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了!”这是他们两个约定好的,每隔五分钟就要报一次时间。
水淼翻一页,将整张纸的内容记在脑子里,右手在纸上画着只有她自己能和理解的符号和标记。
“十五分钟!”此时水淼已经翻过了五分之四,到后面速度也越来越快,不到十九分钟,就完成了。
“成了,我要还回去了!”这一次水淼从拐角处开始拖地,一边后退一边慢慢靠近钱飞。
“小心点,没长眼睛啊。”钱飞推开水淼,曲起腿弹了弹自己的裤腿,“污水都溅在裤子上了。”
“对不住,对不住!”水淼一脸皱纹,佝偻着背,满头白发,任谁也瞧不出她来。她慢慢退了一步,又开始拖地。还没拖几步,就见徐邴增从舞厅里退出来了。
水淼暗道一声好险,幸好努力把时间提到二十分钟内,不然这次就惨了,也不由得骂徐邴增体力真差,连跳个舞半个小时都挺不到。
钱飞见人出来了连忙帮他把衣服套上,徐邴增摸了摸内口袋的密码本,没有什么位置变化,笑着道:“逸飞怎么这么老实啊,怎么不找个地方坐坐?”
明明是他自己之前说要留在此处的,现在说这话?!
“要保护主任的安危,自然片刻不敢挪步。”徐邴增看了眼保镖,连他轻微点头,顿时笑开了,拍了拍钱飞的肩膀,说了句,“你很好!”
水淼就这样佝偻着拖着地,余光中目送三双鞋消失在她的视线内。等三人也彻底出门了,李子宏才从拐角处走过来。
现在他还未平复急促的心跳:“好险啊!”
“你先回去,我晚上过来。”她要做完今天的活,有始有终才行。
推拿馆内,在一间没有窗户的隔间,水淼正复写今天下午的密码本,她可以肯定地说自己没有任何纰漏。
等到她写完,李子宏问道:“怎么样?”
“没有任何问题!”
“好!”接下来就是由李子宏连夜抄送了一份,这两份,一份是要交给特科的,另一份是要给钱飞的,他是第一道消息来源接触者。
特科的领导听了李子宏的汇报,也不由感叹水淼就是干这行的料啊。
“我们需要将她彻底隐藏起来,这边我会把她的资料全部封存。回去之后你让她起个代号,以后她就只对你负责,她的事情你只对我负责。我们搞情报的就算都是暗线,但还是要做到暗线中还有暗线!”
水淼听了李子宏的转述,想了片刻,说道,“峨眉,我的代号就叫峨眉!”
徐邴增只是在魔都短暂地呆了三天,但是就这三天,让他所有的机密在组织面前无所遁形。
回到金陵的钱飞的工作还是处理文件和电报发文,收到的机要电报还是交由徐邴增亲自翻译。
当然这是从徐邴增的角度看到的事情,他太信任自己了,觉得手握密码本必然是十分安全的。
事实上,从钱飞手上每过一份机密电报都由他破译之后再原模原样恢复交给徐邴增,而密电就通过安插在长城通讯社的胡珺发给特科。
也就是从这次开始,组织这边算是对徐邴增的行动了如指掌。
特科也是在这一封封密电的保驾护航下不断壮大,行动科的多次行动取得了非常亮眼的成绩,沉重地打击了反动派的嚣张气焰。
王长师也是因为近期开展了一系列的锄奸行动,在特科中脱颖而出,深受领导的器重,有计划地对他朝着具体负责人的方向进行培养。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谁也没想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中。
这次,王长师出差执行任务,途经鄂城的时候被特务机关发现。王长师可以说是特务最关心的几个人之一,有心算无心,他在入住的法租界的饭店被捕。
被捕的当晚,王长师被押解到秘密基地,他之前就是氰帮出身,这些年打的都是顺风局,但这次折戟沉沙,没能抗住反动势力的严刑逼供,旋即叛变。
这口气一松,他就没有回头路了,更加无所顾忌,为了表明自己的身价,他一口气供出了他所知道的红党在鄂城的几乎所有地下组织,使之几乎无一幸免。
而更可怕的是,不仅仅鄂城,他的大本营在魔都、浙省等地,这才是国党想要的大头。
王长师清楚,金陵国党的特务系统中潜伏着红党的卧底,而这个人他也认识,正是钱飞。但是这是他的筹码,现在说,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因此,在被捕后,他要求直接面见老头子,有重要情报告知,并告诫特务们不要事先向金陵发报。
但具体负责这件事的何俊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心想大不了直接密电发给徐邴增,难道徐邴增还能是叛徒不成?!
