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反驳,因为她知道小饼干说的是冰冷的现实。
小饼干的眼神似乎动了动。她微微弯起了嘴角,不再是之前的戏谑,而是另一种复杂的、带着点兴味的弧度。
“喂,小丫头,”小饼干语气轻松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愣了一下,抽噎着小声回答:“玛……玛丽。”
“玛丽。”小饼干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玛丽。听着,你替我干事,怎么样?如果帮我做事,你会得到食物,”
她看着玛丽的眼睛瞬间亮起,“干净保暖的衣服,”玛丽的眼神渴望更深,“甚至,”小饼干的语气带着引导,“可以让你的哥哥妹妹也不用为明天的食物发愁,至少最近这段时间不用。”
玛丽没有丝毫犹豫,干裂的嘴唇迅速张开:“好!”
这下轮到小饼干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
“哦?答应得这么快?”小饼干俯下身,凑近了些,近距离看着玛丽写满迫切的脸,语气变得微妙,“不怕我是个坏人?让你去做……比如杀人放火、偷鸡摸狗之类的坏事?”
玛丽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那点麻木瞬间被一种孩童特有的、近乎固执的直觉信念取代:“不!不会的!姐姐你是好人!你……你把面包给了我们,坏人不会给的,我觉得姐姐这么好的人,肯定不会让我做那么坏的事情。”
小饼干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
她竟然在这里……被一个贫民窟挣扎求生的、连自己明天都保障不了的小丫头片子发了一张沉甸甸的“好人卡”?这种感觉……真是头一回。
她看着玛丽那张写满“你是个大好人”的信任的小脏脸,心头涌上的荒谬感压过了之前的复杂情绪。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多了几分严肃:“听着,玛丽。替我做事,不会让你去杀人放火,至少不是让你这个小不点去干那种事。但,”她强调,“会有一定的危险。我现在的身份是秘密的,做的事也可能触及一些镇上……不那么乐意被外人触碰的东西。可能会有人找麻烦,可能会有冲突。你需要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要趟这趟浑水?我可以现在再给你买点面包,你抱着它走,就当没见过我。”
玛丽几乎是立刻摇头,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站直一些:“我想过了,姐姐。我,我们三个没人在乎,就像野狗。偷,会被打死;捡垃圾,不一定捡得到;乞讨,没人会给。这是我们唯一能‘正当’获得食物和一点点保障的路了。不管干什么,不管有多危险,我愿意!”
小饼干看着她的眼睛,停顿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在玛丽几乎能看到凸起肩胛骨的小肩膀上拍了拍。
“我会尽力保护你和你的家人。”她语气轻松了些,眼神却依旧认真,“现在,我们去见见你那饿坏了的哥哥妹妹。”
她目光扫过玛丽瘦骨伶仃的身子,“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去弄点食物。”
玛丽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狂喜冲垮了她脸上的麻木和绝望,那双眼睛里瞬间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嗯!”
她用尽力气点头,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但这次是滚烫的希望。
……
红枫煲门口,原本只是象征性存在的护镇守卫招募处,现在被搬到了大门右侧的一个独立小屋前,几张桌子拼成办公区,排起了一条虽然不算太长、却个个神情紧张又带点期待的队伍。
这些人大多体格健壮,穿着半旧的皮甲或锁甲,带着各式武器,显然都是冲着这次大规模扩招来的机会。
因为玫瑰花园的事件,镇长决定再招两个小队的守卫,一队是十人,两队就是二十人。
有很大机会。
狂刀站在队伍里,他那身虬结如铁的肌肉和背上那柄造型狂野、一看就不轻的大刀,让他像鹤立鸡群般醒目。
他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其他竞争者,目光扫过,让前面几个壮汉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狂刀咂咂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啧,看起来都不太经打啊……”
很快轮到了他。
负责登记的是个身材发福、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神有些倨傲的中年男人,桌子上摊着厚厚的羊皮卷。
“姓名?”小胡子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问。
“狂刀。”声音洪亮。
“武器?”
