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140章

  “羞羞,多大的人了,还离不开娘亲,腻腻歪歪……”

  “你们不也是吗!”小猫炸毛。

  笑嘻嘻,粉裙融在室外绚烂的日光里,唯美模糊。

  “我们才几岁,你几岁了鸭,大哥哥!——”

  “……”

  握着书卷的少年脸颊绯红,被自家妹妹怼得气鼓鼓,无处发泄。

  斑斓珍稀的西夏豹猫竖着尾巴蹭过来,绕着少年的锦袍打转,咪咪叫着,蹭小腿,柔软酥麻地撒娇。

  少年半蹲下去,没有如往常般轻柔抚摸,狠狠一个脑瓜崩敲在了宠物猫头顶:“你为什么不去读书练剑!不务正业!”

  “喵嗷!——”

  宠物猫窜出窗,消失在了盛夏的墨绿浓荫里。

  “……”

  “……来,过来,儿子。”

  厚厚的流水账簿推到旁边,疲惫地捏了捏晴明穴,缓解久忙商务的眼疲劳。

  “娘亲……”少年迅速控制情绪,垂首软声,有意无意地谄媚讨好。挺拔的身板,清俊如画的容颜,温朗而微带锋利,习武三载,筋骨结实,婴儿肥已经全部褪去了。

  绕到堆砌冗杂的书案后,给红木阔椅里的母亲揉肩,力道适中。

  “还累么,娘,好些了么?”孝顺体贴。

  转过身去,平寂无波。

  “跟娘说说,刚刚那套威胁妈妈的说辞,谁教你的?”

  嗫嚅,脑袋低垂,无意识地揪扯着衣角。

  “对不起,妈妈……”

  “我问你谁教你的。”

  “……是、是展叔,他看望的时候叮嘱的,如果娘亲偏颇冷漠儿子,不要熬着,闷在心里难受低郁,适度地动用威胁,会很管用。”

  “女孩儿无用,文不通经纶谋略,武不能上马作战,终究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眷泼出去的水,到时候,必需要娘家的兄弟撑腰作靠山,庇护着,才能少受夫家欺负。”

  “拿这点威胁娘亲,娘亲就会疼爱儿子,一视同仁了……”

  音量越来越低,细若蚊吟。

  “妈妈,展叔没教错呀……”

第327章

  声势浩大,义愤填膺。

  雷霆打拐行动,打到后面,不了了之。

  各地抓获拐子团伙若干,强迫卖淫的风月楼坊关停整顿若干,高压萧条,风声鹤唳。

  熬不住监狱里的刑讯逼供,供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关于红玉、翠玉,关于瘦马,由拐卖到调教培训,到输送的完整产业链。

  京城里的某位显赫王公亲自莅临开封府,与新老青天进行谈话,谈了一下午,所谈内容无人知晓。

  谈话结束以后,开封府的相关办案人员,全部拉去高级乐坊宴饮,推杯换盏,歌舞升平,家国富强,其乐融融,一切重归和谐。

  一应卷宗、档案全部最高机密封存。

  若有胆敢泄露者,斩。

  阻力太大了,没能继续往下深查。

  顺藤摸瓜,明明已经抓到藤蔓了,却只能昧着良心放弃。屠刀在前方,不能名状的血红恐怖在前方。

  “何为贪?逐利罢了。不逐利那还叫人么?不逐利那还是活物么?蝼蚁蝇虫尚且逐糖逐蜜,更何况寒窗苦读几十年,开了智的书生。”

  “人即贪,人即黄,人即拐,人即黑。欲望皆孽,灭人欲,怎么灭得尽呢?难道要白茫茫全部杀光,一个不剩?”

  “天底下,官场上,活生生的人世间,人有七情六欲,这并非过错。怎么那么死抠纸面上的律法条文呢?真要按照你们开封府这套绝对正义贯彻下去,满朝文武岂非要人人自危?大宋的瓤子岂非要被你们撕扯尽?”

  “下到七品芝麻,上到二品大员,文官武将一个个地被查被革,朝局震荡,内部不稳。倘若敌国趁虚打进来了,契丹、西夏,外夷铁骑长驱直入,江山倾覆,生灵涂炭,民间血流漂橹,你们承担得起这个责任么?你们想过不顾大局、义气鲁莽的后果吗!给外敌递刀子,给外敌以捅刀子的机会,你们究竟居心何在?!你们究竟是忠是奸?!……”

  文武百官,多少年明争暗斗、水火不容的各方势力,前所未有地团结,群起而攻之,滔天汹涌。

  圣旨降下,老皇帝让开封府停。

  各方磋商妥协的结果,死刑就那些拐子,明正典刑,推出来在刑台上砍给老百姓看,安抚哄哄民间舆情,就行了。

  差不多得了。

  “展昭,你无妻妾、无后代、无软肋,冰清玉洁,不蔓不枝,以身践道,不惧灰飞烟灭。”

  “但我们不相信。”

  “只要查得够深,每个人都隐藏着黑暗。”

  “除非死物,否则不存在无欲、无污点。”

