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31章

  荒草,老树,枯藤缀寒露。

  夜风悠悠的,此间境界里久久沉寂,凄清入骨。

  长长的剑锋低垂,细密的猩猩点点汇成血线,落入腐烂松软的土壤。

第90章

  活佛升天案、前任花魁赤身坠楼案、许默荒林饲熊案、罗仁纠结老兵击鼓寻衅案……数桩刑事重案纠结在一起,盘根错节,错综复杂。

  看似乱麻一堆,无从下手,难以处理。

  事实上,从纯粹刑侦技术的层面来看,也确实难以处理。哪怕每桩案子只处理三个月,开封府也得两年多才能全部处理完,水落石出,干干净净。

  哪里耗得起这么漫长的时间呢?……

  于是开封府也就没有打算,从纯粹刑侦技术的层面来处理。

  九月二日,我们人马抵达的及仙,开始分散人手,到处活动。

  九月中旬,及仙开始暗流涌动、隐隐骚乱。

  九月下旬,及仙出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有农民跑到衙门口击鼓鸣冤,大喊李家霸占了自家的良田,打死了自己的父亲与兄长。

  另一件事,有个残疾的酒馆小二,带着全家老小,跑到我们官驿大门磕头,哀求青天大老爷帮忙救人。他的亲姐姐出去买猪肉失踪了,有公子哥说在念奴娇见到了疑似姐姐的脸,他过去找,反被打断了腿。

  县衙迅速过来衙役,把小二带走立案了。

  当天下午,王朝、马汉把小二重新带了回来,并且,安排小二全家都暂时住进了我们官驿。

  次日凌晨,杜鹰、蒙厉悔带着全副武装的开封官兵突击检查,查封了西城五家歌舞伎院。

  半个月内,与歌舞伎院相关的豪绅腾家、富商邓家、富商崔家,全部倒台。腾家嫡长子入狱,邓家嫡长子、庶二子、庶三子入狱,崔家的老爷熬不住审讯,狱中上吊自杀。

  而当初勾肩搭背,揽着王朝喝完酒,醉醺醺笑嘿嘿向我发出邀请,邀请到府里做客,品尝娈童极乐的李家老爷。

  王朝带着官兵部队,把他整个府邸上上下下全抄了。

  出发点的罪名,是老农民所状告的“霸占良田、杀害父兄”。

  延伸出来的罪名,是“拒绝配合公职调查工作,纠结家丁,负隅顽抗,持械袭官”。

  王朝怀中抱着个女孩,手里还牵着小女孩,一身血,煞神般,从李府的牌匾下疾步如风出来。丁刚、马泽云追随在校尉官后面,长长的官刀不住地往下滴落猩红,拎着李老爷蓬乱的死人头。

  官兵训练有素地收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跑动,鱼贯而出,过处尽留下惊悚森然的血脚印。

  外头围观的百姓鸦雀无声。

  人头攒动,宛如乌泱泱寂静的猴群。

  雍容富贵的李夫人几近疯魔,睚眦俱裂,往开封的队伍里扑,直接被一脚踹开,重重地砸到石狮子,半天起不来。

  “你们这些作孽的混账啊!……酒喝得好好的为什么见刀子!……有什么不能饭桌上好好谈、慢慢谈!……”

  “还我的夫君来!还我儿子的命来!……”

  呜呜地哭,哭得肝肠寸断,闻者动容。

  王朝垂下头去跟她讲。

  “你别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责罚到我身上来!”歇斯底里,神形怆然。

  “那您倒是别跟着享福啊,”王朝说,“你们李家涉及妇孺拐卖中转,采生割折。有一个算一个,你,你七岁的女儿,你襁褓里的小儿子,统统跑不掉。按本朝律法,全部发配岭南毒瘴之地。”

  采生割折,极其残忍恶劣的重罪。一旦从事,无论家属知情与否,全部连坐同罪。

  “你胡说!你污蔑!”贵妇人脂粉哭得稀烂,胭脂晕染脏污,不堪入目,惊恐愤怒地辩解,“我们哪里有做采生割折的生意!我们只是卖穷人的小孩而已!”

  “哟!”王朝一拍大腿,“您这不是知情么!原来不是什么无知妇孺啊!”

  “来人啊——”

  扬声。

  “给这位李夫人也戴上木枷镣铐,往死牢里扔——”

  “是!”“是!”

