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裙娇媚的小歌伎蜷缩在角落里,抖若糠筛,见我们望过来了,猛烈地摇头,泪如雨下。
“我不要,我不要,我反悔了,官差大哥,你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
我咽下喉头上涌的腥气,跑过去把小歌伎控制住,反拧住她的双臂,把她押送到展昭跟前,孝敬地谄媚。
“大人,这是个水灵的美人,拿她解药性,拿她解毒。”
展昭看看我奇形怪状的嘴脸,再看看惊恐的小歌伎。
问她。
“今年多大了?”
小樱桃哭着道。
“十、十三……”
还是个小孩。
转向我。
“你知道这种送到我这儿来,但凡我真的失了智做出畜生事来,她绝对非死即残的,对吧?”
“这不是……这不是……”我谄媚地讨好上官,生怕他动怒,“年龄小,接客少,年龄大,接客多,小孩相对干净,不容易染病嘛……才费心专门给大人挑了这种的。”
武官笑了。
笑着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二狗子,你他妈可真是个活、畜、生。”
第70章
“……”我辨不清这句话的真实喜怒,只好一条道走到黑,继续谄媚讨好,万金油地拍领导马屁,赤诚表忠心,“为了大人的身体健康与生命安全着想,卑职甘愿做一切,甘愿背负活畜生的骂名!”
“哦?是么?”
展昭冷冷地道。
“那倘若本官染上了龙阳之好,想干你,想拿你做解药呢?”
“……………………………”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烂了自己的脚,活生生的现世报。
“小丫头,你出去,”展昭竭力稳住真气,按耐着脾性,压着嗓子,温柔地对小歌伎说,“记住了,以后一定要擦亮眼睛识人,千万离这种戴着官帽艹狗—不干人事的人渣越远越好。”
“他们害人,远比寻常的禽兽更可怖、更可怕,更防不胜防。”
“嗯,嗯,嗯!……”
点头如捣蒜,泪痕犹未干 ,瑟缩着脖子,门栓打开以后,连滚带爬地逃没影了。
门闩重新拴上。
武官直直朝我走来。
长剑出鞘,剑锋直指着我的咽喉。
精准地刺出一点血色。
我无可抑制地咽了咽口水,往后退,往后退,再往后退,退无可退,恐惧到极致,全部血液都回归了心脏进行保护,四肢冰凉冰凉,如坠冰窟。
“徐明文,清风徐来,明文明事知理,白瞎了这么好的名字。似尔等这般腌臜的公职鹰爪,未发达时尚且显不出来,但凡未来某一日发达掌权了,必定烂一片,祸害一方。”
“……”
他妈的,他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批判老子,他才入公门几年?老子在官场待了多少年?再过五年的蹉跎折磨,到那时他看看自己的嘴脸与灵魂,指不定比现今的老子更狰狞不堪!
“你想与我动手?杀了我?”
展昭剑眸微眯,感知到了什么。
“这双眼睛真漂亮啊。”
剑锋移开沁血的咽喉,抬到双眼的位置,近在毫厘,瞳孔骤缩。“豺狼一样漂亮,看似温驯垂尾,实则暗含獠牙,隐忍不发。漂亮到让人想要……”
顿了顿,字若珠玑。
“剜出来。”
第71章
多么困倦的睡意都烟消云散了。
多么混沌迷糊的熬夜脑都彻底清醒了。
我紧紧地攥着双刀温热的刀柄,很想抬手攻击,把这个狗咬吕洞宾的可恨家伙打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
然而现实中一丝毫不敢动弹。
森寒的剑尖就停留在眼前。
我能清晰地看到上面最细微的古老金属纹理。
这个领导真真对我动了杀心。
但凡我敢妄动一丝毫,眼珠子很可能就飞出去了。
“……”
很久,很久,或许有一万年那么漫长,那么煎熬,剑锋终于移开了。
下移,至咽喉,至衣襟。
轻轻一勾,掖在里头的衣带勾了出来。
再一挑,武人袍的衣带断裂成了两截,掉落在了青楼楚馆的深褐色地板上。
灯火昏黄,冷笑微微。
“恶毒的腌臜东西,怎么怕成了这副模样?你不是阿谀奉承地表忠心,为了当官的身体健康与生命安全,甘愿做一切,可以做任何事么?”
“怎么,草菅他人生命用作献忠可以,草菅自己的绝对不行?”
“……”
“……放过我,大人。”
深呼吸,用尽了所有力气平稳心态。我把双刀放下,以下属礼跪下,先单膝,后双膝,没有任何表情地垂下头去,恭顺地露出整个脆弱的后颈,以额头贴地板。
“大人,卑职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如此做了,行动之前,一定不止考究利害,更带上良知。”
他只是在愤怒。
在鞭责、规正、约束自己的手下。
并不会真的伤害我。
可若继续这么教训下去,指不定暴露出了不该暴露的东西,我的一生就全毁了。
要听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官高一级压死人,官高数级重泰山。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以领导的标准为自己的标准,领导的准则为自己的准则,领导的理念为自己的理念。
无论自身脑子里的思想究竟如何。
第72章
“站起来。”
他说。
“你是个人,不是个奴才。”
“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既不是生你养你的父母,也不是传授你衣钵的师傅。”
“站起来,与我平视。”
我把额头脱离冰冷的地板,动作舒缓地起身,站直,面无表情地垂眉敛眸,低眉顺眼。
雅间里暗香幽幽,长剑锵然归鞘,放置于小食茶几。
“大人……”
小心翼翼,微声试探。
“气消了么?……那么现在,卑职出去,重新给您找个风韵成熟的年长美人进来?”
武官不应。
手缓缓抬起,五指屈起,轻轻摩挲面颊。
极尽距离处,湿热沉重的呼吸可闻。
脸上、皮肤上,最细微的绒毛全部毛骨悚然地竖立起来了。
心跳几乎停滞。
“……”
“那会子浑浑噩噩发癫的时候……”
他沙哑地回忆。
“展某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境里的世界很美好,很温暖,展某……幼年病逝的娘亲……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