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个人。”
“最近心乱,神明底下好静心,所以到佛祖金像下拜拜。”
“如此……”
奢贵的袈裟圣僧沉吟着点头,柔声轻问。
“正当晌午,往来香客众多,难免嘈杂些,大人可需要清场?”
“不需要。”
“就跟着人群一起往前涌动,正常排队挨号就可以。众生虔诚,信徒里头挤着,反倒得个安宁的境界。”
“……”
霖山寺居于陡峭,往南是凶险的断崖,断崖之下为波涛汹涌的河流。往北尽皆密林,几百上千年的古老松树郁郁葱葱,隐天蔽日,密密麻麻铺就成墨绿色的浩瀚海洋。
那时初到借宿,晚上睡不着觉,跑出来练刀,满月的光华下刀光剑影,打展猫。打不过,被展猫追着打,大轻功甩起,左躲右避,上蹿下跳。
蹿高了,不留神窜到了山寺的屋脊上。
刹那间撞进眼里的雄壮景致,这辈子到老到死都忘不了。
烟波浩荡,月光下,云与霰与雾皆泛着晶莹的光彩。森林犹如披着珠纱沉睡的远古巨人,寂静地绵延向看不见的远方。鸿雁翱翔,天地共墨色,江山多娇。
“……”
原来人活在世,并不只是苦熬。
然后出神的我就被展猫逮住了。
然后我就去纠结同寝的杜鹰、蒙厉悔、丁刚、马泽云,一起群殴猫领导了。
第99章
佛像底下见众生,穷的、富的、老的、少的、高矮俊丑、男男女女、三教九流……都带着银钱来虔诚地跪下,拜佛祖的金像,拜自己的欲望。
我也来拜自己的欲望。
我的欲望不大,就一点,平安。
师傅平安。
南乡平安。
鹰子平安。
老子自个儿平安。
不求富贵荣华,但求所珍视的一切平安顺遂,好好地活下去。
恢宏的宝殿内,梵音阵阵,神圣庄严。青烟袅袅,檀香幽雅。旁边的僧人递过来一炷香,示意到我了,可以往前去了。
“我要四炷,”我说,“四个人的分量。”
僧人于是又递过来了三炷,双手合十,恭敬畏惧地垂首,道了声阿弥陀佛。
把香插上,点燃,四缕青烟袅娜浮出,漫入静谧的空气,消散在了千万缕大同小异的愿望里。
头顶就是神佛,金漆粉饰墨雕的庄严神佛,凝聚了不知多少年的民脂民膏、国家财富。
纯粹的唯物主义者跪在圣洁的黄蒲团上,卑微地叩首,虔诚地祈求,向并不存在的黄天神明许愿。
布施香火,叩首毕,平静地起身,整个人都安定多了。
侍候的僧人恭敬地端来红木托盘,内置四枚锦囊。
“大人,香囊已经开过光了,有圣僧佛法加持,必定心诚至灵,一切顺遂。”
“谢谢你们,实在有劳了。”
我诚恳地道谢,庄重地接过佛家馈赠,一枚当场系在自己腰上,三枚以整洁的黄麻纸打包好,揣进外衣胸前。
牵起旁边黄蒲团上,隐秘侧目的娇小信徒。
“小樱桃,咱们走。”
第100章
穿过长长的走廊,脱离熙熙攘攘、芸芸不绝的老少信徒,渐至无人的僻静地。我由正常地牵着小歌伎的手,转作掐着她的后颈。连拖带拽,押进了一间隐蔽的空禅房,关门,在内落锁。
“胆子够肥啊,光天化日尾随本捕头。”
“现在什么时节了,你们还敢安排私底下跟我接触。回去跟你们县尊大人回句话,别死撑着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赶紧收敛势力脉络,收拾收拾家财,跑吧。就算跑不了,也竭尽所能把妻妾儿女偷偷渡运出去,送到西边的陈州地界也好,东边的土彬县也罢,就是别在及仙留了。”
“官差大哥……”
糯声,梨花带雨,欲拒还迎地轻微挣扎。
“松手,你掐痛我了……”
我没怜香惜玉,反而加重了力道,狠狠地掐着小歌伎的后颈,掐出深红的指印来。
把她按到庄严神圣的木佛怀中。
耳鬓厮磨,隐秘地咬牙切齿。
“佛门无骨,已经倒戈了,现在整座霖山寺都在开封府控制下,眼线密布。他妈的故意害老子是不是?找到这里来碰头?想让王朝马汉废了老子?!”
歌伎轻轻痛呼。
“别叫,”我一把捂住她的嘴,恶狠狠低秘,“你叫得太好听了。”
“………………”
物理噤声半晌,泪盈盈的水眸眨了眨,显露出些许稚嫩的轻浮风情来。
我缓缓地松开了手。
“您在害怕什么呢,官差大人?怕被同僚战友看到?……您以为,私底下,那些忠正不阿的同僚战友……没有与我们接触过?”
笑,笑得梨花带雨,花枝乱颤。
手若柔夷,柔若无骨,纤细稚嫩,水葱一般保养修剪良好的指甲,涂着淡粉色的蔻丹。
隔着黑色的劲装外袍,隔着厚实的秋衣,缓缓地,暧昧下滑。
“……”
这样稚嫩的年龄,嫩豆芽般的小女孩。
在现代应该刚上初中。
曲意奉承,贴合了上来。
“够了!”
我一把捏住作妖的手,反拧到头顶,重重按住,深呼吸,拉开距离。
“真拿本捕头当柳下惠是不是?惹出火来,当着满屋神佛的注视撕了你!”
“圣洁之境行放荡之欢,岂不是更富有情趣?”
小歌伎抑制住恐惧,继续媚笑着,勉力勾引。
这幅情态,我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
“……你想跟我。”
纤细的躯体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奴家难道不好看么?腰不够细么?脚不够小么?头发不够柔顺么?妆不够精致么?”
如鲠在喉。
“……”
“……为什么想跟我?”
女孩颤抖地哀求。
“您是个好人。”
“我如果是个好人,就不会把你送进中了烈性春药的上司屋里了。”沙哑,告知事实,“你可知,那天夜里,但凡那个姓展的当官的道德薄弱些、自制力低下些,顺承了下属的孝敬,拿你作解药,此刻你早已非死即残了?”
她摇头,涂了桃红色眼妆的眼睑垂下,睫毛轻微颤抖。
“我虽然卑贱,仍然有活生生的感觉,您一定是个好人。就算……就算那次差点害了我,可后来,每次在念奴娇谈事,他们送我给你睡,你都没真睡过,扔床被子让我到小榻上自己睡。倘若我……真跟了你,做了你的妾室、外室或暖床丫鬟,你、您一定会待我好,不会动辄打骂,随意行伤害……”
“……”
沉默良久。
“小樱桃,你是不是从来没被正常对待过,所以稍微对你好点,就倍感对方是好人、感激涕零了?”
雏妓眼眶泛起通红,犹如被利刃捅了一刀,浑身僵硬,惶然地往后微退。
努力控制自己的情态。
控制不住。
泪中强颜带笑,表情扭曲了一瞬,又强迫自己,勉力讨好地贴了回来,重重地拧了下我肋间的软肉。
撒娇,软软糯糯地恼恨。
“大人说话……怎么可以这么难听呢?”
第101章
霖山寺风声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扣击声,我警惕地转头。
“知道了,不必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