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33章

  面纱湿漉漉的,泷水河上飘了一阵儿,夜风徐然,渐渐干燥。

  干透以后带着股子淡淡的鱼腥味,并不难闻,但我也不打算再戴上脸。

  没必要。

  不会有任何人认识这个豆绿色衣裙的陌生女子。

  我这辈子都是以男人的身份过活的,徐明文,开封府的捕头,京城一带的四大名捕之一,强悍、精明、狠辣,标志性地使双刀兵器。

  脱离了男人的身份,我连徐明文都不再是,只剩下个无名无姓、无户籍、无身份、无资产的空荡幽灵。

  一个幽灵游荡在夜幕中,与世间无任何瓜葛,无任何利益干系,会惹来谁的注意?谁的调查?

  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靠了岸,老渡翁撑住竹竿,收了我七文铜钱。

  “夜已深了,快回家去吧。”我劝他说,“天这么黑了,您又年迈,不怕遇到抢钱的盗匪么?到时候一天都白干了。”

  “不会,”老渡翁笑呵呵说,“我们及仙治安太平得很,县太爷严惩盗匪,无人敢作患。”

  “倒是您,”撑杆离岸,月夜下幽远隐去,“您可千万小心,别往巷子深里走,那些纨绔地痞,几斤猫尿下肚就不知道姓甚名谁了,很容易作出下三滥的行径来。”

  “谢谢爷爷提醒。”

  “……”

  有些冷,冷时间长了,便觉得饿,本能地联想到了诸如热馄饨、热面条、爆椒狗肉……一类暖烘烘的东西。

  漫无目的地游弋,我进了一家夜间仍然灯火通明的酒楼,小二哥明显一愣,下一秒敬业地换上了殷勤的笑容。

  热情地迎进去。

  “客官是要住店还是打尖啊?”

  “打尖儿。”我说,“要坐楼上视野好的隔间,来碗素汤面,再来道热辣的荤菜。”

  “荤菜……”小二立马殷勤地接上话头,“本店的招牌菜,烩狗肉,味儿可绝了,唇齿留香,驱寒暖身,您要尝尝么?”

  “多少钱?”

  “二十五文。”

  不贵。刚想答应,突然想起了家里留守的南乡,以及出差期间,由南乡帮忙照顾的小黄狗,大约现在已经抽条长大,能够看家护院了,活泼机灵又可爱,尾巴摇得像螺旋桨,贼亲人。

  “算了……养狗,不吃狗了,有点膈应。”

  “是有点膈应,”小二察言观色,连声附和,“那您看,老母鸡炖蘑菇怎么样?大冷天的来上一盘,浑身都热乎了……”

  “好,就依你的,去下单吧。”

  ……

  冷久了饿,饿久了馋。酒足饭饱,暖烘烘地趴在饭桌上,神思倦怠,渐渐困乏。望着楼下熙熙攘攘吃饭的客商旅人,眼皮子越来越耷拉,越来越沉重。

  忽然想起了酷刑腐烂的肉体,那些蠕动的蛆,白白胖胖的,伤口里钻来钻去的蛆。

  肠胃里猛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刚刚吃下的荤腥夜宵全部吐出来,强抑制下作呕,噌的坐直,整个人彻底清醒。

  “姑娘还好么?”

  旁边雅座的客人过来,担忧好意地询问。

  “深夜一个人在外,莫不是,与家里人闹别扭了?……”

  我不说话,迷蒙着双眼,安静地打量这个高拔粗犷的江湖商旅。指节粗砺,使刀,九环钢刀,腰间的腰带里缠裹着金属细丝,鼓鼓囊囊,里面大约盛装着暗器,亦或者药物。

  絮絮叨叨,婆婆妈妈。

  “一家人日日月月年年生活在一起,靠得太近了,怎么可能筷子碰不着碗。发生摩擦吵架,很正常的事。互相包容包容,气消了就过去了,究竟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

  絮絮叨叨,婆婆妈妈。

  “可实在不该一个人负气跑出来,姑娘夜里独身在外很容易被歹徒小人盯上。万一发生意外了,后果不堪设想,家人肝肠寸断,黯然销魂……”

  絮絮叨叨,婆婆妈妈。

  “四哥!”商旅的同伴止住絮絮叨叨的老妈子,“快别多管闲事了,夜里独身在外非蠢即狠,咱们滥发什么好心!……”

  “……”

  我迷蒙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人干净的穿着、结实的身板、紧致的腰腹、丰厚发达的臀,止住了即将继续进行的絮絮叨叨、婆婆妈妈。

  “贵姓?”

  他输出被截,卡了一下。

  “……免贵姓蒋。”

  “北地蒋南地蒋?”

  “南海蒋。”

  “有家室没?”

  “暂无,大嫂正在安排相亲。”

  很好,今夜的目标就是他了。

  酒足饭饱,下了酒楼就上青楼,找两个红倌逍遥快活,嫖到失联。爽归爽,可到底那是公用的,卫生安全没个保障,万一染上了疾病老子就凉了。

  不如这个,是个良家男人,面相老实,腰看上去也够劲。

第96章

  痛快了一场,好受多了。

  那些错综复杂的刑事重案、阴寒恐怖的被害尸体、断臂残肢、死不瞑目的眼珠子……通通都在淡化、远去。

  鲜活。

  大汗淋漓。

  炽热的筋骨与力道。

  “……”

  “……你去哪儿?”

  静静地平复了会儿呼吸,待到心跳恢复缓慢,黑暗中,平静地起身,拿过衣物往身上套。

  “现在离天亮还早,怎么这么急着走?”

  “我必须得在天亮之前回去,天亮了就坏事了。”

  客栈客房里的男人沉默了。

  酝酿了半天,艰难地开口。

  “……”

  “……你、你是大院里的有夫之妇,跑出来红杏出墙?”

  “不是。”

  我摇头,手脚利落地穿袜子、套鞋子。

  背后松了口气。

  “……吓死咱了,蒋某差点以为自己给人戴绿帽子了呢。”

  我挑眉,开了个玩笑。

  “那岂不是更刺激?”

  老实,但又不完全老实的江湖商旅再次沉默了。

  “……”

  “你要回哪儿?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闺秀,府在何处?”

  “与你何干?”

  我穿好了厚实保暖的中衣,套外衣,系衣带。

  “与我无关?”人高马大的汉子音调上扬,难以接受,“我们、我们刚刚可是……”

  我掏出三张十两的银票,拍到他肌肉虬结、精赤的胸口上。

  “小伙子功夫不错。姐姐煞是喜爱,一丁点心意,不要嫌弃,拿去买点营养品吃。”

  “我尼玛%!Ⅹ#*!%*!”

  脏话,南海某地的方言脏话,混杂着连珠炮般噼里啪啦的俚语,听不懂。

  噌地撑起身爬了起来,金贵的银票甩到了地板上,一把扯住我的外衫,拽回了床上控制住。

  面涨耳赤,怒不可遏。

  “你原来是拿蒋某当卖屁股的小倌?!”

  这句吼的是官话,我听懂了。

  “冷静,冷静。”

  摸这人的头发,如同摸炸毛的大型犬,一下一下顺毛安抚。

  “咱知道蒋老板是个良家好男人。咱话语里并没有那个侮辱的意思,是你自己曲解了。”

  黑暗中,胸膛急剧地起伏,深呼吸数次,渐渐平缓下来,情绪回归理智自控。

  沉声。

  “你叫什么名字?”

  “……”

  抵开裙摆。

  “说!”

  “……”

  “……这是在威胁逼问?”危险地微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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