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223章

  “那他可能跟咱们的大捕头一样,口味独特,喜好操汉子。”蒙厉悔指了指阴暗的角落里,魁梧的武职骑跨着英俊的小旦,亲得那叫一个投入,口水吧唧吧唧响,上身胸膛给人撕开了大片,窘得人家青年恨不得找条老鼠缝钻进去,竭力挣扎反抗,皆被暴力镇压。

  “差爷,差爷……”

  “躲什么躲!出来卖的还留什么贞洁牌坊,还能少付了你钱咋滴!”欲求不满的流氓,粗着嗓门骂骂咧咧。

  众人哄堂大笑,前仰后合,好不快活。

  “管事的——”招手。

  “哎!”麻溜跑了过来。

  “买钟出街。”劲瘦的黑脸泛着潮红,眸色暗沉沉,意犹未尽地用袖子抹着嘴,“这个,”指了指羞窘可爱的唱戏青年,“还有这个小姑娘,今晚爷全包了。”

  “好咧!”

  飞快地记下来,单子交出去。

  李青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拍了拍三陪佳丽的手背,示意对方坐在原处等着,最后还是过来劝了。

  “好徒儿啊,不是为师管你的私事……欢场无良人,这种地方的男郎女郎,场面上搂搂亲亲,糊弄过去就算了,最好还是不要深入厮混了吧……”

  谁知道会不会染上什么脏病呢?再带回家里去,传给媳妇孩子,那还得了?

  “人活一世,苦短长愁,得意须尽欢啊,师傅!”不着调的徒儿笑嘻嘻应答,迷迷瞪瞪,风流浪荡,“放心吧,咱能厮混这么些年,至今安然无恙,自是有一套识人的法门在身上的。”

  找信誉优秀的中介,且亲密接触前再三检查,有生病迹象的一概撤单。

  ……

  又聊到翠玉女郎、红玉男郎的热门话题。

  谈及前段时日,市坊里闹得沸沸扬扬一件奇闻逸事。某施姓老板家财万贯,在业界牛逼哄哄,事业正蒸蒸日上呢,突遭横祸,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被刑部整得那叫一个惨啊,家小全入狱了,家产全查抄了,鸡毛不剩。

  “得罪人了,他儿子坑老子啊……”

  众人八卦着,唏嘘不已。

  “施公子羞辱过的一枚伎子,没想到人后来攀上高枝,抱上金大腿了。吹几句枕头风,金主嘚嘚儿地给自己女人报仇去了。”

  “唉,也是个没脑子的。再看不起,也不能明面上说出来啊,那些八面玲珑、脑子活络的漂亮妞,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发达了。给自己前路埋陷阱,有意思么?……”

  王朝加入谈话:“办事前,先安排姑娘陪侍陪玩陪睡,这种风气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五六十年了吧……”

  “几十代了,一直以来都这样。”

  陷空岛这边,敏锐地察觉到了官家的端倪。

  蒋四狼看着校尉官,斟酌着,轻轻出声:“大人,不是我们做买卖的奸滑,实在是,有些东西,约定俗成,一直以来都如此……”

  马汉饮酒过量,漆黑的眼珠子隐隐泛红,前倾着魁梧的上身,幽幽地盯着他们,极具压迫性地嘿嘿沉笑:“一直以来皆如此,也未必就是正确无误的吧?”

  黄涉及到拐,涉及到黑,涉及到贪腐,涉及到他们淫靡享受的此情此境此刻,多少犯罪与此千丝万缕,密不可分,多少好人为此万劫不复、家破人亡。

  蒋老板深深地拧眉,凉薄入骨,毫无动容。

  “美人加金银是最好的关系润滑手段,无论于官商、官吏、吏商、商商、商匪……肉欲如此,人性如此,朝代大流如此,愈兴盛繁荣,愈夜夜笙歌、酒池肉林。”

  “想扼杀,扛起王法的大旗扫荡得天朗水清,不可能。”

  顿了顿,又缓缓地补充说。

  “……事实上,在鄙人愚见,做这种强行阻挠的义气稚傻行为,本身没有任何意义。没有哪个人群能挡得住事物的发展,就像螳螂无法挡住滚滚而来的车轮。”

  “哦?”