因此在4月25日晚上,他一连发出五封绝密电报,要求“徐邴增亲启”。
而这天正是星期五,钱飞在机要秘书办公室值班,他敏锐地意识到鄂城出大事了,马上拆译电报。
看到电文内容后,饶是钱飞见惯了风雨也大惊失色,天捅破了!!
第178章 民国之暗影交锋(14)
王长师是什么人,他虽然在特科的职务不高,但是他在魔都情报中心待的时间太长了,从一开始就跟着行动科,甚至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他作为行动科和各科的联络员,发展到现在,整个特科除了零散几人,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他脑子里随便一转,随口说的一个名字、地址就能让组织的一位同志、一个据点覆灭。
钱飞知道他最多只能拖延两天,等到星期一上班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汇报上去了。更何况,王长师从鄂城押解至金陵的时候,一切都瞒不住了。
不顾半夜,钱飞立即赶往胡珺的住处,叫醒他,跟他说了这件事情。胡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肝胆俱裂。
“现在不是惊惧的时候,你带着密件立即赶往魔都,将这个情况告诉组织,一切交由组织负责。”
“好,我马上走!那你呢?”
“我现在不能走,一旦找不到我的人,很容易惊动徐邴增,打草惊蛇,你别管,我等到星期一再走。”
4月26日凌晨,胡珺赶到水淼的推拿馆,在这里跟李子农进行了汇报。牵一发而动全身,随着王长师叛变,如同水入油锅,顿时飞液四溅。
李子农片刻不敢耽搁,将情报通知了领导。
根据这一情报,再结合鄂城的据点几乎全军覆没,没有回应,可以断定王长师背叛了革命。
此时情况非常严重,必须赶在敌人动手之前,采取妥善措施。到底怎么做,或者做到什么样的程度需要领导定夺。但无论如何都需要壮士断腕的决心,不容侥幸。
领导还是直接废除了王长师知道的全部暗号和接头方法,所有与王长师熟悉的同志都搬了家,把所有的办事机关进行了转移,相当于将在魔都辛辛苦苦建立的情报中心顷刻间不复存在了。
两三天里,整个魔都的海底暗流涌动,无数同志一批又一批地撤离。
“我们要走了,您多保重!”李子农和胡珺要在今天进行撤退。他们两个甚至钱飞都是和王长师打过交道的,绝对上了王长师的投诚名单。
也就是水淼,当初的神来一笔,让她成为了王长师的盲区,因此,组织就给她指示:无需撤离,继续坚守。
“路上小心,我会在这接应逸飞的!”水淼接下来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接应钱飞从金陵撤离到魔都,保证他能顺利从魔都转移。
李子农离开之际,将自己的手枪交给了水淼:“很早就知道你眼馋这宝贝了,如今你身处险境,也需要武器傍身,这把枪就交给你了。”李子农仔细地教了如何使用武器,“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最后一颗子弹我会留给自己,誓死不做汉奸!”水淼将布满子弹的弹夹推进枪内,平静地说道。
……
4月28日早上,徐邴增来上班的时候,钱飞将恢复原状的密件交给他,并请了一个假要去看医生。徐邴增对此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同意了他的请求。
钱飞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提着个公文包从单位出来,直接赶往火车站。
也就是在今天,一场大搜捕开始了,大批特务冲进了魔都红党几十处秘密机关,但结果却大失所望。
都已经人去楼空,甚至有的炭盆中的灰烬还有余温,可见匆忙。
由于及时转移,特务们一无所获,这令徐邴增十分沮丧。要知道他拿到的名单上可是有红党大半的领导人的名字的!!!这下功劳没了!
这明显是消息走漏了,但是排查了鄂城方并没有排查出问题。徐邴增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早上钱飞的请假,连忙派了手下人去寻找。
结果没有给他希望,手下人回复,没在医院和家里找到钱飞的人,甚至通过他的关系进入单位的胡珺也不见人影。
完了完了完了!徐邴增瘫倒在椅子上,这是在自己身边出现了叛徒啊!此时他想的不是立马抓捕钱飞这个人,而是怎么把自己和钱飞撇清干系。万万不能因为他的事情导致自己前途尽失。
毫无头绪,只能求助他的顶头上司陈力服,毕竟他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能进调查科还是陈力服牵的头,他出了事情也会连累到他自己身上。
“饭桶啊,饭桶!机要秘书的位置都能让人渗透,你还能干成什么事?!”
