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大家都点点头，李贵林看了看前方的阵势，说道，“无论如何，我们也是需要查清这批货物到底是什么？一切等到天黑的时候再说。”
早在之前，徐卓文就找到了王家寨的一位老渔民。王德彪老爷子已经六十高龄了，他有一个诨号就叫做“浪里白条”，他这辈子经历的风雨也不少了，在北淀这地方能混出名堂的自然是有两下子的。老爷子最得意的就是他的鳧水憋气，他能整个人在水下潜水一百米都不带换气的。
徐卓文找到这位老人家的目的就是希望他能够登船查看查看，不过也有一点担心，毕竟这么大年纪了，怕老爷子现在的身体受不了。
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只看徐卓文犹豫不决的样子，老爷子当场脱掉上衣，露出身躯，浑身上下没有什么肉，像是干瘦的老了的鱼鹰，可是那晒得干黑的脸却特别精神，那一对深陷的眼睛却特别明亮。“我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都是水上给的能耐！”说着不顾众人的阻拦，非要下水给徐卓文露两手。
边上的渔民也不阻拦，还在一旁给王大爷拍手叫好，更是把人神气的，扑通一下，爽快得下水，徒留徐卓文一个人人在岸边来回焦急踱步，看着平静的湖面。
人都等得火烧火燎了，总算在对面的芦苇荡里看到冒头的人了，“怎么样，队长，行不行，你给句话！”
“行行行，我的大爷哎！”
夜晚的北淀显得格外得冷 ，徐卓文和王老爷子在一条小船上，静静地等待着动手的时机。王老爷子喝了一口地瓜烧，暖暖身子，待会他要下水，怕是还要在船上待一阵子，不喝点酒，没办法干事，不过也就喝这么一两口，多喝也不喝了。
“水淼那丫头，我知道，她老爹也是鼎鼎有名的人，那个时候我们还在说老水头惨了，儿子病死了没个顶立门户的人了，没想到这丫头倒是给她爹长脸了，听说她之前打死一个鬼子的大官是不？！这可真是了不起，要是我这次也能打死一个，那真是死了都开心啊。”
这话把徐卓文这个年轻人吓着了，怎么北淀里的这些老头老太都这么生猛呢，年轻人渴望战场杀敌，怎么看着架势，他们更加渴望呢！“王老爷子，可不敢这么冲动，今儿个你身上有艰巨的任务！！”
“哈哈哈，我晓得轻重，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接着看时间将近，也不再说话，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什么人？！”炮楼上的灯一照，湖面上水淼等人架着小船就显现在鬼子的眼皮底下。
“北淀游击队……射击！”水淼退到安全的距离，跟着他们对打，一时间所有的鬼子的注意力都转向水淼他们那一边，没有人注意到另一侧的一艘小船接近了渡口，停在了最近的芦苇丛里。
“老爷子，辛苦您了，一路小心。”
王德彪直接一头扎进水里，消失在水面上。整个渡口闹哄哄地，谁也没注意，一个老人在阴影的处甩出铁钩子扣住了船，慢慢地往货船上爬了上去。
“什么动静？！”正在畅饮的两人停下了动作，中村更是站了起来，推开窗户，期望能够听得更仔细些。山本把酒杯子一甩，气哼哼说道：“还不是那一支游击队，肯定是他们搞的鬼，一天到晚就会给我找事！”
话音刚落，门外的鬼子就进来汇报了，说是游击队想要袭击渡口，已经被击退了，这话一说，山本的脸色就肉眼可见的好转了，“中村，你也听到了，别站在风口，来来来，我们继续吃酒，那边那么多的战士在，不会有问题的。”好说歹说把好友劝过来继续吃饭了。
湖面上的一出戏已经结束了，大家都在焦急等待这王老爷子的消息，一直等到半夜的时候，徐卓文的船突然被水里伸出的一双手搭上了。下一秒，王老爷子整个人从水面上冒出来。
“来了，来了，回来了！”大家一下子都清醒了。
“老爷子，怎么样，是药品吗？”
“船里面是什么情况？”
王德彪没说话，他张大嘴巴，从嘴里掏出一团纸：“不像是药品，都是酒桶一样的一桶桶东西，我也不认字，从桶上扯下一张纸条，你们看看是什么？”
借着微弱的火光，徐卓文小心翼翼地扯平这张泛黄的纸张，哪怕光线不明，但是最上面的那个黑色骷髅头还是一下子吸引住了大家的视线。
第574章 北淀赞歌（11）
王德彪老爷子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当时在船上，乌漆嘛黑，他能够摸索到的也就只有这样的东西了。
在他看来，纸张+文字就是重要的东西。“怎么样，能看出是什么东西吗？船上也还有四五个鬼子呢，我也不能做多大动静，只能找到这个。你说小鬼子的东西还真的是恶心得很，咋还画个骷髅头呢！”
徐卓文等人却知道麻烦大了，这东西比一船的炸弹威力还要大，要是炸弹还好，自己带不走，直接把它们都引爆了，还能削弱一点鬼子的力量。
但是这生化武器，怎么做都是束手束脚的。他们一众人都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事情，顿时感觉麻爪了。这要是直接使用炸弹消灭，万一一个操作不当，造成细菌泄露，那这整个北淀的人民包括下游的近万民众，他们的生命安危怎么办？！
“无论如何，还是要把这条船扣下来，不能让他们出了北淀，一出去，那真的是泥沙入海，回天无力了。”徐卓文下了决心。
