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124章

  “人参切片拿过来,快,人参切片拿过来,产妇没力气了!”稳婆焦急地喊,浓郁的血腥气翻涌在空气里,侍候的丫鬟仆妇往来熙攘,一盆盆脏污的血水端出去,一盆盆干净的热水端进来,脚步纷乱。

  “四当家,这胎险啊,您发个话吧,万一不测,保大还是保小?……”

  “放你祖宗的狗屁!老子的媳妇孩子,全都保!必须全都平安!无用的东西,倘若接生不下来,陷空岛把你们全家一道海葬!……”

  “老爷!……”

  “保大!保大!”

  “是!”

  “……”

  “夫人,加把劲儿啊,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用力,用力!……”

  固定在最屈辱的姿势,大腿掰开到最大限度,以便新生命顺畅地降临。

  疼。

  好疼。

  贯穿灵魂,撕心裂肺。

  超越神智承受的极限,热泪滚滚,凄烈地哀嚎,刺破云霄。痛苦到痉挛阵阵,抓碎床单,筋骨寸寸灼烧断裂,昏天暗地,死去活来。

  深呼吸,用力拉。

  深呼吸,用力拉。

  臭哄哄的粪便混杂着大团血水,失禁地排出直肠。

  黏黏糊糊的婴儿犹如巨大的寄生虫,恐怖地撕裂血肉产道,挤出体腔,爆发出响亮的啼哭声。

  由危转安,产房内外,紧绷半宿的焦灼气氛骤然松弛。

  娩胎盘。

  挤恶露。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是个带把的。咱这都为您府上接生的第几个孩子了,第五个了吧?真真神佛保佑,多子多福啊!”阿谀奉承,谄媚祝喜。

  “赏。”

  白花花的银子分撒下去。

  “谢老爷!谢谢大官人!……”眉开眼笑,感恩戴德,摇尾乞怜。

  “……”

  汗津津,乱发黏腻,通体湿透。浑浑噩噩,意识迷蒙,羸弱不堪。

  攥住手腕,握住脉门,滋润的真气宛如涓涓细流,顺着经脉,游走进四肢百骸,安定产妇微弱的活息。

  “你真棒,娘子。”摸着乱发狼藉、麻木不仁的脑袋,用力亲了亲额头,喜不自胜,幸福美满。

  换了床干燥的被子,严严实实地掖好被角,防止受寒。仆妇带着簸箕、草木灰等清洁工具,进来清理污秽,里里外外大扫除,富贵典雅的寝卧迅速回归整洁。

  点燃清新的熏香,青烟袅袅,驱散房间内难闻的腥恶味。

  怀抱襁褓,轻柔哄弄,无尽温情。

  “喔,喔,小宝贝儿,睁开眼睛,看爹爹……”

  “夫人你瞧,小家伙的眉眼是更像我一些,还是更像展昭一些?”

  “……”

  “最近西北河道溃堤,洪灾闹得严重,朝廷忙得焦头烂额,展昭一时抽不开身。莫伤心,他下半夜就过来看你了,很惦记你们母子俩的。”

  “……”

  “怎么了,孩子都已经生出来了,还很疼么,怎么流这么多眼泪?来,乖,啊,张口,把这碗补气益血的乌鸡汤喝了,好好修养修养,出了月子咱们再生下一胎……”

  哆嗦着唇,气若游丝,细若蚊吟,恍恍惚惚。

  “……今夕,今夕何年?”