“表哥,您要救救我啊!”没错,徐邴增还是陈力服的表弟,当初把这人放在这个重要的位置,就是为了让自己人彻底占据权力要害,没想到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人还是要抓的,要是让他逍遥法外,我们的脸还往哪里搁?只不过不宜大张旗鼓,只能秘密进行。他在单位的一切手续,我都会叫人销毁,以后记住了,你的机要秘书从来不是钱飞。”
“哎,哎,谢谢表哥!”徐邴增见危机解除了,就往外走,却又被陈力服叫住:“这密电内容是怎么被他知道的?”
徐邴增吓出一身冷汗,他这个时候哪里还敢说因为自己密码本泄露了,要是说了,恐怕他表哥自己就要大义灭亲了。
“我翻译的内容被他偷看到了。”也正因为如此,密码本多年未换,在已经获取密码本的组织眼里,相当于直接明电,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围剿行动。
也正是因为这一耽搁,让钱飞顺利出了魔都火车站,躲进了水淼的推拿馆。
现在魔都的火车站、码头都是特务,钱飞现在根本转移不了,只能躲在这里等风头过去。
水淼的推拿馆也多次遭遇搜捕,好在她在之前就设计了一个夹角空间,刚好可以躲人。
再加上水淼和上层太太们都有面子情,手下人也不敢放肆,草草检查一番,让钱飞每次都能安然无恙。
随着一个多月的搜寻抓捕,反动派也放松了警惕。现在特科已经从魔都转移到苏区,钱飞也要赶往苏区和李子农他们汇合。
这一个月,钱飞胡渣满面,根本没有心思收拾自己。要出去了,这形象可就打眼了,水淼就帮他刮胡子洁面。
“逸飞啊,自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水淼说不出的感伤,她来到这个世界,和钱飞的羁绊最深,在她心中,钱飞不仅仅是能生死交付的同志那般简单。
她救了他一次两次,就是心里有个期盼,盼他长命百岁,能够见到现在所憧憬的繁华盛世会成为现实,吾道不孤!
“革命胜利了,我们终会相见!”
送走了钱飞,魔都对水淼来说就是一座孤城了,她就要一个人坚守了,坚守到上线唤醒“峨眉”。
第179章 民国之暗影交锋(15)
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扫荡,再加上组织的转移,留在魔都的情报人员十不存一,此时的魔都仿佛成了一个真空区。
水淼现在没有什么任务,此时此刻,她就不是一个特科的情报人员,就是在魔都的高层太太圈扮演一个美容师,常常行走在各大府邸,听着各种各样的消息。
而也是在一个月后,水淼收到了李子农的消息,他现在已经在苏区继续开展情报工作,对水淼这边,目前给她安排了一个情报转交点和一本密码本。
水淼的身份代号现在还是处于保密状态,没有人能知道转交点的情报是谁提供的,他和水淼通过这样的途径又重新联系上了。
此时她正在范公馆给张志萍推拿,这几天水淼也从范公馆的人口中了解到,范波因为之前的事情,虽然没有什么责罚,但是到底是办事不力,被冷落了,这么长时间,他也在积极地走门路。
因为水淼的救命之恩,范波对她也算是比较信任,在按摩的时候,夫妻之间对话,即使是当着她的面都没有多么避讳。也让水淼知道他现在的动向,举一反三,很容易就能推断出一些情报。
而也在这个时候,水淼第一次在转交站接到了李子农的任务,有情报称王长师坐上了开往魔都的渡轮了,请水淼探查王长师是否在魔都。
王长师的破坏远远没有结束,他就像是附骨之疽,不管是之前叛变的时候还是之后对昔日同志的追捕,不留余力!特别是他之前就是在行动科工作,对特科算是了如指掌,几次三番的行动被他躲过。
而组织对他更是恨之入骨,他身上沾染了多少同志的鲜血。此次探查如果证实他到魔都,水淼相信绝对有很多同志会赶过来除之而后快。
水淼现在对魔都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干了如指掌,王长师在这样的情况下赶来魔都自然不是游山玩水,他能够打交道的无非是那么些人。水淼一个个地将他们的名字写下来。
代入王长师,他背叛组织想要的是更多的金钱更大的权利……水淼删掉那些没有实权的,这些人还不值得他费劲结交。
斟酌着去掉不太可能的人选,剩下的也不过六个名字了。要说异常的举动……
水淼将范波的名字和陈强、刘昌宇的名字放在一起。这段时间,她也从范波夫妻口中多次听到这两家的名字,这说明他们近段时间有了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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