神女。”那人拍掉她的手指,随即也看过去,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发白:“怎么会这样?”

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还洁白无暇,光润得剔透,可现在却是一片哑色,再无光泽。

发生什么事了?

“难,难道是我们不够虔诚?”

“快,再去买一份香烛。”

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惊惧不已,也烧起了更多的香烛,但遗憾的是,那玉像再无光泽,反而是玉像身上的蛛丝裂痕越来越多。

阆九川安静地看着那玉像,感受到神魂被束缚的一点羁绊,随着这愿力再无法缠绕且消散,那道温柔的枷锁,也应声而断。

她感觉神魂一轻,仿佛有一颗镇压已久的钉子被弹飞出去,连带着新的道体也变得轻松。

阆九川看着裂纹越来越多的玉像,唇角扬起,她和大郸强行捆绑的联系,终于斩断一丝,只要将她前生那具肉身给彻底解放出来,就会彻底斩断,若不能,也无所谓。

只要她的神魂现在有新的承载体,那被镇压在皇陵的那具枯骨,就只是一具枯骨罢了。

阆九川收回手指,最后看了一眼那裂开的玉像,以及有些茫然的信徒们,转过身,一步踏出祠庙,身影已消失不见。

盘城的百姓依旧过着平静的日子,唯一不平静的是,他们供奉的九川娘娘,哪怕换了一尊玉像,也再不如从前那般莹润,生祠香火仍在延续,信仰亦不散,可那愿力,却再无法通过玉像传达到另一处。

皇陵深处,国师再次走进来,看着刻着符文的玄铁镇魂锁链崩断一条,而那牵制,越来越微弱,他的眉眼终是冷了下来。

他费了那么大的心思,还费了那么的元气,才窥探出一点天机,勘出了自己的命数,为此苦心经营十多年,一直等着这个转折点出现,又怎么能让她逃了呢!

“青乙啊,只要为师不允,你便逃不脱。”国师的声音在皇陵中回荡着,回应他的,只有微微晃动的锁链声。

第515章 回归,诸事待发

乌京,通天阁。

阆九川带着将掣他们从阴路走出,迎面就碰上了阿飘,他看到她时双眼瞪得老大,盯着她半晌才道出一句:“别的没啥好问的,就那个,你和我家主人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啊?”

将掣和伏亓都好奇地斜眼看过来,齐齐竖起了耳朵,八卦不止是人类的天性。

他们也想知道。

“从前相识于微时,现在么,是敢性命相托的关系,就这么说吧。”阆九川眨了眨眼,道:“这通天阁,我也有份儿。”

阿飘一愣。

“你再不要脸试试?”酆涯的声音从身后的黑洞传了出来:“救你的命没有报酬不说,还想要我的东西?”

阆九川悻悻地说:“你在虚无之境,也不能在人间横行无忌,留着还不是惹尘埃?给我用着,至少我能发挥其妙用。”

“你大抵是忘了,收藏癖三个字,是谁说的。”酆涯凉凉地嘲讽。

阆九川摸了摸鼻子,谁,她十岁时的童言无忌,但她也没说错,他修行千万年的,从古至今,就是挖人家坟,又何止挖到这一点半点宝物?

她说一句收藏癖也没错。

阆九川说道:“别恼嘛,我给你做功德香。”

酆涯没有出现在雅间,虚无之境三不管之地,他可为主,但来人间或阴界,还是要受排斥的,每个小世界都有它的规则。

他强行抢阆九川的魂魄重组,已是付出了大不韪的代价,现在还是那般来去无阻或者在此间做什么,便视为挑衅,到时候被消失的,便是他了。

这也是阆九川不让他跟在身边的缘由之一,他帮她已经够多了,剩下的路,得靠她自己来走。

而功德香,是她最浅薄的回报。

酆涯淡淡地道:“别费魂力了,虽然涅槃重组,但你现在,也不比澹台清要厉害,蓄着力留着对抗,别再当傻子了!”

他没说什么重生了就好好活着,别想什么报仇雪恨用鸡蛋碰石头的事,因为那不现实,阆九川要是那种听话的主,就没他什么事了!

而且,她本就是澹台清志在必得的能量库,又岂会轻易放过她,只怕眼下已在暗地里憋着大招!

