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163章

  为了生存。

  为了生存。

  既然生存无法维系了,那么不如燃烧。

  “刚子……我是说你们师傅,让把本捕头埋在哪里?”

  “南郊胡杨林,风光秀美之境。”手握在刀柄上,微微抽出,隐隐恐吓,“配合些,主动跟我们走吧,前辈,还落得个体面。也让我们搭档省点事,在这儿砍死您,光天化日的,不好往外运输。”

第368章

  胡杨耐旱耐寒,生命力极其顽强。

  但顽强往往也意味着残忍,这东西会挤别的植物的根,一片地区如果生长起来胡杨,没过几年,就只剩下胡杨了,别的树木全被它们挤死了。

  红红火火,满山遍野,蓬勃繁荣,煌煌然宛若人世间缠织的欲望在熊熊燃烧。食、色、钱、权、势、功名……可惜到死了,身外物一样带不走。

  傍晚天光渐暗,赤色的晚霞与大地的胡杨林交相辉映,妩媚妖娆,波澜壮阔。

  可惜了,这样美的景色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倘若在安稳的现代,我该平平安安,寿终正寝,长命百岁才对。而在这里,才四十来岁,油尽灯枯了。

  我想来想去,也找不出自己做错了什么。

  每一样选择,或许对不起别人,但绝对对得起我自己。

  坏人不自知为坏,

  错者不自知为错。

  在每个人的思维逻辑里,自己的行为都合情合理,正确无比。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真像蒋怪物训诫得那样,我的错处在于反抗,在于不识抬举,好好做官商之间共用的翠玉女郎,诚心忠顺,何至于遭受那么多年的虐待,早早地玉殒香消。

  “……”

  我不回头。

  纵然错了,我也认定了这条路。

  蝼蚁草民,杀害了三品的高官大员,及高官与巨贾的子嗣,哪里还有回头的余地。

  以下犯上者,在司法,罪不可恕,板上钉钉的死刑。

  ……

  跟着年轻的精锐,慢慢地往胡杨林深处走,他们已经不戴蒙面的灰布巾了。积年累月的枯枝烂叶铺就成松软的自然地毯,稳健的步伐踩在上面,咔擦咔擦,细微地作响。

  晚风徐徐的,携卷着木叶的清香,温度适宜,舒适极了。

  腿肚子有些酸累,虚弱不堪,走得路程稍微长了点,便开始体力不支了。

  好在这俩小伙子人挺好的,也没催促,铁锹扛在肩膀上,吊儿郎当,放松自在地在前头走,心情愉悦,时不时吹会儿口哨,模仿林间婉转的鸟鸣。

  我实在跟不上了,距离拉得有些远了,他们就会停下来,回头看着我,等我歇会儿气,追上来了,再继续走。

  响亮的喷鼻声,蹄音踢踏,一群野性而美丽的生物,皮毛棕褐色,形体似鹿,但远比鹿庞大沉重得多。六七头的大家庭,浓密的林荫间悠闲地漫步,咬食灌木浆果,慢慢咀嚼着吃,兽眸古老深邃,漆黑而宁静。

  恍惚间,看到了绿裙子的南乡。

  公务不怎么忙的时候,与南乡一起背着竹筐,上山采野蘑菇,野生菌子的鲜美永生难忘。

  就是得注意辨别,万一误食了毒菌,轻则致幻,重则口吐白沫垂危。

  ……

  南郊胡杨林,风光秀美之境。

  清幽僻静,烈士陵园也在附近。

  “死之前,能让我进去最后看一眼么?”指指那处庄严肃穆的方向,礼貌地请求。

  “……”

  “……”