“时间不多了，鬼子绝对不会在这停留多久，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很有可能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等到他们出发的时候，边上都是鬼子的汽艇，靠我们这支队伍是没办法截停他们的。”
“是啊，就算白天还停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我们也没有下手的机会。”李贵林点了点，留给他们的时间恐怕就只有今天凌晨的这段时间了。
“咳咳咳。”王老爷子咳嗽了几声，“想那么多干什么，大不了再上一次船，只要上去了就好办了，就那么几个鬼子，手起刀落，都不需要什么力气！”
水淼点点头，看向老爷子潮红的脸庞：“老爷子说得对，现在从外面进攻堡垒太难了，最好一开始就待在堡垒里面，等到行船的时候再伺机而动！”
“一起合计合计，怎么安排这次的行动。”这不亚于在鬼子的眼皮底下玩火，但是对于他们游击队来说，干的就是这个活。
“我们就这么做，老李，这路上还需要你做好配合！”打好计划也就几分钟的时间，现在他们是争分夺秒。
李贵林点点头：“你放心，我现在就回去安排，必然把你们安全带回去！”刚转身，就被水淼拉住了胳膊。
“王老爷子也带回去，让他好好休息！”
王德彪一听这话就急了，一个起身，连带着小船很厉害地仄歪了一下，“咋？我又不是游不动了？”
“没！老爷子，你的本事那是没的说，不过刚刚这一趟，再加上风吹了半宿。听你都有点咳嗽了。”要是上了船，忍不住发出一点动静，那引起鬼子的注意就不好了。
这理由也是让老爷子无法反驳，他听水淼这么一说都觉得喉咙痒痒，“老了，老了，年轻的时候一晚上泡水里都没有什么事情。我走，天亮了在路上接应你们。”
水淼扶着老爷子上了李贵林的船，靠近李贵林的时候悄悄说了话：“回去让阿兰给老爷子打一针吧。”指了指那张标签纸，水淼怕这标签纸上有残留的药物，老爷子之前没有办法，只能口含着带出来，这样一来，风险性就大大增加了。
但是现在的医疗条件太差了，他们手里留下来的那点药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李贵林郑重地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竹篙一撑，船就像离弦的箭，几个呼吸，隐入芦苇丛中。
这边就剩下水淼、徐卓文四个人了。半夜的苇塘，只听得见芦苇丛里飒飒的风响。
“下雨了。”水淼听言看向水面，果然见到一滴又一滴的雨点砸向水面，接着越来越大，整个渡口只听得到哗啦啦的雨声。
四人被淋透了，但是都显得开心。“这雨下得好，天助我也！”
去除多余的累赘，口咬着一把匕首，就这样下饺子一般一个个都跳入水中。
他们没有王德彪的本事，能够一口气泅水到船底下，但现在因为下雨的原因，整个湖面都是荡漾着的，他们避开探照灯，小心翼翼透口气是不会被发现的。
一路有惊无险地到了船底下，这里是鬼子视线的盲区了，四个人扶着船体，歇口气。
“来，每人喝一口！”徐卓文捡起已经漂浮起来的葫芦，打开葫芦口，就是一股酒味。四个人都冻得感受不到胸以下的知觉了，两口酒喝下去，从喉咙到胃，从头到四肢，顿时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趁着这个劲，爬上去吧，这个点，也是他们防御最弱的时候，甲板上应该没人了。”
水淼要求第一个开始爬，她身材相对来说显得小，不容易被发现。攀着绳子，踩着船体一步步往上，水中的三人抬着头，雨点砸向他们，都睁不开眼睛了，这样都不敢擦脸，紧盯着水淼，大气都不敢出。
快要到船顶的时候，探照灯倏地一下照过来，水淼反应快，飞快低下头，才没有被发觉，底下的三人都感觉一瞬间的心跳骤停了。
水淼双手握紧了栏杆，抬头一看，没有任何人影，一个翻越，核心收紧，落地的时候轻飘飘，没有一点震动。
她示意下面的人可以上来了，看着探照灯的方向，指挥他们避过探查。
“先找个地方躲躲，现在不是下手的好机会！”要知道领头的还在外面，他们也还没有进入到北淀。
蹑手蹑脚地避开鬼子的休息室，进入到仓库中，果然，仓库里都是一桶一桶的材料，整个仓库都弥散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到这来！”水淼找到了一个小隔间，这是他们的换衣室，还挂着好几套防护服。水淼拿出一个防毒面具戴上，穿上防护服，现在这样的条件，只能这样了。四个人蹲在换衣室里，冷着发抖，不能说话，也不能睡觉，就这样抖着抖着，天亮了。
仓库里阴暗，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但是隔着舱体还是能听到外面下雨的声音，以及汽车声。
整个县城，有车的屈指可数，而且都是和鬼子脱不了干系。水淼站起身来，揉揉蹲麻的腿：“来了！”
车上下来的是吃饱喝足睡好的中村两人。
“中村，这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面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待到胜利之日，一起回家赏樱花。”
“你也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多加小心！”