  声名鹊起的京畿名捕,揽着美男子的脖子醉醺醺出现了,针锋相对,驳斥他的看法。

  “阻挠与遏制没意义?”

  “依照大老板这套逻辑,人还总有一天会死咧,吃东西为什么还要特意拣着健康的吃呢?生病了为什么还要吃药呢?直接撒手不管,等死就好了嘛,反正终究阻挡不了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蒋四狼:“……”

  名捕照着美男的俊脸吧唧亲了一口,继续辛辣的驳斥:“可咱看大老板贯彻在自己身上的仿佛不是那套呢,您格外注重养生,饭局上辛的辣的一概不吃,油的腻的、生的冷的一筷子不动,只碰性温滋补的,讲究得很。”

  人尚且贪寿?

  国为什么不应贪寿呢?

  人可以通过良好的饮食运动延年益寿。

  国为什么不可以通过各种政令灭杀犯罪毒瘤,利益民生,绵长国祚呢?

  面对威势磅礴,步步紧逼的京畿重吏,东南巨贾恭顺地垂下了头,低眉顺眼,极尽商人所能做到的温驯。

  “您误会了,差爷。”软声细气,温和地安抚,“草民并非反对您的主张,只是单纯就目前的大环境浅叙了一下自己的看法。高度不够,位置不够,井底观天,管中窥豹,认知难免粗陋片面。冒犯了您,实属无心,实在对不住。”

  脱离了席座,盈盈起身,便要给官差作揖致歉,极尽诚恳。

  徐明文赶紧去扶,这可是大领导的江湖兄弟,好不容易请到的。

  “尊驾没有对不住的地方,该说对不住的是我。”

  状态不对,情绪太紧绷了,别人稍流露出点相异的态度,便忍不住投掷长矛。

  今晚这场极乐盛宴,为了收买各方黑白势力到场,耗费了她太多资源、太大代价,无论如何都必须捆绑展姓高官成功,推动政令公文层面,全面打拐的展开,绝不允许点火失败。

第473章

  庶民是庶民,商绅是商绅,胥吏是胥吏,官僚是官僚,皇亲是皇亲,云泥之别,地位相差太远了,压根不在一个世界里。皇亲贵族以下,各层人群有各层人群的血肉长城去筑就。

  凭什么,要他们为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另一群,去表态,去配合付出。

  于我们何益?

  他们问。

  “管事的,劳您受累,清场。”

  “哎,是是是……”奴颜婢膝地应诺,转过身,显出烟花柳地,镇场子的狞恶来,“姑娘们,小伙子们,撤撤撤,大人们谈正事,该回避,都下去了噢——”

  上茶点,添香。

  谈及这些年基层愈发肆虐的拐卖犯罪:夜里被翻篱笆入户,石灰粉烧瞎眼,抢走孩子的农民家庭;走亲戚路上被掳进马车的城镇少女;书院失踪的寒门少年;车站闹市,仗着团伙势重,光天化日明抢妇人牵着的儿女,抱起来就跑,消失进茫茫人海,无法追及……

  “……这些与我们无关,他们只敢欺辱平民老百姓,不敢碰大户。”

  是么?

  刑侦名捕请示地看了眼自己的直接上级,得到校尉官无声的应允后,不带情绪地森冷继续。以官衙统计的宏观数据,摆出逐年递增的相关犯罪事实。

  “初始它们只敢动偏远乡野的穷苦人家,我们没去竭力扑杀,觉得太远了,不值得牵动平稳的大局。”

  “后来它们开始把獠牙伸向乡间的富户,我们觉得那些大吵大闹的受害者忒不懂事,不晓得朝廷的颜面有多重要,捂住他们的嘴,不允许发声。”

  “再后来城镇的居民区,开始有女人学生神秘失踪,人间蒸发……”

  “再后来……”

  黑市的展览售拍笼中,出现了戴着口枷的断臂世家子。

  几位大佬手中的解酒茶猛然一抖。

  “术业专攻,隔行隔座山。可以理解,诸位皆是忙于营生的体面人,对那些零零散散分布在全国各州、县、乡的恶性拐卖刑案,没有直观的感受。”

