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闺女的那些,你可从没跟我说过。”
秋露低眉顺眼地收拾着刺绣工具,装进竹编篮子里,柔驯识相地起身离开。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死死地攥着,四目相对,无声地哀求。
她看了看对着镜子刮胡须的蒋平,又看了看难抑恐惧的我,重新坐了回来。展开,陪伴着,继续绣花。
“夫人,你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还有多少为夫不知道的惊喜,等待挖掘。”
“有时候等得心焦,不耐烦了,总有种莫名的冲动。拿把小凿子,把你硬邦邦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稀奇古怪。”
“夫君……秋露为了你的生辰,专门绣了幅鸳鸯比翼,你看看,你看看,费了她好几个月的心血,”推二姨太上去,吾之砒霜,彼之蜜糖,顺水人情,何乐不为。
“嚯,双面绣,真厉害!”惊异地把玩,赞不绝口,“秋露,你这手艺,堪比仓县顶级的绣娘了。”
诚心诚意,真挚地感动。
“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如此费心。”
擦去下巴的浮沫。
扣住后脑勺,拉到怀中,重重地亲吻了下额头,柔情缱绻,隔着窈窕姝丽的流仙裙,摩挲着纤细的脊背,亲密无隙。
“这份情意相公记住了,乖,回自己的院子里去吧,今年西夏的玉镯有你一份儿。夜已经深了,该回去安寝了,熬眼对身体不好。”
“……是。”
脸庞低垂,看不到神情,轻轻地应喏。
“……”
如坠冰窟,通体寒透。
第307章
幽兰清雅,叶片墨绿修长,叶簇繁茂旺盛。
姓蒋的禽兽王八蛋有擦拭植物叶子的癖好,但凡房间里摆着的盆栽,都用纯白的丝绸手帕,亲力亲为,把叶子上的灰尘擦得干干净净。
这活儿不让下人碰,他自己干,专属自己,认为这种行为有平心静气的养生效用。
钱够多够豪,什么都能办到,府邸里引了温泉进来,泡完温泉,筋骨舒畅放松,劳累一日的疲乏尽皆褪去。
“你不泡?”
“不泡,不泡。”
“过来泡泡吧,烫烫身体,出身热汗,很舒服的。”
“……”
水汽氤氲,热雾缥缈,白茫茫仿若蓬莱幻境。肌肉虬结的双臂搭在浴池的壁沿上,自在地眯眼笑起。
“放心,不会把你按在水里办了的,我保证。”
“……”
“侬怕个嘚儿。咱们做生意的,最重信誉,说到做到。你以为跟你一样,出尔反尔,承诺等同于狗屁?”
“……”
沉沉命令,不容置喙。
“下水。”
“……”
下水以后,游过来,孩子似的炫耀。
“知道为什么陷空岛的老四绰号‘翻江鼠’么?”
“……”
“因为爷的水性,非——常好,天底下无人能比。”
一连表演了好几种泳姿,蝶泳、狗刨、蛙泳、仰泳……水花四溅,动作转变眼花缭乱,最后浮在水面上不动了,自在地漂着。
“快夸我,夫人,快夸我,是不是惊呆了。”
“……”
“……你真棒,真厉害。”
“嘻嘻嘻嘻嘻嘻,爷超喜欢被人夸的。”
水面上漂着的男人忽然间消失了,泥鳅一样钻到了水底,许久才浮上来。
头发湿漉漉,两鬓依稀掺杂着丝丝银白。
“现在不行了,老了,十六七岁的时候,可以在水底潜藏憋气半刻钟。大哥、二哥都以为我被水草缠住淹死了,吓疯了,往河底找。”
“……”
“娘子,教你个自我保护的小技巧,”他告诉我,“万一如果失足落水了,手臂、脑袋连带着身子自然往后仰,仰躺在水面上,莫紧张,自然放松,就不会沉没下去淹死了。”
“不过你应该用不着,”挠挠头,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你会游泳。不通水性的是展昭。”
越想越窝火,咬牙切齿,恼了起来:“那猫儿真他妈犟!南方人竟然不会游泳!老子可是翻江鼠!翻江鼠亲自要教他游泳,他都不肯学!……厌水到了极点,真跟条碰水便炸毛的猫似的!官场上树敌那么多,也不怕被人抓住这个致命的弱点,摁湖里河里害死!……”
“………………”
“洗头么娘子?”拿了木盘里的皂角,自然地问,“洗头我帮你搓头皮,你帮我搓背。”
第308章
烫完温泉,出浴,穿上单薄清凉的夏季亵衣,手牵着手,回正室就寝。
湿漉漉的长发先用毛巾擦至半干、不滴水。丈夫坐在后面,十指按揉头皮,真气慢慢地彻底烘干。
轻柔地问询。
“舒服么?”