等到中村上了船，整个渡口上的汽艇也开始一起出动了，把货船护在中间，开始启程。
第575章 北淀赞歌（12）
等到船体平稳之后，中村看向站在一排等候他的研究员。“昨天晚上，有人在周边闹事，船上有情况吗？”
前头的一个年轻人摇摇头，“老师，船上一切正常。”
“货仓的货物有例行检查吗？”
“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事实上，晚上等中村下船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再下货仓看过。这一路上都是在中村的眼皮子底下，他对待学生又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高压的状态让他们迫切需要一个口子放松一下。
中村也没有深究，他昨儿个喝了不少酒，今天还是晕晕乎乎的，也就没有发现几个人的眉眼官司。
“船已经开了，你们注意一下货物。”说着就进了自己的休息室，他需要补充睡眠。
“走吧，去看看。”老师都已经说了，人都在船上，哪怕去休息了，对他们来说也是睡觉的老虎，还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捋虎须了。
自从船有了动静之后，水淼几人就脱了防护服，躲到暗处，一直戒备着。大概等了十分钟不到，就听到了货仓上面的动静，几个人的脚步声响起。
“来了！”
“啪嗒。”走下来的人就停在楼梯半中间，拿着手电筒往整个货仓一扫，没有发现货物倒地的情况，朝着舱口的师兄他们说道：“没发现什么问题，还要下去吗？”
水淼在暗处听到了他的说话声，虽然说的是日语，但是她也听得懂，她倒是希望这几个人能够下来，不然等他们几个上去解决终究没有在货仓中解决这么方便。
她随手摸到了边上的一个木盖子，动了一下，木盖子就掉在了地上，往前滚了几圈。
“什么声音？”刚转身就要往上走的人又重新将手电筒照向闹出动静的地方，只见一个圆滚滚的木盖子还在原地旋转。
“怎么了？”舱口的人也探出头，看到了，“是因为船动了，还是老鼠？船上的老鼠真的太烦人了，昨晚上就听着它们窸窸窣窣的声音。”
“算了，都下去看看，也不知道老鼠折腾了多少，要是咬破了桶那就糟糕了，要是被老师发现了，我们几个都讨不了好。”
水淼听着四个人的脚步声都从楼梯上下来了，刚好一人一个能够解决掉。她朝着斜对面的徐卓文伸出了手掌，曲起大拇指。
最前头的拿着手电筒，后面的人就捂着口鼻跟着他，等到他弯腰要捡起木盖子的时候，手电筒也朝着地面，顿时，货仓里又暗下去了，后面的徐卓文等人迅雷不及掩耳一人勒住一个鬼子的脖子，一手捂着他们的口鼻。
这几个人都是搞研究的，论力气哪里是徐卓文他们的对手。前边的人听到动静，刚想转头看看，就感觉自己的头动不了了，有人扣住了他的脑袋，接着感觉自己的视线180度的旋转，整个人毫无知觉，软倒在地，掉在地上的手电筒的光线刚好照到他的脸上，一脸的茫然。
“好了，四个人都已经解决了，还有那个领头了，驾驶舱应该还有几个士兵，他们才是麻烦，有枪！”
“领头的那个我去解决，都穿上防护服，能够混淆视听。”水淼把手电筒捡起来，“尽快解决，现在也不知道行船到那个路段了。”
不一会儿，十个人穿着防护服出了舱门，没想到，刚一出来，就碰上了个鬼子。
“出什么事情了，怎么穿上防护服了！？”他被吓得不轻，要知道他们可是什么防护设备都没有啊。
徐卓文摇摇头，他和王保亮两个人朝他走过去，一靠近，一人捂着他的嘴巴，一人拿出匕首就给他心脏扎几刀，三五下解决了。
水淼跟着他们分开了，进入了船舱的休息室。每个舱门都是关闭着的，她也没有一个个打开门看过去，这种一看就是统一的，未必是领头的休息室，果然拐过一个弯道，里面还有一个独立的休息室。靠近的时候还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水淼推开木门，果然里面有一个背对着她睡觉的男人。她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进入的是自己的房间。
朝着里侧弯了弯腰，看清楚了的确是那天下船的人。本来想动手的，但是这个时候，水淼想着还是活捉了他，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些情报。
水淼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从一旁的钩子取下一条毛巾，团成一团，一脚踩在了这人背上，疼的让他在梦中都忍不住叫喊出来，但是一张嘴，就被水淼堵住了。
人是疼醒的，因为水淼直接卸了他两只胳膊，软塌塌地垂挂在两侧。
等到徐卓文找来的时候，就只见到一个五花大绑，满头都是青青紫紫的人。水淼在一旁翻看他的手册。
“这个人，原本是个医生，现在在为鬼子的部队研究生化武器。”她扬了扬手上的本子，“他还记录了武器使用的情况，都是在我们同胞身上实验的！！”
“真他么畜生！”徐卓文听此也是狠狠踢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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