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看清他的样子后，折光晨露的心被狠狠攥住了！
那是一个少年！
一个看起来可能只有人类十三四岁年纪的精灵少年！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折磨让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包裹在宽大病号服下的身体显得异常单薄。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狰狞的鞭痕和灼伤在绷带边缘若隐若现，一条手臂被夹板固定着，显然骨折尚未愈合。
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竟然被折磨成这样！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见多识广的奥菲莉亚导师，还是年轻的露西娅，亦或是那些经历过无数伤患的治疗神官，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愤怒和痛心！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虐待，而是灭绝人性的酷刑！
少年似乎被这么多人围着有些紧张，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折光晨露身上，尤其是看到她那双标志性的尖耳时，他那双因虚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光芒里充满了希冀和……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激动！
“真，真的……”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原来……是真的……真的有……精灵……做了神眷者……”
他喘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期盼，“或许……或许我们有救了！我们……真的有救了！”
“别急，孩子，慢慢说。”奥菲莉亚导师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一道温和的治愈微光笼罩着少年，缓解着他的痛苦和激动，“你安全了，这里是贸易教会总会。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你是谁？你们又是谁？”
折光晨露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酸楚，走到床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坚定：“对，告诉我们。我是折光晨露，贸易之神的神眷者。告诉我，是谁把你伤成这样？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少年看着折光晨露，深吸了几口气，在治疗神术的帮助下，稍微平复了一些，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我叫艾尔，我们……我们是奴隶……”他眼中充满了屈辱和痛苦，“是布兰德家族的奴隶……”
布兰德！
折光晨露瞳孔猛地一缩！果然是他！
“布兰德伯爵，他表面上是贵族……背地里……是最大的精灵奴隶贩子之一……”艾尔的声音充满了恨意，“他把我们像货物一样卖给其他贵族……或者……或者留着……给他的女儿……”
“他的女儿？”折光晨露追问。
提到布兰德的女儿，艾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维奥莱特小姐……她是魔鬼！表面……像最优雅的淑女……背地里……她……她喜欢折磨精灵取乐！她的贴身侍女……全是精灵！只要……只要她心情不好……或者……或者仅仅是想找点乐子……她就会……”
艾尔的声音哽咽了，似乎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画面：“鞭打……用烧红的烙铁……用针扎……或者……或者把我们关在黑暗的地窖里……几天几夜……不给吃的……只给一点水……”
医疗室内一片死寂，只有艾尔压抑的啜泣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露西娅已经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奥菲莉亚导师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的妹妹……”艾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的哭腔，“她才十岁！那么小！那么乖！就因为……因为不小心打翻了她最喜欢的香水……维奥莱特小姐……她竟然……竟然让人……用铁棍……生生砸断了莉亚的右手！”
“什么？！”折光晨露失声惊呼，一股杀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们不给莉亚治疗……就……就用最脏的破布……草草包了一下……”艾尔的眼泪汹涌而出，“莉亚……莉亚疼得晕过去又醒过来……伤口……伤口很快就化脓了……她发着高烧……一直在说胡话……浑身滚烫……我……我摸着她……感觉她……她快死了……”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折光晨露，充满了最后的、不顾一切的哀求：“我……我没办法了！我只能……只能假装被派出去……给维奥莱特小姐买她指定的糕点……才……才有机会跑出来！我……我拼了命地跑……只知道……只有贸易教会……可能会……可能会收留精灵……我……我听说……听说王都来了位精灵神眷者……我……我只能赌一把！求求您！神眷者大人！求求您救救莉亚！救救我的妹妹！她……她真的快不行了！求求您！”
艾尔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磕头，被旁边的治疗神官死死按住。
折光晨露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布兰德！维奥莱特！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
她猛地转身，看向奥菲莉亚导师，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导师！布兰德伯爵的女儿维奥莱特布兰德！她的府邸在哪里？！立刻！马上！我要去拜访她！”
奥菲莉亚导师看着折光晨露眼中燃烧的怒火，又看了看病床上奄奄一息、苦苦哀求的艾尔，她深吸一口气，眼中也闪过一丝厉色。她转向旁边一位高阶圣职者，沉声道：“立刻查明维奥莱特布兰德的居所！调集教会执法队！准备最高级别的治疗药剂和神术卷轴！准备马车！我们……去拜访布兰德小姐！”
“是！导师！”高阶圣职者领命，快步离去。