  庆历二年,老师傅李青峰牺牲于及仙打拐,葬入陵园。

  庆历五年,老部下魏义牺牲于地方扫黑,葬入陵园。

  庆历七年,老战友裘国泰牺牲于地方扫黄,葬入陵园。

  皇祐三年,老战友蒙厉悔,老部下高华鸿、楚念辞……牺牲于地方打拐,葬入陵园。

  皇祐四年,老战友马泽云救治无效,断气在京衙最好的病房里,宣布牺牲,葬入陵园。

  皇祐五年,……

  康定元年,……

  康定二年,……

  道魔相依,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前赴后继地精卫填海,难计其数的悲壮英烈。

  占地广袤的大陵园,庄严神圣的公职冢,亡者的墓碑密密麻麻,死寂,氛围却毫不阴森。

  以浩然正气,震慑在险峻奇诡的天地间,绵延千古,流芳万世,代代薪火相传。

  血肉堆砌出的尸山血海,构筑成阻挡在黑暗与光明间的灰色长城,守护着太平,镇守着民生。

  年轻时代的战友们,如今已经所剩无几,大部分都沉睡在了其中。

  我本该在他们之间。

  我本应该在此中。

  跪在老师傅的墓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墓碑冰冷,铭刻的悼文苍劲而铿锵,字字泣血。

  青山绿水埋忠骨,

  金銮机杼生虻蝇。

  英雄百代无福禄,

  赤子万古未断绝。

第369章

  寻了处松软易挖掘的草地,砍断碍事的灌木,整得空旷些,省得灌木的荆棘刮破衣袍的布料,回家还得缝补。

  一铁锹一铁锹挖下去,泥土堆到旁边,坑由浅至深,由小扩大,小半个时辰,渐渐地成型。

  一边挖,一边絮絮地聊天,融洽而轻松。

  “您放心,老前辈,我们师傅特意叮嘱过了,把尸体埋得深深的,不会让闻到味儿的野狼把您刨出来啃了的。”

  “谢谢。”

  “……您好像并不恨大捕头?那可是多少年的同袍啊,出尔反尔,卸磨杀驴,下令把您处理了。”

  “有何可恨的,刚子的做法可以理解。若我在他的位置上,也会下同样的命令。”不疾不徐,平寂安然地言说,“京畿重臣遭恶性谋杀,朝野震荡,皇帝震怒,波及甚广。必须做得干干净净,不可留下丝毫破绽,否则一经查出来了,便是夷三族的大罪。”

  做绝,无可刑侦,方才成完美犯罪。

  徐明文如果作为逃犯流亡在外,一旦被某地衙门抓捕归案,丁刚、杜鹰、萧国封、苏烈风、熊霸……有一个算一个,人头全部滚滚落地。

  连并他们的家庭、家族,也会被朝廷血洗。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需不需要帮忙?你看上去挺累的,一脑门子热汗。”

  “……给。”

  铁锹递了过来。

  挖了几锹,顺嘴关心了句。

  “把我埋了以后,你俩打算去哪儿?”

  “什么去哪儿,”大喇喇坐在岩石上,倚靠着树干歇息,豪放粗野地敞开着腿,“当然回开封府汇报啊。”

  挖掘的动作停止。

  抬眼望,神色幽深莫名。

  “你俩没给自己准备假身份、假文牒、包袱细软?”

  匕首清理指甲缝里的污泥,动作微顿。

  “您什么意思?”

  “……”

  “……没什么。”

  垂下眼帘,平平静静,继续挖掘自己的葬身墓穴。

  起身,拍掉身上的碎草叶,握着青灰色的作战匕首大步走来。

  “说清楚,刚刚那句话究竟什么意思。”

  “……”

  没表情地冷静退后,沉默为金。

  焦躁地恫吓。

  “您的命握在我们手上,我们可以拧断您的脖子,让您死得干净利落,毫无痛苦。也可以在您身上捅几记血窟窿,在您还喘气,还有心跳时,进行活埋,让您死得痛苦不堪。”

  “……”

  “青云,控制住她。”

  凡相处,必有强弱,必有主从。岳青云、胡攀这对年轻的精锐搭档,显而易见,矮个子、国字脸的胡攀为主导。

  胡攀说什么,岳青云立刻照办。

  扔下铁锹,抹掉额上细密的汗珠,过来按住肩膀,官兵控制罪犯式,紧紧地反钳住双臂。

  疑惑不已:“怎么了,阿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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