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289章

  回院又迎见展大人,拎着一提高高的食盒,装满了从御膳房带来的美食,荷花莲叶羹、鹅掌鸭信、燕窝汤、桂圆糯米粥……香喷喷,热气腾腾地摆满小半桌。

  “她人呢?”疑惑,“还没包扎完?”便走去撩幕帘。

  “人没啦!”

  众人焦急地告诉家属,如丧考妣。

  “疯掉了!”

  “跑了!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丈夫脸色瞬间变了:“你们最后见她是在哪个方位,往哪个方向飞走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跟他交代,噌的一下,展大人的红影也没了。

  ……

  “中啦!我中啦!哈哈哈哈哈哈哈!谁还敢欺辱我……”

  癫狂的哭笑声传出去很远很远,破坏御苑景致无数,碰到了几波宫娥、太监,撞到了几波权贵,还好死不死地偶遇了老东家,安乐侯。

  庞侯爷在太湖的画舫里享受人生,三层高的奢侈船舫,悠哉悠哉地行驶在粼粼碧波中,仙妃美姬,靡靡之音。才子俊秀们簇拥着慵懒的纨绔,喝得红光满面,种种风雅,吟诗作赋。

  十日后放榜,新科进士,跑不了,大概就是这里面的几位。

  “什么动静?给本侯拖到僻静地,打杀了去。”头枕着臂,不爽地睁开桃花眼。

  席地跪坐的两排乐师战战兢兢,恐惧地拨错了音。

  清风徐然,岁月静好,悠悠拂开云锦纱帐,庞侯爷的视线触及到了外面的景致,仍然保持姿势不动,大腿翘二腿。

  “哟,是它。”

  兴味盎然,轻蔑地笑说:

  “爷的旺财这是怎么了?”

  才子们观望了会儿,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给纨绔陪着笑:“似乎是得了失心疯。”

  “怎可能,本侯的旺财最狠最黑了。”漫不经心地张嘴,安乐侯含住美姬剥干净的荔枝,略作咀嚼,顺滑地吞咽了下去。

  近旁小小声,唯唯诺诺地推测:“许是高兴极了,受不住刺激呢。”

  听说徐氏明文者夺得了武状元。

  在全面公开放榜前,便已经确定了的武举科举头魁,天子钦点。

  实在让所有考生纳罕,仰而生敬。

  “至于么,”皇亲国戚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无法理解,“做条狗上狗,驴上驴,便乐呵成了这幅磕碜德行,真是下贱。”

  寒窗苦读了几十年的文举人们沉默了,靡靡的丝竹之音继续,画舫中的气氛渐渐压抑。

  阴郁笼罩在每个学子的心头。

  至于。

  “嘬嘬嘬,”权贵雍容闲适地坐了起来,突发奇想,使用了以前的召唤信号,他将两指夹在唇中,响亮地飞了个口哨,立刻吸引到了失心疯病人的注意力,大声地开心逗耍,“旺财!来!来主人这里!嘬嘬嘬,嘬嘬嘬嘬嘬嘬……”

  不停地模仿召唤哈巴狗的声音。

  失心疯的重症病人朝他远远地望了一眼,然后不再到处乱跑了,生根一样钉在原地,死死地钉着画舫的方向。

  “嘬嘬嘬嘬嘬嘬……”

  旺财大轻功甩起,飞了过来。

  重重地落在了画舫顶层,眼眸血红怨毒,气喘如牛,颤抖的双手缓缓地握上了刀柄。

  “侯爷……”

  文举人们惊恐万状,脸色煞白煞白,低低地惊恐:“别出声了,别再出声了……这人不对劲……”

  谁都无法预料疯子的下一步行动。

  如果安乐侯出事了,画舫里的全部陪客都要遭殃,庞太师的滔天怒火下,他们的家人无一能幸免于灾。

  害怕得全身颤抖,众才子仍然咬牙阻挡到了权贵面前,纷纷地把纨绔保护到身后,舍命奉献。

  “你们让开,”安乐侯不咸不淡地道,自诩高贵,唯吾独尊,无比放松闲适,“她不敢。”

  “………………”

  “让开!”