折光晨露走到艾尔床边，俯下身，看着少年那双充满绝望和希冀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誓言：“艾尔，相信我。你妹妹莉亚，还有所有被布兰德家族囚禁的精灵同胞，我一定会救出来！我发誓！那些伤害你们的畜生，必将付出代价！血债，必须血偿！”
第125章 人鱼女王
贸易教会总会大门前，气氛肃杀。
一辆带有教会徽记、装饰华贵却不失威严的黑色马车已经备好。奥菲莉亚导师亲自陪同折光晨露登车，露西娅则被严令留在教会照看艾尔。随行的还有四名身穿银灰色制式铠甲、气息沉稳的教会执法骑士，以及一名捧着装有治疗药剂和圣水盒子的高阶神官。
“出发，去布兰德伯爵府邸。”奥菲莉亚导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王都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折光晨露坐在车内，双手紧握成拳。
为了救人，她必须利用好“神眷者”的身份和教会的威势。
很快，马车停在了一栋灯火通明、气派非凡的府邸前。
执法骑士上前叩门。沉重的门环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啊？这么晚了！”一个男仆不耐烦地拉开大门上的小窗，探出头来，语气恶劣，“伯爵大人不在府上！有事明天再来！”
“放肆！”奥菲莉亚导师清冷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带着高阶神官特有的威压，“贸易教会总会奥菲莉亚导师与精灵神眷者大人亲临，岂容你等刁奴阻拦？开门！”
“贸易教会？精灵神眷者？”男仆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狗仗人势的嘴脸，“就算是教会的大人，这么晚了……伯爵大人确实不在，府上只有小姐……”
“我们正是来拜访维奥莱特布兰德小姐的。”折光晨露的声音响起，她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月光下，她尖尖的耳朵和周身萦绕的、属于精灵的自然气息清晰可见。她的目光冰冷如刀，扫过那两个男仆，“事关紧急，立刻通报！”
感受到折光晨露身上那股不同于普通精灵的、带着神性威严的气息，以及奥菲莉亚导师冰冷的目光和执法骑士按在剑柄上的手，两个男仆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是……是！请……请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小姐！”其中一个男仆慌忙应道，连滚带爬地朝府内跑去。
片刻之后，大门被缓缓打开。另一个男仆低着头，不敢再看折光晨露和奥菲莉亚导师，恭敬地引着她们进入府邸。
府邸内部装饰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折射着耀眼的光芒，名贵的地毯铺满了走廊。然而，折光晨露却敏锐地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们被引到一间富丽堂皇的会客厅。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多种昂贵香水的甜腻气味。
维奥莱特布兰德坐在主位的天鹅绒沙发上。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精致的淡紫色蕾丝长裙，金发如瀑，面容姣好，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受过最严格礼仪训练的完美微笑。她手中端着一杯红茶，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奥菲莉亚导师，还有这位……精灵神眷者大人？”维奥莱特的声音悦耳，带着惊讶和疑惑，“深夜来访，真是稀客。不知有何贵干？”
她的目光在折光晨露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厌恶。
奥菲莉亚上前一步，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布兰德小姐，我们深夜打扰，实属无奈。教会刚刚收治了一名身受重伤、濒临死亡的精灵少年，名叫艾尔。据他所述，他是布兰德家族的奴隶，而他年仅十岁的妹妹莉亚，此刻正在贵府，同样身受重伤，生命垂危。”
维奥莱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露出更加完美的、带着关切和困惑的表情：“艾尔？莉亚？哦……您说的是那两个精灵奴隶吗？天哪，那个叫艾尔的男孩竟然逃跑了？还受了重伤？这真是太不幸了。至于莉亚……”
她轻轻放下茶杯，用丝帕优雅地按了按嘴角，“她确实不小心摔伤了手臂，府上的医生已经给她处理过了。不过……精灵奴隶是我们布兰德家族的合法财产，不知教会为何对此如此关心？”
“合法财产？”折光晨露的声音响起，她直视着维奥莱特那双看似无辜的蓝眼睛，“根据诺亚王国《商法通则》及《奴隶管理条例》补充条款，奴隶主有义务保障奴隶的基本生存权和健康权，禁止对奴隶施加酷刑及非人道对待。艾尔身上的伤痕，绝非意外或逃跑所致，而是蓄意的、残忍的酷刑！莉亚的伤势也绝非简单的摔伤！布兰德小姐，教会对此事有监督之责，我更是无法坐视精灵同胞遭受如此折磨！”
维奥莉特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语气带上了委屈：“神眷者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指责我虐待奴隶吗？这简直是天大的误会！我维奥莱特布兰德一向以仁慈著称……”
“仁慈与否，自有公论。”奥菲莉亚导师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教会无意介入贵族对奴隶的合法管理权。但眼下，莉亚生命垂危，急需最高阶的治疗神术救治。教会本着生命至上的原则，愿意出资买下这名精灵奴隶，以便对其进行救治。这是教会开出的赎买金。”
她示意身后的神官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镶嵌着教会徽记的丝绒钱袋。
维奥莱特的目光落在那个钱袋上，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她很清楚，教会开出的价格绝对远超一个普通精灵奴隶的市场价，甚至可能翻了好几倍。这笔钱对她而言，是笔不小的意外之财。
她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重新挂上了那种完美的、带着矜持的笑容：“原来如此。教会和神眷者大人真是慈悲为怀。既然是为了救治生命，我们布兰德家族自然愿意成人之美。”
她优雅地抬手示意旁边的管家，“去，把那个叫莉亚的小精灵带过来。”
管家应声而去。维奥莱特重新端起茶杯，小口啜饮着。
很快，管家抱着一个用脏兮兮毯子裹着的小小身影回来了。毯子下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正是莉亚。