阆九川一笑:“做点功德香,不费什么神,这功德,我会揽。”

国师不好对付,是因为他修行已久,道法无边,更重要的是,他是大郸国不少人心中的信仰,这信仰之力,就是他的力量来源之一。

前世的阆九川得了功德,却被镇压,用以作能量血库,她去盘城,也是为斩断这个关联,但现在,有着全新道体且神魂合一的她,需要信仰之力。

她得要有和他一争的资本。

所以她必须也站到天下人跟前,扬名,捞功德,抢他的信仰和气运。

酆涯再没说什么,道一句好自为之便退了回去。

阆九川扭过头,瞥见几人都双眼亮晶晶的,乍然见她回头,都各自看别处,或摸摸窗花,真好看,快过年了,换个更喜庆的。

阿飘的嘴咧得快成老父亲似的,虽然有点不敬,但看两人对话,真的好冤家,好磕,爱看。

伏亓道:“之前四爷把荣家的库房都搬到通天阁放着,你欲打算如何处理?”

阆九川神色微黯,道:“任宅荒废多年,去找沈青河引荐,将它买下来重新修葺,给他和任杳以及小姐姐都立个衣冠冢,再修葺任家的祠堂,雇三四个人守宅打理祠堂。”

虽然他们的灵魂都不在了,但立祠记名留些香火,是不想让他们完全湮灭,无人得知他们曾存在过。

“先把宅子弄下来修葺,在年前,我亲自去立衣冠冢,给他们制几个墓碑。”这是她仅能做的心意,不全为因果,只为他们曾同为阆九川,也为他们同样的命运而立。

伏亓应下来,这本也是应该的。

阆九川又说:“荣家败了,族人却没全灭,荣家也不是人人都心坏,阿飘你帮我查一下他们都去哪了,把一两件荣家的正经法器送回去作传家吧。”

阿飘挑眉道:“不赶尽杀绝就罢了,你不怕他们卷土重来?”

“王朝兴衰不过三百年,人和家族都是一样,也终会有终结的时代。如果将来我会败,或我身后家族会败落,那也是顺应时势,是天道循环的因果。”阆九川摇摇头道:“再说了,我和小姐姐的惨祸,不是所有荣家人都参与,有着直接因果的人已了结,也就足够了。荣家的败落,不只是因为我出现,是因果早已定,如果将来他们能重新恢复祖上荣光,那也是属于他们的机缘到了。”

她不是滥杀之人,也不会迁怒无辜,但也不会因为怜惜无辜而放过主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个家族,都该有这种认知。

或许将来她和阆家,也是一样的。

谁敢说千古流芳永垂不朽吗,谁又敢说代代永世沉寂没有发为,都只看时势而已。

阆九川这么说,阿飘自然不会逆了她的意,毕竟她说通天阁她有份,自家主子都没说啥,动用资源有什么不妥。

他还特别机灵地把新帝澹台衍的信息都给捧上来了,十六岁的新帝,不说他会不会打理朝政,有权臣从旁教着,慢慢地学着,也就够了。

其实与其说是新帝,倒不如说是一个吉祥物。

阆九川也是这么认为的,看到那新帝的四柱八字,指尖掐算了一番,道:“帝王专格,四柱清贵且天府星坐命宫,八字也算平衡,倒不失为帝王格。”

“再往前的不太清楚,但这些是前三代帝王的八字。”阿飘又递了一张纸。

阆九川接过来一看,轻点纸张,道:“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气运较强的帝王格,为了大郸国运,他当真费了不少心思。”

她话音毕落,属于宫听澜的传讯玉符有了动静,她捏诀一听,却是他游历各地,察觉到一点不对,有两个传了有千年的家族,这两年相继遭灭族,还有一个也只余一根独苗,可也快不行,欲请她前往看看。

阆九川眸色一寒,下意识地看向皇陵的方向。

第516章 出山,阆九堪为我师

宫听澜的传讯让阆九川几人都觉得不太妙,尤其刚刚才得知她前生都经历了什么,如今又乍然听得两个千年大族遭逢大难,这会是巧合?