  森冷下令。

  儒生们缓慢地让开了。

  “……”

  “……”

  于是曾经的主与奴对上了视线。

  “跪下。”

  凌驾法理之上,草芥人命无数的皇亲国戚说,高贵矜傲地以眼神示意。

  “徐大人,你不过是个四品官而已,理应给本侯行礼。”

  “……”

  “……”

  丝竹之音停了,此间里,一切活物屏住了呼吸,死寂得针落可闻。

  徐明文的武学修为很好,非常好,所以在这种窒息的静谧中,她听到了十七个擂鼓般的心脏狂跳声。

  包括安乐侯胸腔里的。

  他其实在暗暗害怕。

  所谓的权贵,也并非神明。

  它们只是寄生虫、剥削者而已。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左右活动僵硬的脖颈,发出嘎巴嘎巴声。她锵地抽出了双刀,赤足踩着泥泞的脚印,向前走了两三步。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战国策》

  精神病人浑浑噩噩的脑海中浮出。

  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这是人间唯一的公平。方寸之间,互换人生,权贵拥有的幸福远比牛马多,值。

  权贵瞳孔骤缩,抓住伺候的宠妾,随时准备扯到面前挡刀替死,被上位者积年累月深爱着的宠妾满眼难以置信,吓僵成了等死的兔子。

  “明文,不要。”

  后方湖心亭里的红影道。

  “千万不要,你承担不起。”

第575章

  喜极而疯的武状元离开了皇城,飞纵过开封府守护的万家灯火,盛世太平。

  疯疯癫癫,踉踉跄跄,狂奔向郊外,犹如滴水融入海洋,消失进了荒草菁菁的丘陵。

  展昭始终草上飞,紧紧尾缀在后面,除了他,没有官差跟得上。

  古代官僚一直在思考,他的妻子会什么时候发病呢?会在受到什么刺激的时候发病呢?……她的病是间歇性的,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与常人无异,发病的时候攻击性极高,躲缩在房间角落里,蓬头垢发地打砸家具,辱骂攻击一切靠近的人。

  被他和东南巨贾活生生玩出来的失心疯。

  为民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是他唯一的罪孽。

  他的朱砂痣,心头血。

  “哈哈哈哈哈哈!我中了!我中了!……”

  浑浑噩噩的精神病人,龙精虎猛地连翻了十几个跟头,头晕目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又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呸呸地吐出嘴里的草叶,继续永不回头地前进。

  负着手,欢快地一蹦一跳,一蹦一跳,嘴里哼着歌儿。

  她要去哪儿?

  展昭沉静地想,傍晚了,天色渐渐变暗了,郊野毒蛇、毒虫、野兽泛滥,并不安全。

  红日西垂,火烧云连绵热烈。

  晚风幽幽,携裹着木叶的清香,送来精神病人遥远的哼歌声。

  “摆不完的阔气,弄不完的权,”终于上了岸的她,憧憬神往地唱,“吃不完的珍馐,花不完的钱。”

  “听不完的颂歌,收不完的礼呀,享不尽的富贵,操不完的明星嫩模娈童,洞不尽的花烛夜!……”

  明星是什么意思?

  展昭想了想,结合本朝官场腐败淫靡的现状,很快琢磨了个大概,约摸是指那些在民间认知中很红的名伶、歌伎、舞伎……受老百姓狂热痴迷追捧,很多都洗白转型做老板了,或者从良嫁人了。比如跟了蒋四哥的魏锦屏,魏名伶。

  一会儿,风声中又隐隐约约地传来,许多他听得懂、听不懂的胡言乱语: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沙哑的女声慷锵有力地唱: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把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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