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266章

  【诛邪屠祟震四方。】

  第三条船承载着金刚怒目,伏魔降妖。

  第四条船承载着菩萨低眉,悲天悯人。

  第五条……

  第六条……

  第七条……

  密密麻麻的楼邸高宅遮天蔽日,白色墙皮脱落,墙体爬满了潮湿的青苔、霉菌,斑驳陈旧。

  两岸民众千千万,每家每户俱作了虔诚且静默的信徒,屏息凝神地敬仰,目醉神迷地沉浸在佳境中,时间的流逝在此放缓、变慢。

  巫、道、佛,明争暗斗,三足鼎立抗衡,互相促进成就。浓厚的宗教文化与富庶的经济相融合,孕育出了如此空灵奇诡的宏大盛景。

  震撼人心,浓墨重彩地刻入脑海深处,到老、到死也忘不掉。

  “……”

  然而不知怎的,身为华夏儿女自豪之余,却又莫名地滋生出了些悲凉孤独的情绪。

  漫天神佛也保佑不了世人,磕头、烧香、上供香火钱,俱是吞食精神鸦片,饮鸩止渴。纵使场面繁复宏大,满城飞花热闹,也掩盖不了内里的空洞、虚无。

  想起了那些堆砌数箱,永无用武之地的笔录记载。

  想起了那些苦难绝望的面庞,一张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良民,有娼妓,有劳工,有奴隶。

  漫长公职生涯,目睹过的、耳闻过的、甚至经手办理过的,计不清的冤沉七尺、灰飞烟灭、司法腐败。

  高度发达的经济与封建陈腐的人文陋习混在一起。巍巍皇朝,大国鼎盛,可恨这片我愿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亲爱土地,是富强者的天堂,贫弱者的鬼域。

第541章

  “每年的正月二十二,从小看到大,每次仍然很冲击,像许许多多璀璨瑰丽的梦拼凑在一起,目不暇接,眩晕。”

  身旁的男人低缓地说。

  “这里是我的家,孕育、滋养我长大的土地。高官厚禄,有了能力以后,我尽可能地给予朝堂政策扶持,促进繁荣富庶,使这里的人们生活得更好,土地更肥沃。”

  “喜欢为夫经营的常州么,二狗?”

  真挚地分享快乐,谦逊君子难掩自豪之情,满城飞花,烂漫地淋在人间,零星几瓣飘落在他的肩头。

  阳光下,白皙的侧脸微微发光,宛若一座神明。

  我问神明:“雷霆灭拐,全国缉黑。大人打算怎么处理常州?怎么处理老家县子?”

  “你与热闹的景象格格不入。”领导考究着我的神态,细微地察觉到了端倪,遗传了他那对于情绪波动极为敏感的母亲,“难受?为什么?”

  “大人知道水泽之下的事物。”

  湖光山色,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万般欣欣向荣。

  水泽之下,污黑的淤泥厚得掘不到底,骸骨累累,冤魂浮沉着,暗暗嗟息。

  “发展必然伴随着腐败。”成熟的京官答,“哪里都有底层,总有人要被碾碎,总有人要被抛弃,总有人要以细弱脊梁承担万千重量,避免不了。”

  “……”

  用力闭上了眼,痛郁地无可奈何。

  温温柔柔的仁厚人儿,体贴地安慰。

  “抱歉,本官的罪过,太难听了。或许这套美化过的说辞可以使你好受些: 死去的血肉化作丰厚的养分,泥土变得更加肥沃,供养其上的森林,随年月愈发蓬勃华茂。”

  “……”

  “……”

  撇开了头,望东边的舞狮表演。金镀眼睛银作齿,阔口大鼻,大量的布条缝合作茂密的狮毛,龙腾虎跃,喜庆吉祥。

  明黄狮子、玄紫狮子追逐打闹着缠斗,锣鼓喧嚣,叫好声阵阵。

  “明文,你总是如此,莫名地不吱声,不理人了,叫人猜。”

  埋怨地嘟嘟囔囔。

  “哪天耐性耗尽,毛了,拿两根凿子、锤子,把你脑壳砸开,痛痛快快地钻研钻研,里面究竟装藏着什么红红白白,奇思怪想。”

  “并非不理人,而是哑口无言。”背对着未婚夫,竭力佯装平静,维持声音平稳,“你是对的,在你的位置上。”