  所以她用现代数理的方式,绘制了张折线统计图,直观明了地展现近三十年来的猖獗趋势。

  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枝繁叶茂、荫天蔽日,不止局部地区拐卖犯罪的密度在上升,且纵轴,还在不断地向邻近政区扩散,犹如癌症到处感染。

  官僚尸位素餐,要么忙于党,争弄权,要么沉溺于淫靡享乐;小吏蝇营狗苟,忙于吃拿卡要,欺压良民榨取油水;朝廷忙于歌功颂德,粉饰太平……整座王朝皆在醉生梦死,今朝有酒今朝醉。

  有些东西,即使干徐明文他们这行的,没上来之前,也说不清楚到底严重到了何等地步,只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而已。

  直到了升入了一国帝都,有了足够的权限,调取使用,最高司法重器的藏经阁。对比、汇总,旧些年在地方的经历,才终于剥开云雾见天明,看清楚了究竟多么触目惊心。

  李青峰缓缓地出声,随口讲了个已经涉及到豪门大户的案例:

  淮阳北地,某老将军家的千金,乘着轿子,带着家丁,拜庙途中仍被掳走了。找回来时已经晚了,人已经毁了,万般无法,把疯疯癫癫的女儿下嫁给了一个百夫长。

  “我知道你们不在乎这桩惨案,”刑侦名捕紧紧地配合着师傅的节奏,“可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倘若这个出事的女人,变成你们的女儿,你们的亲姐姐,亲妹妹,亲孙女,亲姑嫂呢?……”

  他们还能做到无动于衷么?

  “……”

  “……”

  一片沉默。

  寂静中,昏黄的火烛细微地噼啪作响。

  “好吧,”暗暗咬牙,“再退一万步,纵使女人不算人,无足轻重。可你们打打算盘,仔细算算账,清白未受过伤害的女儿、姐姐妹妹,她们身价高,能被你们用来孝敬给上头,向上联姻,抱大树不是么?……那是金钵钵。而非向下下嫁,许多年的千娇万宠,白养了个赔钱货。”

  武官望向夜宴的下位,“赔钱货”这个物化、贬低女子的侮辱性词汇,从女子唇齿间吐露出来时,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部下焦灼似烈火,理智快破裂了。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纵横捭阖在完全属于男人的政商世界里,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今天的事办成。

  “……”

  “……”

  可还是不够切要害。

  “当一个人可以成为商品,人人都可以成为商品。女子可以成为翠玉,男子就可以成为红玉,女孩可以成为性,奴,男孩亦可以成为娈,童。平民百姓的孩子可被拐走贩卖残害,豪门阔府的孩子,在家族失势垮台后也逃不掉。 ”

  “ 这处人间大家是唇亡齿寒的,不是孤立的,没有人、没有家族可以置身事外,独善其身,化为一座世外桃源的孤岛。盛筵终散,盛极必颓,谁能永远站对队?哪个姓氏家族永远不垮台?垮塌之后,跌落安全的高高神坛,你们的儿女子孙同样是无力自保的庶民,是羊。”

  且,由于豪门大户的妻妾外室漂亮,他们的儿女子孙通常比普通人更秀色可餐,在黑市上更抢手。

  与其不切实际地祈盼自己的家族永盛不败,不如所有人联手,共同创建干净公正的大环境,保障普通人的生存权利。

  “有多少个地区的官衙已经在参与了?”代表淮南商会的邹姓龙头,仍然谨慎地持观望状态。

  “陈州,彬州,惠州,齐州,邳州……”黑手套悄悄看了眼主位上的大领导,情妇与钱财全给他送到位了,他总不能吃了人的孝敬,还不帮人办事吧,“以及开封。”

  “虽然很多地方财政与黄拐黑密不可分,腐烂深入肌理,但是咱泱泱大宋从不乏正义之士,无论多么穷山恶水之地,都有人在智勇对抗。”

  “我是地方上起来的,关系网在我这儿,各地方的捕快、捕头,刑侦武力,由我徐某人负责暗中纠集、联络。”

  团结起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倘若你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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