“大刀!”
“等级?”小胡子抬了下眼皮。
“19。”狂刀答得干脆。
小胡子的笔尖在羊皮卷上停住了,他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审视和“你怎么敢来”的惊讶眼神看着狂刀:“19级?你没搞错?最低要求是20级!告示贴在镇门口几天了,你眼睛没带出来?”
狂刀浓眉一皱:“差一级而已,差别很大?19级又怎么样?保管比那些花架子的20级能打多了!”
小胡子被这毫不掩饰的自信噎了一下,看着狂刀那一身仿佛蕴藏着爆炸性力量的肌肉和那把散发着蛮荒气息的大刀,又瞥了一眼登记表上镇长特别强调的“宁缺毋滥,但实力突出者可酌情放宽”的备注。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眼神在狂刀身上转了几圈,最后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带着点戏弄和考验的笑容。
“放宽点?”小胡子拖长了声音,“也不是不行……毕竟我们镇长大人现在缺人,尤其是缺好手。但是,”
他话锋一转,提高了点音量,伸手指了指后面院子里一块铺着碎石、用木桩围起来的简易演武场,“看见了吗?只要你能和测试官打打,让他认可你有20级以上的实力,我就破例给你登记入档!”
他话音刚落,人群的目光刷一下都集中到了演武场上。
只见木桩后面,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穿着全套精良镶钉半身板甲的壮汉,身高恐怕接近两米一,肩宽背厚,裸露的小臂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手中随意握着一柄沉重的单手战锤,轻轻挥舞间带起沉闷的风声。头盔下是一张线条刚硬、面无表情的脸。
他一出现,等待面试的队伍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嗡嗡的议论声:
“天呐,是‘神力约翰’!”
“约翰?他来做测试官?开玩笑的吧!”
“完了完了……这大家伙可是25级的强手,镇长大人的精锐亲卫之一!”
“据说他天生神力,徒手能掰断马脖子,上次有帮不开眼的匪徒想闯镇长仓库,被他正面撞上,一拳一个,直接把那些十几级人的脑袋给打……呃……”说话的人似乎觉得描述的景象过于血腥,咽了口唾沫,没再说下去。
“让一个19级的去打25级的神力约翰?那登记官不是存心刁难人吗?”
“快下去吧小子,别为了点工钱把命搭上!”
议论声清晰地传入狂刀耳中。
他原本充满战意和一丝轻蔑的眼神,在看到神力约翰那庞大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时,瞳孔瞬间收缩。
25级?天生神力?一拳打碎人头的猛男?
一股巨大的战栗感瞬间从狂刀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那不是恐惧,而是遇见顶尖猎食者、遇见足以让自己粉身碎骨的狂暴力量时,身体本能产生的、混合着极端兴奋的强烈刺激感。
他的心脏如同重锤擂鼓般咚咚狂跳起来,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呼吸都变得急促。
“喂!狂什么刀?”小胡子登记官看着狂刀突然僵直不动、脸色变幻莫测的样子,以为他是被吓住了,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声音带着明显的催促和一丝嘲讽,“傻愣着干什么?打不打?要打就赶紧上去,不打就给我滚蛋!别在这儿浪费大家时间!下一个!”
“打!!!”
狂刀几乎是咆哮着嘶吼出来的。
声音之大,震得小胡子登记官桌上的羽毛笔都跳了一下,周围的议论声也瞬间被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只见他猛地站起身,粗壮的手臂一挥,“砰”地一声,背上那柄大刀已经被他单手提起,他那张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扭曲的脸上,肌肉在跳动,额角青筋毕露,嘴角却咧开一个近乎癫狂、野性十足的笑容,盯着演武场里的约翰。
“来!约翰!”