“嗯,舒服……”昏昏欲睡。
“夫人舒服完了,那是不是得让为夫舒服舒服了?”
“……”
索吻,抱住面颊,吻额头,吻眉眼,浅吻唇瓣,深入地吻其舌与齿,亲吻啃咬敏感的颈侧。
“你他妈能不能别抖!”恼火地低吼,“多少年了还改不掉这臭毛病!”
“……”
一把扫掉锦绣方桌上的玉净瓶插花,掉落在地板,支离破碎。把人抱上去坐着,抓住瑟缩在身前自我保护的胳膊,拉着手下移,小麦色的结实手掌包裹着因不见日光而白皙的妇人手。
鸳鸯交颈依偎,喉结滚动,情动难耐。
黑白通吃的东南大商人,极近距离,观察着苍白难看的脸色、紧抿下耷的唇角,颤抖低垂的眼睫。
“抬起眼来。”
“抬起眼来看着我,我们是夫妻,我是你的丈夫。”
抬起眼来,满眼深入骨髓的恐惧,没有丝毫的爱意。
“*Ⅹ#*&*!”脏话。
扯着胳膊拽下桌,踉踉跄跄,反剪着,押进内室里的寝卧。
六柱雕花梨木床,青纱幔朦胧,刚一摔进床帐子里,立刻蜷缩起来,紧紧抱头。
“把手松开。”
“……”
“为夫让你把手松开!”吼骂,骑上腰,强硬地扯开抱头的双臂,抓着手腕,按在枕头边上。
“为什么作这幅样子?”
“为什么看我永远这个眼神?”
“难道我对于你来说,只是一个揍过你的男人么?”
“……”
“说话!再哑巴下去,老子弄死你!”
终于说话了,却是:
“求之不得,感激不尽。”
携着劲风的拳头擦着脸颊,狠狠地砸入了床褥。凉席之下,床板爆出恐怖的碎裂声,破开大洞。
心跳无法控制地增快,一阵又一阵紧缩,浑身寒毛根根悚立,头皮一阵一阵发炸。
隐忍着哭腔。
“相公,好相公,别打我呀,我没反抗啊,我一直都在配合你啊,腿都张开了。”
“我对你还不够好么?”精赤上身的豪商,面涨红赤地质问,“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最时兴的衣裙女装,最名贵的珠宝首饰,正室嫡妻的名分,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你还想要什么?你还想要什么!……”
“嗯,嗯,相公说得对,相公说得都对。”连声应诺,胡乱地附和,不敢丝毫忤逆。
“和我说话!”
“我在和你说话了啊……”哆嗦着唇,使劲侧偏开脑袋,不肯看上方可怖可憎的噩梦禽兽。
“与我交流!”
“你叫我如何与你交流?……”
“与我说真心话,好好沟通!咱们老夫老妻多少年了!”
“我不敢,”泪眼模糊,“我真不敢,蒋四,我怕你打我啊,我现在一看你抬手的样子,就害怕得要死……”
“……”沉默,“哪次收拾你,不是由于你往外逃,自己作的。无缘无故的,我教训自己的妻子作甚。”
“你与我说真心话,究竟还想要些什么,我不揍你。”
“你保证?无论如何?无论多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