  “皇祐三年啊,夫人,你实在疼糊涂了,竟然连时间都记不清了。”

  “……”

  皇祐三年,夏讯暴雨,西北岱河溃堤,淹了下游好几个县。朝廷救灾不到位,赈灾银饷经层层剥削,贪官污吏侵蚀七七八八,最终到达灾民手里的,只剩麸糠。

  洪灾过后,瘟疫横行两年多,白骨千里,民怨沸腾,事态不断扩大,逐渐失控。

  开封府临危受旨,前往督赈。我带蒙厉悔、丁刚闸了为首的大贪官及其党羽,十几个人头滚滚落地,最终才勉强平息动乱。

  现今尚处于开端,岱河刚溃堤。

第293章

  筋疲力竭,浑浑噩噩地昏睡过去。

  钝痛折磨,难以长久安眠,小半个时辰,迷迷糊糊疼醒过来。

  醒过来又睡。

  睡过去又疼醒。

  黏腻的汗液里,辗转反侧,反反复复。

  望着褐色漩涡一样迷离的虚空,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已经风光大葬,名留青史,功德圆满,老死解脱了,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何方境界。

  难以接受。

  ……

  珠帘隐约,纱幔重重。

  镂金蟾蜍,泼墨名卷。

  猩红暗黑的恶露连绵,无法下地。

  勉强自己下地,腿根撕裂地剧痛,双膝无力,无法控制地摔倒在了地板上,吓得婢女魂飞魄散。赶紧放下清洁工具,过来扶持。

  “夫人,您需要什么,跟我们下人吩咐呀!何苦屈尊纡贵,万一磕着伤着了,老爷怪罪下来,谁吃罪得起?”

  “镜子,给我镜子……”

  镜中的贵妇人陌生至极,不见日光,白皙丰腴。

  掀开上衣,乳房下垂宛如丑陋的布袋,肚子上妊娠纹层层重重,恶心可怖。怀孕腹压增大导致的痔疮,脱垂出肛门,夹在臀沟中,肿痛难忍,如火烧灼。腰若水桶,体型浮肿沉重。

  甚至不敢悲伤,不敢愤怒,稍一情绪激动,便会出现漏尿的状况。

  “……”

  毁了,全毁了。

  那个黄黑肤色、劲瘦剽悍的武者灰飞烟灭。

  浮生若大梦。

  究竟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你怎么了,明文,痴痴怔怔的?”

  进门来疲惫的官僚,大红袍服,端芳持重。

  缓缓地回过身去,恍若隔世。

  “展、展昭……”

  “嗯。”低低地温柔地应。

  端着雕花梨木托盘,盘中盛放着温养的补药一碗,蜜饯一小碟。

  托盘放到案几上,上前来,把沉重的产妇打横抱起,放归温暖的床榻。

  “你现在坐月子,怎么敢赤足踩地。寒从脚下起,寒邪入体,留下病根可不得了。”

  柜子里取了厚实的长袜,榻前矮身,单膝跪下,垂眉敛眸,悉心地伺候着,慢慢穿上。

  捏了捏浮肿发白的脚趾。

  关切。

  “还很疼么?每次一怀孕,你的脚便肿成馒头。妇人生产真受罪,看着跟受刑似的,瘆得慌。”

  铜盆里热水洗手,毛巾擦干。

  端起药碗,坐到床边。

  “来,张口,啊——”

  直愣愣地盯着他,直愣愣地盯着曾经的大领导,盯着年青时代,曾经暗有好感的忠正男人,无法抑制地眸色猩红。

  “乖,你的精神一向不太稳定,很需要这碗安神药,”轻柔诱哄,如同安抚不听话的顽童,按捺着朝堂当值后的疲惫,耐心包容,“听话,好娘子,乖乖喝完这碗,咱奖励甜滋滋的蜜饯吃。”

  “……”

  “……你真跟蒋平一起,把我活分了。”

  “……”

  “你竟然真的做出来了。”

  “……”

  “我以为你没那么狠。倘若挣脱失败,最多被关几年,待你爽够了,恨意消了,自然把徐明文放了。”

  “听话,喝药,你又发病了。”

  嘴紧紧地闭着,不喝,坚决不喝。推拒间,药碗摔落,支离破碎,漆黑的汤药洒满地板,室内外值夜的婢子吓得噤若寒蝉。

  “我没病,我清醒得很。”

  “你每次发病时都这么说。”

  脾气好极了,丝毫不恼。温良沉静,吩咐屏风外的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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