第91章

  解决问题本身很麻烦,但解决导致问题的人相对容易。

  按部就班,解决物证早已被销毁的刑事悬案很麻烦。但解决导致悬案的人相对容易。

  人无完人,活人必有其腌臜、污点。

  人群无团结的人群,活生生的人群必有其裂隙、矛盾。

  给出好处,交易,结盟。

  树立威风,威慑,胁迫。

  拉拢一部分,打击一部分,中立一部分。

  逐个击破,逐步瓦解。

  事实上,那个带头捅了李家第一刀的农民姓郑,属于豪绅郑家的旁支末梢。

  李家、郑家两股势力由于商铺地段冲突的原因,积怨已久。

  开封府查抄李府,府内护院壮丁无数,反抗激烈,不好拿下。郑家直接请来了地方上厢兵五十,携刀带棍,帮我们撕开口子。

  李老爷的人头被开封府拎了出来,李家轰然垮塌。郑家迅速吞并了李家在西市繁华地段的商铺产业。

  然后是神圣高洁的佛寺,若水一干武僧在菜市口斩首示众,恐怖的人头咕噜噜滚落一地,吓得围观的小孩哭都哭不出来。

  同一时间,展大人、马校尉在寺内吃着上好的素斋,与新晋顶替若水空缺上位的春凌大师饭桌上谈笑风生,你来我往,交流着各种团结友好的生意经。

  “我佛慈悲,佛法高深,开封府瞻仰至极,稍事还要集体去拜炷香,以沐福泽,以慰虔诚。”

  似笑非笑,银筷轻轻撩拨。

  “风闻……贵寺方丈高龄九十,近日五感已消,功德圆满,即将圆寂,魂归西天神佛。”

  “不知老方丈之后,哪位圣僧更是众望所归,有望接过衣钵?……”

  春凌大师眸色深深,垂眉敛眸,慈悲含笑,亲手为官老爷布添斋饭。

  “……”

  从纯粹刑侦技术层面难以解决的,便从人的方面解决。

  不可能真正团结。

  一群人里头扔一把刀子,捡起刀子的即是神明,便可以得到想要的,毁去憎恶的。

  不可能不去抢。

  岂敢不去抢,让生杀大权落到他人手上。

  斗起来。

  斗起来。

  斗起来。

第92章

  下面斗得暗流汹涌、腥风血雨,上头几十年不变地仍然歌舞升平、盛世和谐。

  晌午时分,我与杜鹰身着武服劲装,带着十数官兵,森严凛然地闯入及仙大牢。

  外头艳阳高照,里头阴寒刺骨,一进去,什么光都没有了,污浊的空气里充斥着排泄物、霉菌、肉体腐烂的作呕臭味。狱卒长点头哈腰,慌乱地在前方引路。

  “大人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此境地界脏臭,平白污了大人的靴子,不如先到外头喝杯香茶……”

  “退役厢兵,罗仁在哪间?”

  “罗、罗……什么罗……大人,班房里人员杂乱,都是些穷凶极恶、为非作歹之辈……不记得有个姓罗的啊……”

  杜鹰上去就是猛一巴掌,抽得狱卒长两眼冒星,嘴皮发麻。揪住衣领子按到牢柱上,凶神恶煞地拳打脚踢,血呼啦,门牙都给他打了出来。

  “教爷做事?!爷说这里头有个姓罗的,这里头就必须有个姓罗的!找不出来,爷剁了你的狗头回去交差,你就是姓罗的!……”

  狱卒长角落里抱头蜷缩成一团,由惨叫求饶到没声息,渐渐不动了。

  杜鹰恨恨地收了手,接过随行官兵恭敬递给的手帕,擦了擦拳头上的猩红,嫌弃地扔到了地上。

  “呸!”恶狠狠地啐,“什么东西,敢跟老子弯弯绕绕。”

  我指了指那边胆战心惊的其他狱卒,勾勾手指头。

  “你,过来。”

  “没错,就是你,脸上有麻子的……”

  噗通跪倒在地上。

  “大人……大人仁慈,求放过啊……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小的不能出事啊……”

  “没人敢让你出事,”我把战战兢兢、抖若糠筛的中年汉子扶起,满脸笑容,隐蔽地往他的手心里放了一锭沉甸甸的雪花银,“带我们去提罗仁,开封府保着你。”

  “……”

  及仙捕快,许默亡于荒林“野熊袭击”不久,其好友罗仁,便被地方衙门以寻衅滋事的罪名关进了监狱。

  在狱卒的带领下,我们在地下一层的刑室找到了这个浑浑噩噩的英雄,英雄的身上已经发烂、流脓,爬着蛆虫。

  “老大夫,快来救命。”杜鹰变了脸色,急忙地招呼随行的医者。

  解开铁链,放下刑架,英雄如无骨的烂肉一般,滑落到了臭哄哄的乱草中。

  “罗义士,不要怕,我们是开封府,我们是包拯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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