  位置不同,高度不同,视野不同。

  他是官,我是吏。

  他是司法重器,我是办案捕快,司法重器内部的零件。

  他管理的是宏观的稳定,我面对的是具体的苦难案例。

  有一天我也会变成他。

  我一定要变成他。

  高高在上,权贵阶层。

  底层的人民如牛马猪狗,人怎么会共情牛马猪狗呢?都不是一个物种了。牛马猪狗,那是驮货苦力、杀来吃的肉食。

  “二公子——”

  挤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年轻的家奴跑过来,点头哈腰地恭请官僚。

  “时辰到了,山庄里在集合,您得跟着队伍去宗祠了。”

  展昭神情顿时肃穆。

  “好,我马上就来。”

  “明文,你……”

  松开了牵在一起的手。

  好奇。

  “夫君,我能跟着去看看么?开开眼界。”

  未经思考脱口而出,斩钉截铁地拒绝,严厉地呵斥:“胡闹!哪有女人进祠堂的,倒反天罡,成何体统!”

  “……”

  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重重地摔了回来。

  跟着奴仆匆匆离去几步,又不放心地折返。

  “别试图偷溜进去,被发现了,纵使为夫也难保你。”严肃非常,认真地警告,“你是无根浮萍,无家无族,不晓得这方面的利害。宗祠那等境界,女人进去只有一种情况——跟奸夫一起押进去浸猪笼,活着进,死着出。”

第542章

  暴力即权力,不具备暴力就不具备权力。话语权、决策权、资源分配权、资源索要权……方方面面,都随之灰飞烟灭。

  为了好听,文人们将“暴力”二字美化,变成了所谓的“武力”。

  使用攻击性语言,大声地侮辱吼骂,分散其注意力,然后趁其不备,偷袭。

  挥手重重抽它的脸,或者攥紧你的拳头,用力挥拳,重击它的下巴、太阳穴、肾脏、心脏; 抬起你的腿,重踹它的腹腔神经群、生殖器官。使用刀子、剪子、斧头、锄头……等锋利的金属工具,捅破它的肉体,割断它的血管,放血。

  这就是最简单、最初级的暴力,弱智都会用。

  加上,躲闪对方的攻击,格挡对方的攻击,就汇成了运用暴力的技术,所谓高大上的“武功”。

  现代的拳击、散打、柔道、擒拿格斗、综合格斗、枪(防)械(和)射(谐)击……

  古代的南拳北腿、掌法、刀法、剑法、枪法、射箭……

  实质皆相同,运用暴力的技术而已,皆是“武功”。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弱柳扶风”、“弱质女流”、“温香软玉”“无知妇孺”

………种种或褒义词、或贬义词的弱化洗脑,从出生到死亡,每时每刻,无孔不入地包围、熏陶、规驯,以至于刻入了骨血里,形成了不可动摇的思想钢印。

  没有人会去质疑,更勿论挑战、打破。仿佛天生如此,自然如此,这一切是真理。

  我践踏在真理上前行,这么些年来一直在想一件事: 好好吃饭,好好锻炼,摄入大量的肉蛋奶米面蔬菜,勤奋刻苦地学武练武。作为一个女性,我达到了比绝大多数男性更高的武力值成就。

  那么是否可以由此推翻。

  女子先天不弱,女子本强。由于分配到的食物资源、教育资源少,物质供养、精神供养贫瘠,后天被“饿”弱了。

  这种分配制度持续多久了?

  几千年了?

  几万年了?

  从来如此么?

  肯定有个时间起点。

  “跪——”

  青烟缭绕,香火鼎盛,底下的宗长肃穆地扬声,十几名玄色长袍的耄耋老者,带领着几十名朱红锦衣的中年长辈,带领着数百近千名青年,如潮水般乌压压地扩散,壮观地跪了下去。

  面向古旧泛黄的祖宗画像、密密麻麻的已逝先人牌位,叩首致礼,额头虔诚地贴至冰冷的石砖地面,停顿数秒,方才起来。

  鸣锣声穿透宏伟的宗庙建筑群,惊飞筑巢的春燕。

  碧瓦朱甍,雕龙飞檐。

  华贵艳丽的剪瓷雕艺术品,在正午阳光照射下,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晕。

  画柱雕梁间,回荡着神圣的庆典祭文: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子孙发奋,何干分神;伏祈老祖,大力扶撑;勤加奖掖,精益求精;但有所求,保佑成真。”

  “一曰求安,蒂固根生;”

  “二曰求子,岁岁添丁;”

  “三曰求禄,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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