联想到阆九川的遭遇,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几人心头,这些传承悠久的世家大族,其累世的族运,恐怕也成了某些人用以滋补的粮仓。

阆九川本打算回阆家一趟,现在却不敢耽搁,让伏亓去处理任宅的事,阿飘则还是收集些有用的消息,尤其是皇族和国师等人的动向,就算摸不出他的路数,多收集些,也能见微知著。

安顿好这些,她便带上将掣,直接破开阴路,化作一道幽影,直奔宫听澜所在的华阴地界而去。

伏亓和阿飘相视一眼,均是眸色冷凝,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所面对的,是一场硬仗,能赢吗?

华阴,杨氏祖宅。

昔日车马喧阗的千年世家,如今门庭冷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祖宅上方,更是积压着一大片黑压不祥的乌云不散。

宫听澜一见阆九川,立刻迎了上来,走了两步,又有些不太敢认,直到天眼一开,才有些恍然,眸中有异光闪烁,向她拱手一拜:“涅槃而生,恭喜你修得明悟。”

“侥幸。”阆九川摆摆手,又看了宫听澜一眼,他依旧是那副出尘清华的模样,但眉宇间却难掩倦色和忧心,便道:“看来你此行游历,颇有不顺。”

宫听澜欲言又止,但见有管事模样的人前来,便停了话,道:“先与我看看这杨氏子,他情况很不好,我也用上了宫家族中灵药,也只能吊着他一口气,可生机,却是留不住。”

两人随着管事穿过重重庭园,期间阆九川也已从他口中听说了这三个大族,说是灭族,其实就是族中血脉,在以各种各样的死法丧命,便是与外人结亲的也不例外。

千年世家,枝叶繁茂,姻亲无数,如此牵连的血脉,不知凡己,所以宫听澜才觉得棘手,请了她出山。

“你要是再早些,估计我也接不到你的信儿。”阆九川道:“我也是刚刚出关。不过,这事我有些猜想,就是不敢断定。”

宫听澜眼神一深,这话是说她知道谁捣的鬼?

深知现在不是详说的时候,他也没探问,只等此间事毕。

来到一处药气弥漫的卧房,宫四迎上来,看到阆九川时,一时有些不敢相认。

“宫四专攻医一术,我便让他前来坐镇,可惜……”宫听澜看向榻上的年轻男子,微微叹气。

宫四有些迟疑地喊:“阆九姑娘?”

“宫道友,是我。”阆九川含笑点点头,也看向榻上之人,面色蜡黄,气息奄奄,正是杨氏最后的希望,杨修永。

她上前细看,但见他眼眶深陷,唇色发紫,明明年纪轻轻,却给人一种油尽灯枯的腐朽感。

她抿了抿唇,伸出二指,轻轻搭在杨修永的腕脉之上,指尖触及的皮肤一片冰凉。

宫四在一旁静默不语地看着阆九川的动作。

阆九川一手掐诀,扶脉的手指尖凝出一缕混合着精纯神识的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体内。

这一探之下,她微微蹙眉,脸色有些凝重。

杨修永的体内,可谓一团死寂!

“脉象不好,他的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多处关键节点壅塞不通,五脏之气更衰弱不堪,五行循环近乎停滞,无法令五脏气血运行,这仅有的一丝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还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不断抽离,若非你们用灵药吊命,只怕早已……现在虽然吊着一口气,但治标不治本。”

阆九川收回手指,叹了一口气,这绝非寻常病症或伤势,更像是一种,从根源上的枯萎。

宫听澜点头:“与我看到的一样,也正是如此,才不得以请你前来,看能不能给他续得这生机。”

“你和杨氏有故交?”阆九川挑眉问。

宫听澜淡笑:“也称不上故交,杨氏世祖以拥立之功发迹起家,后代延续千年,早已经历数个朝代,其家族名人辈出,虽然近两百年没那么辉煌了,但也是难得的世家大族,我和他父亲,倒是有过交集。”

他指了指杨修永,道:“他之父,杨承霖,极善水利,却又不善为官,他为人过于耿直,说话也太刚直,不懂圆滑,往往都是被排斥的。可水利一事上,谁请他,他都会前往,他所为不是名利,是为百姓。”

他说着,神色黯淡下来:“但这样的人,也死在自己最善的水利中,被一场水夺去了性命,可笑的是,那河滩,深度不过在他的腰间。”

好人总是不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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