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的练习由生涩到熟练再到随心意动。
这个入门基础法术和【影匿】相似，不过【影匿】是融入阴影中达到隐藏个人声息的作用，极霜地海的这个法术则是融入冰雪水流之中。
当法术学成已经无法给晏冰川带来转移注意力的作用后，他又开始焦虑新的问题，便是这里的石膏什么时候会消耗完，他的身体素质似乎也支撑不起这样的饮食多久。
当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下降，越来越无力虚弱时，求生的本能叫晏冰川不得不继续吐纳灵气修炼。
也许修炼会被灵毒侵蚀而疯死，不修炼则会更快死在虚弱中。
晏冰川忽然生出一个想法，他能不能一直修炼又不断的消耗灵气，这样就不怕万一开灵发疯了。
晏冰川觉得这实在是个绝佳的办法，他不再害怕吐纳吸收灵气，每每觉得差不多了就停下来使用法术【化水】，如此不断的循环。
这样做的效果非常显著，晏冰川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在恢复变好。
他却不知道他早已无知无觉中被石膏的毒素影响了脑子，无论是那个看似合理实则作用不大的办法，还是他自以为在康复变强壮的身体，都是他精神不正常后的幻想。
然而每日不停歇的修炼和刻画法术都是真的，由原来吐纳运转一两圈灵气就要停下到后来连续十天半个月都在循环灵气，期间全靠灵力在维持他的生命力。从【化水】法术一次维持几息，需要不断持续使用，到一次就可以长期融入冰层如鱼得水。
晏冰川自身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些变化代表什么，他像个不停歇的永动机，只记得这样做才能活下去。
当看到这里的宓八月就明白晏冰川为什么会成为人形锚点了。
哪怕他是个神经病，可神经病认准某个事实时，会比普通人更坚定。
光是在怕死求生这一点上，晏冰川的坚韧程度已经远超旁人。
他对时间已无概念，也不知道灵毒会诱发人心中各类负面情绪。而晏冰川最大的负面情绪就是怕死，所以他时常会感到极度不安。当这种不安来临时，他已经不知道这是灵毒侵蚀的原因，他下意识的就会使用唯一会的法术【化水】将自己埋进冰层里。
有时候是只埋一个头，有时候埋身体留一个头在外面。
因为他潜意识觉得自己全埋进去会死，得有点躯体在外面才能活着，才能把自己再拔出来。
这种办法竟然真的让晏冰川多次挨过灵毒侵蚀的险况。
宓八月却明了，晏冰川并不算成功解决了灵毒，其实他已经被灵毒侵蚀发疯了，只是他发疯的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所在的环境也没有外人带给他的危险。
说到外人，晏冰川曾有一次碰到过极霜地海的来人，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他们是来收尸的，而回收的尸体也拿回去废物利用。
当时的晏冰川就半死不活的将自己埋在冰层里，听到这番话纯属意外，他的【化水】已经达到可以和死人无异，那两人也没有发现他。
从此之后，晏冰川连回归本族的念头也消失了，神经质觉得所有人都要他性命，下意识躲避所有人群。
如此岁月流淌，极霜地海这类修炼试验送了一批又一批孩童进来，直至这场试验最终被确定为不可行而停止，都没有人知道那个被记载在族史试验中已死的晏冰川还活在暗河迷宫里。
晏冰川一直用的都是为试验而创的吐纳法门，这个法门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让还没开灵，却已通窍可进出灵气的灵子主动吸纳灵气直到饱和，而它最大的缺点也是这个，这个法门一旦主动运转，没到一定程度的饱和前无法主动停下。
也就是说，哪怕你在修炼时感觉到灵毒超标了，也没办法停下来。
终于某一日，晏冰川翻船了。
灵魂和身体双重爆发的濒死之际，灵魂仿佛脱离了肉体，中毒疯癫到极致反而产生一丝极致的清明。
他感知到某个不可言明，不可直视，混乱又有序，疯癫又冷漠的存在的窥视。
这个感知令他痛苦不堪，灵魂仿佛在下一瞬就要被焚尽，又仿佛会被污染成世间最恶心不堪的淤泥。
偏偏又是这极致的灵魂痛苦下衍生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就好像找到了出路，看到了归宿。
他以为自己死了，睁开眼发现还活着。
从此之后，晏冰川神经病的深入灵魂的认知又多了一个。
——某个存在窥视着他，终有一日会来带走他。
至于带走他要干什么，这个神经病完全没有去思考。
第572章 烫手山芋
多出来的认知让晏冰川对未来有了一个确定的目标，也成了他孤帆般人生的一座灯塔。
这么看来，晏冰川好像是把疯疫神当年神念的一撇当成了人生信仰，他才是疯疫神在人间第一个，最坚定的信徒。
实则并非如此。
晏冰川并没有信仰灵魂感知到的不可言说的存在。
他根据某位存在窥视自己，这种窥视是存在目的性的，然后衍生出对方会来找到他，带走他的这种想法，更偏向于他本能的一种自救。
