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251章

  “我、我内蒙,在浙江上学,四川做老师,踩豆腐渣井盖过来的……”

  现代普通话和古代官话并不相通,所以并不怕窃听。

  “内蒙啊,好地方,现在的大辽国,你们那儿是不是到处草原?”

  “没,”步步后退,精神高度紧张,害怕地摇头,“部分牧区,部分农区,部分戈壁沙漠,我家住在农区楼房,不是刻板印象里的蒙古包……羊扒肉、奶茶、莜面、熏羊腿……两广在中国的最南方,好像很炎热,你们那儿特产什么好吃的?”

  “特产战斗蟑螂,老大个儿了,还跟抱脸虫似的勇敢地往人身上飞,大的咬人,小的钻耳道。”

  “啊?……”

  “他乡遇故知,太他妈辛酸了,来,妹子,咱俩找处僻静舱室,坐下来好好叙叙。”自来熟地去抓人家的胳膊,吓得人差点踉跄绊倒。

  抑制不住的颤音。

  “……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哥别套近乎了,长得好看的女性不等同于胸大无脑,你对我的态度不怀好意,我觉察得出来。”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曾经被我毒打过的老乡抱起黄皮狗崽子跑出逃命的速度,肌肤胜雪,扬起的绿裙在阳光下泛着细微的晶莹质感,美得惊心动魄。

  “白大侠——”

  “白大侠——”

  平民老百姓撕心裂肺地召唤绿林暴匪,以在逼近的灰色恐怖中确保人身安全。

第515章

  如果世界是围绕着某几个主角运转的,其他数亿普通人全部都是程序单调,每天两点一线庸碌上学/谋生,没有自己思想的NPC。

  那么以美貌的高低分配家世、阶级、贵贱身份、好坏命运,那么展昭、丁南乡、白玉堂、八贤王、庞统……之流,当之无愧,闪闪发光的主角。

  我们这些不具备好看外表,出身不好,不择手段往上爬的獐头鼠目,传统文学中标准的恶人脸谱。

  还称不上大反派,得安乐侯那种有权有势有颜的,才配得上大反派的位置,咱们顶多算是反派手底下打工的小怪,就……怎么说呢,就那种,主角团队替天行道,斩凶除恶,攻打大BOSS过程中,一剑扫死好几个虾兵蟹将,咱就是倒地哀嚎的虾兵蟹将中的一员。

  可这世界的逻辑好像并非如此。

  如果世界仅仅是围绕着某几个主角的意志运转的,那么英武正直的展大人应该是带着开封府团队,披荆斩棘、心想事成,终了了,仍然一片冰心在玉壶,得光明美满的善果,朝廷干干净净,国家天朗水清。

  而非被步步腐蚀,同化,逐年面目全非。

  貌美如花的仵作师傅,应该是凭借其强悍的工作能力,外加善良坚韧的人格魅力,事业爱情双丰收。

  而非屡遭算计坑害,三番五次陷入囹圄,被逼着跑到皇朝的最南,陷空岛,养老避世。

  白玉堂,白少侠,应该纯白无瑕。

  水路漫长,某天夜里出来方便,月光下,隐约地望到,青年冷漠地擦拭刀锋的血,命令手底下穷凶极恶的江湖打手,把窥伺丁南乡住处的乘客,直接装麻袋绑石头,拖下甲板,扔水里去。

  丁南乡生得清丽绝伦。

  于是这些天船上不断地失踪人,船尾的波浪里跟着源源不断的食人鱼,等着下一顿饱餐。

  那些年轻男人、中年男人、中老年男人未必全都是恶意,或许部分只是春心躁动,想递情书,想邀约吃饭,想进行追求。

  “这把短刀给你,绑腿上也行,揣靴子里也中,藏袖筒里也放得开,随身携带。”

  “……白大侠,我并不会武功,倘若利器被他人夺去,反而会导致更严重的伤害。”

  “给你你就拿着,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年轻气盛的锦毛鼠勉强按捺着脾性,教说,“刀拿到手里,没有不会用的。往人身上捅,给人放血还不会么?就把人当鸡杀!”

  “……违法乱纪,还手即构成互殴,会被抓去坐牢。”温顺的良民瞻前顾后,种种忧虑。

  笑了。

  “违什么法,我们就是这几艘船上的法。”

  “听着,南乡,咱们家欠你人情,咱们家不会坑你。把刀拿在手里,手无寸铁的人和手持利器的人,遇到危险完全是两种行动,前者慌乱逃窜,不知如何自处,后者心是定的,本能的知道怎么做。”

  拉开些距离,考究着。

  “这么说吧,倘若你发疯胡乱挥舞刀子,就是白某,也不敢轻易近身。”

  握着冰冷的古代兵器,沉默地思虑半晌。

  “……”

  “……懂了。”

  “说说听?”