她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露出的右手手腕处包裹着渗出血迹和脓液的肮脏布条，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她的身体滚烫，显然在发着高烧。
折光晨露的心猛地一揪！她立刻示意随行的高阶神官上前接手。神官小心翼翼地接过莉亚，立刻开始检查伤势并施展最温和的治愈微光稳定她的生命体征。
奥菲莉亚导师将钱袋放在茶几上，“交易达成。人我们带走了。布兰德小姐，告辞。”
维奥莱特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慢走，奥菲莉亚导师，神眷者大人。愿吾神保佑那个可怜的孩子。”
折光晨露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维奥莱特那张虚伪的脸，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奥菲莉亚导师和抱着莉亚的神官，在执法骑士的护卫下，快步离开了府邸。
马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府邸内奢靡的光线。
府邸内，会客厅的大门刚刚关上。
维奥莱特脸上那完美的、带着悲悯的微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沉和暴戾！
她猛地将手中的名贵骨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精致的茶杯瞬间粉身碎骨，滚烫的红茶溅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维奥莱特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怨毒，“是谁负责看管那个叫艾尔的小畜生的？！重伤了他？居然还能让他跑了？！还让他跑到了教会？！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管家和几个仆人吓得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一个身材矮胖、脸色惨白的男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小姐饶命！是小的负责，小的明明在他逃跑时打断了他的腿，以为他死定了，就没去追，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维奥莱特猛地转身，几步冲到那男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残忍的光芒，“一句没想到就完了？！你知道他跑到教会，还带来了那个精灵神眷者，让教会用那种施舍的态度从我这里把人带走，让我丢了多大的脸面吗？！让父亲知道了，我……”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更恶毒的咒骂，但眼中的杀意却异常浓烈。
她缓缓直起身，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拖出去。”
“砍了。”
“把他的头，挂在后院的树上。”
“让所有下人都看看，办事不力，惊扰了主人，是什么下场！”
“是！小姐！”管家和旁边的护卫立刻应声，不顾那男仆杀猪般的哭嚎求饶，粗暴地将他拖了出去。
会客厅内只剩下维奥莱特一人。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地上茶杯的碎片和泼洒的红茶，眼神阴鸷得可怕。她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一角，正好看到贸易教会的马车在夜色中驶离。
“精灵神眷者，折光晨露……”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扭曲而怨毒的冷笑，“很好，你很好，敢从我维奥莱特布兰德手里抢东西……”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眼中闪烁着算计和恶毒的光芒。
“等着吧，父亲很快就会回来，一个神眷者而已，一个精灵而已……”
“我会让你知道得罪布兰德家族的下场……”
“还有那个莉亚，哼，治好了又如何？一个残废的小奴隶……下次，我会找一个更漂亮的精灵……慢慢玩……”
……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规律而沉闷。车厢内，高阶神官正全神贯注地施展着治疗神术，柔和的白光笼罩着莉亚瘦小的身体，暂时压制着她滚烫的高烧和伤口的恶化。
折光晨露小心翼翼地抱着莉亚，感受着怀中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心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冷静下来的盘算。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维奥莱特的虚伪、布兰德家族的势力、教会的立场、王都的规则……每一个变量都需要仔细权衡。
奥菲莉亚导师坐在对面，目光沉静地观察着折光晨露。她看到少女眼中的怒火并未熄灭，却被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所包裹，紧抿的唇线透露出一种专注的思考，而非单纯的愤懑。这让她眼中闪过赞许。
“感觉如何？”奥菲莉亚导师打破了沉默，声音平和，带着引导的意味。
折光晨露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冷静，没有委屈，只有清晰的判断：“不太好，导师。但我知道，直接冲突不是最优解。”她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第一，布兰德是实权伯爵，在王都根基深厚。我们如果强行闯入带走莉亚，即使占理，也会被视为对贵族权威的挑衅，引发整个贵族阶层的反弹，甚至可能被扣上‘教会干涉王国事务’的帽子，给贸易之神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二，”她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莉亚，“莉亚的伤势太重，经不起任何拖延和波折。强行带走她，维奥莱特很可能狗急跳墙，当场做出更疯狂的事，或者设置障碍拖延时间。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争执上，莉亚的生命是第一优先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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