哪怕当时的晏冰川已经疯癫到自身无法意识到在自救这点，但是在神技【解心锁】的作用下，一切存于灵魂中的隐秘都在夜游神这里无处遁形。
晏冰川需要一个坚定的精神认知去抵御灵毒侵蚀，延续他继续苟活的人生。
这就造成了两百多年来长期避开人群独居，饱受灵毒侵蚀的他已经失去口语交流能力，却能将一句话说得无比流畅自然。
“您来了，您来带我走了。”
这句话在他的意识中每天都会重复响起练习，就和他日以继日修炼和使用【化水】法术一样。
他会对找来的宓八月说这句话，不是有窥天者窥视未来的能力，而是有个坚定认知——只有那位窥视他的存在能找到他。
这个认知稍微和现实有一点点出入却也差不多了。
因为晏冰川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修炼至九星高阶，化水法术又练到出神入化。他有意识避开人群的情况下，的确没有人能感知找到他。
好比宓八月也是通过人形锚点的坐标方能找到他，找到后也是通过人形锚点来确认他还活着。
了解完晏冰川的过往，宓八月就明白这是个相当‘完美’的人形锚点。
听话、稳定、强大且好控制。
如果现在来迎接他的是疯疫神，必定会相当满意这个作品。
宓八月却没有将之彻底作为工具使用的打算。
她没有着急把晏冰川带回凡俗带来，先将对方作为精神患者相处治疗了一段时间。
效果还算显著。
晏冰川听力口语上都有一定的恢复，不再无法与人沟通。
在正常的生活起居方面也能在教导模仿中完成。
这期间，宓八月偶尔会进内室去‘修炼’，实则转头去了芳草阁，换上李静生的身份处理一些阳脉地盘的布置。
一个多月前，她以李静生的身份接触到兽园，被妖兽丹学上的新课题吸引，待的时间稍微长了了一些。
现在回来一看，晏冰川虽然又把自己藏了起来，至少还在这个洞府里，且能对话能自己爬出来，说明治疗没有倒退。
宓八月又观察了一遍四周的生活用品，以及她留下的食物就推算出晏冰川将自己藏起来的时间。
她朝晏冰川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晏冰川迟钝的转动了下眼球。
宓八月和他对视片刻，微笑道：“那就走吧。”
她来之前已经让夜总管给司夜府传信。
虽然晏冰川的精神病还没彻底根治，但是在她的精神暗示和安抚治疗下，对接下来迎接的新事物不会多排斥。
宓八月当着他的面打开任意门，让晏冰川走进去。
司夜府。
正所谓上面一张嘴，下面忙断腿。
尤其是碰到两个时常爱搞突袭的上头。
前不久才连夜开会商量好妖兽安置的各部长，又因兽城的突然到来再次连夜组织会议。
堪堪将兽城、神迹、南奉百姓、丑虎神谴等等突发事件都紧急安排完，他们以为终于可以放松会，回家补个安稳觉时，司长一声传呼，声称夜总管令下，又有一位特殊神眷者要来了。
各部长头痛欲裂，再次聚会一起。
当他们看到这位神眷者的相关资料，齐齐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资料上说了，即将到来的这位神眷者脾性相当听话。
前提是不要引起他的应激。
九星高阶灵师的应激，就算没有攻击手段，光是他不小心释放灵压就能压死一大片。
哪怕资料上说，这位名为晏冰川的神眷者应激只会藏起来让人找不到，并不懂怎么释放灵压，还会潜意识收敛所有灵压。
可司夜府的各部长们敢赌吗？
他们不敢。
资料往下还提到要想办法让晏冰川恢复病情，在与人相处和独处时能生活自理。
这么大的一个担子落下来，谁接？
会议上，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半会儿谁都没开口。
沈栗打破沉默道：“人马上就来了，先安排住所和接引人。”
又是安静半晌后，姜通道：“不是怕担责任，而是担心处理不当，伤人性命。”
他这一开口，其他人相继吐露心声，“没错，我这人不善说话，我那处那显然不适合他。”
“我近来事忙，没办法长时间看着他。”
“治疗他的病状应该交给但丹药所，育人则交给教学部，不如你们商量商量？”
“治是可以治，就怕他不肯，以为我们要害他。所以现在重在先让他熟悉此地，就和金俗他们一样。”
“说来陈浓接引金俗就挺好，这次……”
被喊到名字的陈浓不等那人把话说完，就起身打断，“不行，不行，我这边已经有个金俗了，容不下两尊大佛。”
“金俗不是在你那待得挺好的吗，正好两位都是神眷者，经历也有部分相似，说不定更能说上话。”
“丑虎也是神眷，怎么不让他和丑虎相处?”
“你自己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让丑虎和他相处，不如直言说让他病发。”
几方不知不觉吵起来。
这要是被外面的夜游使们瞧见了，指不定要大吃一惊，打破他们心中一直以来对上面管理者们的印象。
“谭永说得不无道理。”沈栗出声打断现场的争论。
陈浓瞪眼，挣扎道：“极霜地海走的是法道，文书房都是些书修，跟他不是一个路数。何况我近来已经够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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