  酷暑时分,天地间闷热宛如巨大的蒸笼,静静的什么都不干,毛孔里的汗液也止不住地往外分泌,黏黏腻腻。长廊曲折里,每个行走来行走去的仆人都濡湿了夏衫。

  宏伟精巧的古代楼宅蕴藏着久远绮丽的智慧,不知道当初能工巧匠怎么设计的,穿堂风过,热风已经化作了徐徐的凉风,享受且舒适。

  盛夏多暴雨,乌云集结,黑云压城,不过小半个时辰,便电闪雷鸣了。

  那巨大的轰鸣砸得大地震颤,笼里的鸟儿惊惶地扑棱棱,乱飞乱撞,绒毛飞溅,小厮怎么安抚都平静不下来。

  大雨滂沱,撒入恢宏壮阔的天井,天井中央的阔叶古树被拍打得飘摇翠绿,豆大的雨水砸得噼里啪啦地响。

  雨幕蒙蒙,如帘似纱。屋檐下与天井内,被暴雨分隔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干燥肃谨,死气沉沉,一个酣畅淋漓,潇洒恣睢。

  我想走进这雨里去,洗尽满脸的脂粉,洗清肮脏血污的灵魂。

  “夫人。”

  看守的婆子拦。

  “再往前走,会濡湿鞋袜的。”

  “我不在乎。”

  “如果您淋雨病倒了,今个儿值班的下人,全部要吃罪受罚,老奴会被管家直接发卖。”

  “……”

  退了回来。

  一步两步三步,退到了藤编摇椅里。

  慢慢地坐下,抱起已经沉重,很有些分量的小婴儿。

  低眉敛眼,轻柔哄弄。

  “喔,喔,妈、妈,妈——妈,叫妈妈——”

  “咩、妈……”软软糯糯,牙牙学语。

  小女儿从内堂里跑了过来,依偎在膝上,用五彩的风车逗弟弟玩。

  “娘亲,孙家的小公子、刘家的小千金都有姥姥、姥爷疼爱,给孙子孙女戴长命锁,为什么我们从来没见过姥姥、姥爷啊?”

  指向四四方方的天井以外。

  “姥姥姥爷在天上,在雨水里。”

第328章

  展昭没有乘坐官轿,于暴雨中归来,漫漫长途,一路步行,淋得失温,浑身打哆嗦。

  锦毛鼠陪着他一起淋雨归来,漆黑的乌发黏腻地蔓延进脖颈,白衣华美不复,湿漉漉往下淌水,无尽狼藉。

  恨恨地骂。

  “早与侬说了吧,天下乌鸦一般黑,不要蹚官场的浑水,不要蹚官场的浑水,侬偏就是不听劝呢!”

  “非得撞个头破血流,惨不忍睹!”

  “当年留在江湖,鲜衣怒马,快意恩仇,游遍大好河山,何等逍遥快活!如今落得个这般残局,和一帮子魑魅魍魉斗来斗去,差点被人家生吞活剥!”

  “他们多少?你才几个?你才几个!”

  臭骂得狗血淋头,喷嚏一个接一个地打,辨不清脸上冷淋淋的究竟是雨,还是凉透的浑浊热泪。

  到达庄园门口,闻讯的巨贾带着仆众迎出来,浓眉紧皱,不愉地道:“熊飞,玉堂,你俩搞这幅德行,发什么癫?”

  白玉堂哈哈大笑:“他终于想开了,我陪他一起想开了!”

  巨贾怒斥:“再想不开,再煎熬难受,也不该损伤自身的健康发泄!人生在世,除了健康与生死,别无大事,落下病根可还得了!”

  中年官员咧牙,破罐子破摔,无所谓:“我这一身沉珂暗伤,也不差再添点病了,左右都是短寿的命。”

  巨贾担忧地恼火:“两个酒蒙子,应酬场上到底被人灌了多少杯,还不快进去烫澡、换衣服!”

  急令小厮去厨房传讯,熬锅热滚滚的红糖姜汤出来,驱寒镇邪,千万别病了。一个坐镇南江湖,统领绿林马仔,最能打的陷空岛五当家,一个商场上保驾护航的司法重臣,病倒了那还得了,简直家族里的两座大山垮塌。

  洗浴烫去寒气,尤其把头好好泡泡,使劲用皂角搓洗干净。

  道路两旁参天老树郁郁葱葱,绵延无尽。美则美矣,然而雨水经过茂密的树冠,再滴落到行人身上,会在头发里滋生跳蚤的,务必清洁得彻彻底底。

  觥筹交错的糜华犹自残存在混沌的脑海里,烈酒太浓了,后劲忒大了,醉醺醺,犹未醒透。

  抱着铺垫了草木灰的木桶大吐特吐,胆汁近乎呕出来,腹肚里鼓涨的灼烧感终于减退了些。

  漱口,牙粉洁齿,洗漱清爽。

  婢子伺候着,随意拿过一身月白色的居家里衣套上,也未穿鞋子,形骸放浪,竟就这么大喇喇地赤脚走出去了。

  衣襟大开,敞着胸膛,慵懒随意地斜倚在屏风上。望着雅厅内,妇人抱婴哄睡,商人挽着袖子,用真气为绿林烘干湿头发。母慈子孝,兄友弟恭,一派岁月静好的温馨景象。

  朦朦胧胧,恍恍惚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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