  “陷空岛作我的靠山,于是我有了无限正当防卫权,致人死亡也不用承担法律责任。”

  “聪明,一点就透。”

  少侠眉头舒展开来,高兴极了。

  把弱女子撂下在后方,交与其他手下保护带走。

  天生富贵,羁傲放肆。

  陷空岛五当家,右手自身地下垂,搭在华美的宝钿刀上,意气风发,神采嚣张,无视高处议论纷纷的民众,大步地朝这边走来。

  锋芒毕露,恶狠狠地开喷。

  “贪佞污吏,良家子身上佩戴着我四哥赠送的南海令,你眼睛盲了么,看不到?还是来踢场子,纯找茬儿?”

  “……我的错,我的错,小叔子消消气。”迅速退让,不利的客场作战,避免爆发冲突。

  “以前在这个无辜百姓身上犯过什么丧心病狂,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左膀不打右臂,陷空岛无意搜罗罪证与大捕头自相残杀,还望大捕头也不要使我们为难。”冷冰冰的商务态度。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点头哈腰,谄媚嘴脸,连连附和。

  “丁南乡下半生的平安我们保着了,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更不允许践踏欺辱,明白否?”

  “明白,明白……”

  唉,暴力武装震慑着,什么小动作都不好搞了。

  扯起嗓子狼嚎,远望着被簇拥着离去的丽影。

  “南乡,我爱你啊南乡!对不起啊南乡!茫茫人海,差不多一辈子也就遇到这一个了,你真不考虑接受老乡的赔偿,进一步交流交流么?——”

  锦毛鼠长刀出鞘,怒不可遏地攻来,实行物理噤声。

  “腌臜畜生,非得是害人是吧!”

  哟,这么不经激将,傻白甜对姓丁的有点意思啊。

第516章

  没打起来,纯粹锦毛鼠单方面追着我撵,我在前头矫健地上蹿下跳,少侠在后头气呼呼地左劈右砍。

  狗遛耗子,船上层、船下层溜溜地跑,带起片片残影,观赏风景的人群惊叫躲避不断。

  警告教训意味,没真划拉血口子。

  跟着精怪高官回老家见公婆,与展昭签了婚契的女人,正式论起辈分,白玉堂得尊称我嫂子,我得尊称他叔叔。

  什么黑白勾结,你中有我,我中有他,官兵绿林一家亲。

  船上空间不比陆地,范围小得多,保持几十年的晨跑习惯被迫中断,龙精虎猛地你追我赶了一番,出了身热汗,筋骨舒坦多了。

  “……轻功长进不少,刮目相看。”若有所思,佩服地肯定。

  “那是。”

  得意洋洋,自豪的茶壶叉腰状,开始修炼内家修为了,还能同日而语么?

  以前没教育资源,全凭着野蛮苦练,锦毛鼠再长到二十三四,慢慢就会把虾兵蟹将反超。如今,嘿嘿,如今泥腿子已经有望在武举科举中过五关斩六将了,拼得光明前程了。

  大概知道我是官老爷麾下的,陷空岛也是官老爷麾下的,船上船下巡逻的江湖马仔没有掺和进来,帮四当家围追堵截的,权当我们嬉闹。

  仍然揣着棍棒,握着长枪,忠于在各自的岗位上着,瞭望警戒,防患着触礁,或者航程中水匪埋伏,抢劫越货。

  碧水寒流激荡,巨大的船帆完全鼓满,在风中猎猎作响,白玉堂红扑扑的脸蛋沁出细密的汗珠,烂漫轻狂的神情收敛了些,近前几步。

  “什么?”

  我侧耳,没听清。

  他环顾周遭,确定方位隐蔽,没人注意此处阴影,将压得极低的音量稍稍提高了几分。

  “你不在乎我发小。”

  矢口否认,作热恋情深状。

  “胡说,卑职对大相公的爱天地可鉴,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你逼他分舱房睡,夜里他来找你,从不允许进门,隔着窗板对话撵人。四哥拉官员去饭局声色犬马,玩赏歌舞,送他环肥燕瘦你也毫无反应。”

  “……”

  “……不妒不悍,有容乃大,方为贤妻,这不是一个好女人最基本的妇德么?”

  “猫儿从小老成,跟《山海经》里天地精华孕育的妖孽似的,”谈及怪力乱神,锦毛鼠秘密地敬畏,深深地忌惮,“这么些年,他想要的,没有抢不到的。他谋算的,没有做不成的。做官发达以后,哪门哪户想从他身上占便宜,都会以十倍割肉的代价偿还之。”

  那可不是么?人家已经活了一辈子了,心智城府肯定吊打你这种奶膘。

  “中午船队在莆登镇靠岸补给……”

  天人交战,挣扎了许久,艰难地挤出几个简短的音节。

  “走,快走。”

  “……”愣住。

  锦衣华裳,利落地旋身离开,仿佛什么都没说过。

第517章

  一切恐惧皆来源于未知,一切敬畏心的实质都是愚昧无知。白玉堂无法理解与他相同环境里长大的青梅竹马,为什么会从小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性情,步步为营,行为举止多智近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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