……
红枫镇的西区非常安静。这里的房屋相对整齐,街道也干净不少。
生命之息草药铺就坐落在这片安静的区域。它并非开在主街上,而是在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转角。
店面不大,木质门脸,窗户擦得很干净,能看到里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晒干的草药、装着液体的玻璃瓶罐以及一些基础的炼金工具。一块用古朴字体写着“生命之息—范伦医师”的木头招牌悬挂在门楣下。
一股混合了干燥草叶、新鲜泥土和某种淡淡苦味的独特气息弥漫在店铺周围,这种药香仿佛自带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让经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心神也似乎沉静下来。
九尾站在街对面,深吸了一口气,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亚麻裙,抚平衣角的褶皱,又确认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的东西,然后才迈步穿过街道,走向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
临行前,红烧牛肉面还特意提醒是否需要帮她疏通一下,或者找人引荐,确保她能顺利进入草药铺。毕竟以九尾的性格,红烧牛肉面总觉得让她独自闯荡有些不安心。
但九尾坚定地摇了摇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自己的坚持:“谢谢牛肉面大哥,不过……我想先自己试试。我会努力争取机会的,就像我以前在别的诊所帮忙那样。如果真的不行,我再麻烦你们好吗?”
她想用自己的能力来证明自己,而非依靠关系。
红烧牛肉面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只回了句“有需要找我。”
此刻,站在“生命之息”的门前,九尾再次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风铃叮当作响,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店铺内的宁静。
药铺内部不算很大,但收拾得极其整洁。几个高大的木架靠墙而立,格子上分门别类地码放着各种干燥或处理过的药材。空气中药草的味道更加浓郁纯粹。一个木制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应该是范伦医生。
他正在小心翼翼地整理一小堆刚刚重新装进新陶罐的深紫色药粉,神情专注。
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些许被打断工作的不快,但在看清进来的是一位衣着朴素但异常干净、神态温柔宁静的年轻女孩时,那种不快迅速被一丝温和的讶异取代。
范伦医生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斯文,虽然经历沧桑但眼神依旧清亮平和,鬓角已有零星灰白。
他穿着干净的深色长袍,袖口挽起,手指修长干净,不像很多底层医生那样粗糙。
“你好。”范伦的声音温和,“看病还是买药?”他放下手中的药罐,用毛巾擦了擦手。
“您好,范伦医生。”九尾走上前,微微欠身行礼,声音轻柔但清晰,“我……我不是来看病的,也不是买药。我叫九尾,是刚来到红枫镇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店铺里那些整齐的草药:“我看到店铺门口挂着牌子……请问,您这里需要帮手吗?无论是研磨药材、分装药草、照顾病人,还是打扫清理,我都愿意做。”
范伦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审视。
镇上想找个安稳工作的年轻人不少,但能沉下心做药铺这份枯燥工作的不多。
“你会处理草药?”范伦没有直接回答需要与否,而是问道,语气很平缓。
“会的。”九尾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她从随身带着的小布包里小心地取出几样东西:一小捆精心捆扎好的干枯蓝花草、几颗处理干净的圆形棕色根茎、还有一把气味清新的绿叶。
她双手捧着递向范伦:“这些是在野外我自己处理的。蓝花草要在正午太阳下小心翻晒三次才能完全脱水;根茎的外皮含有轻微麻痹毒素,去净后里面的部分才能用于煎煮;而绿叶必须在清晨露水未干时采摘,香气最浓,效果也最好。”
她的介绍不疾不徐,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宁静感,对草药的了解显然不是门外汉。范伦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手指虽纤细,却很稳定,没有丝毫新手的迟疑,处理的草药品相也确实不错。
范伦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他正要再问点什么。
“砰!”
一声急促粗暴的开门声再次撞响了风铃!这一次是木门被大力撞在墙壁上的声音。
一个壮实的男人几乎是半架着一个年轻人冲了进来。
那年轻人面色青紫,大口喘息着,喉咙里发出不正常的“咯咯”声,他紧抓着自己的胸口,痛苦地蜷缩着。
男人的脸上满是急切和恐惧:“医生,范伦医生!快救救我兄弟!他……他突然就这样了,在东口木料场搬木头的时候,喘不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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