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岛这个时候也就二十出头一点,和中村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对于爱情还抱有幻想,还没有到以后冷醋无情的时候。她明显听出老白已经有点犹豫了,立马跟上话头。
“你让他跟上,别耍花招,不为自己的命想想也要为别人的命想想。”老白示意水淼喊人跟上来。
“我们一般在湖上行动的,都不会大喊大叫,一方面怕引起鬼子的巡逻,另一方面人声容易吓走猎物,通常都是用鸟叫声代替,这个川岛待了几天,应该也清楚。”
川岛点点头,老白信了水淼的话:“你让他们跟上,要是没有跟上,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水淼没有对这话做什么反应,她只是对着后面的船只叫了几声,果然见原先还停靠着观望的小船利索地跟上来了。离着也就几米的距离,老于头也学着野鸭子的叫声叫了几句。
“他在问,怎么还不走。”水淼撑起竹竿,小船慢悠悠启动了,接着变得越来越快,后面的小船也始终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紧紧跟在后面。
出了北淀之后,就不再是宽广的湖面,而是河流,河两边都是黑漆漆一片,只有不知名的动物发出的声音,显得非常地诡异。
水淼放慢了速度:“沿着这条河再往前走就是你们要去的葑门了,整个路程也就个把小时了。”
这个时候后面的船跟上来了,差一个船头的位置,和水淼的船并行,另外一个同志低声喊道:“老白,老白,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道了?”
“这是机密,原本的线路就是迷惑人用的,现在才是真正的接送计划。”老白看了川岛一眼,对着另一个人说道,“小方,船都停一下,你到我船上来,下一步怎么做,我再跟你说!”
“好,等船停稳了,我就过来。”这个时候,川岛藏在身后的手也已经抓紧了匕首。水淼慢慢停船,停在水中,但偏偏这个时候,老于头直接一个加速,船头撞上了水淼这艘船的船身,剧烈的晃动让老白和川岛反应不及,人也失衡了。
水淼早就做好了准备,老于头撞过来的时候,双腿就问问扎住了,趁这个机会,腰带动着上半身往后一拧,脸就和老白面对面了。双手紧紧扣住他的手枪,转了方向,让枪口避开自己的身体。
“砰”,老白开了一枪,这个时候他也不管会闹出多大动静了,先把危险解决再说。
水淼感受到自己腰侧火辣辣地疼,刚刚的子弹没有打中自己,但是擦过表皮了。现在两个人正在角力,没办法分心了。
川岛站稳的瞬间就要赶过来刺水淼,老于头赶紧拿着竹竿敲打,方同志直接扑了过来,顺势把川岛给带下水了,两个人在水里挣扎。
“我打死你们这两个日本鬼子!!”老于头扔了竹竿,从船侧抽出鱼叉,这东西的杀伤力非同小可,老白余光瞄到了,立马使了劲要把伤口对准老于头。
水淼拼了劲压下枪。“嘭”又是一枪,这一枪打中了老白的右腿。这下,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手上的伤被水淼卸了不说,屁股上还被老于头戳了一鱼叉。
老白已经丧失了战斗力了,不用水淼做什么,老于头自己已经跳上船,拿起船上的麻绳就开始绑人了。
水淼三步并作两步,从船头跑到船尾,方同志正和川岛在船尾的水里殊死搏斗,川岛手里有匕首,明显占据了上风,方同志胳膊上都已经挂彩了。
水淼赶到了,一蹲下,右手就是往川岛飘着的长发狠狠一抓,再往船上一提,再是坚强的人,头发被薅住之后,战斗力也就下降了50%。
川岛还要张牙舞爪地挥着匕首刺向水淼,被水淼轻松躲开了,往川岛脸上“邦邦邦”三拳头,让她整个人都是眼冒金星,双手也变得无力。水淼就这样薅着川岛的头发把人提上了船。
“现在回根据地太危险了,刚刚的枪声瞒不了人的,鬼子说不准已经在北淀巡逻了,我们一回去就是羊入虎口。”水淼还没喘匀气呢,立马说道。
“那你说,我们咋办?”老于头不解恨,踢了踢老白的屁股,“二鬼子最可恨!”
“方同志,你知道接头点在哪的吧,我们还是把你们送到地方,越早越好!!”水淼说着就是要撑船。
“你这都受伤了……”方同志刚刚都来不及想什么,听到老于头悄悄跟他说船上有异变的时候他还懵了,但等到老白不寻常的举动,他又直接对上川岛,到现在了才算回神了,变得尤为愧疚,是他们给乡亲带来了麻烦。
“小伤,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安全送到地方,我在北淀横了这么久了,就没出过一回事,可不能在你们身上出了折子!”
老于头看着绑的结结实实的三个人,特别是老白身上还有他的丰功伟绩,更是显得意气风发:“就是,小同志,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鬼子还有汉奸!哼,他们倒是打的好算盘,也要看看我们北淀的游击队是不是吃素的!”
第595章 北淀赞歌(32)
淀尾的几声枪响犹如蝴蝶在蛛网上扑腾了一下,整个水淀纵横交错的水系都被这一点动静震动了。
根据地离得远,没有听到枪声,但是不久之后,就有在北淀上夜间巡视的渔民过来报告了,淀尾那边有动静,应该是有人开枪了。
来说明情况的不知道游击队这边有什么行动,但是徐卓文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他担心是水淼他们。
“贵林,这事非同小可,我要去看看!”徐卓文连忙跑到渡口,跳上小船就要出发。
“我也去,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后面赶到的姜红花也跟着跳上了船,拿起竹竿就往岸边一捅,小船都还没稳住呢,晃晃悠悠地就要出发了。
“唉,你们两人……”李贵林抓住船,“真出了事,就你们两个去有什么用,等个一分钟,把一小队带上!”拦住了徐卓文两人,立马集合了一队的战士,乘坐了七八艘小船,就跟在徐卓文后面出发了。
徐卓文他们还没转出芦苇荡呢,就听到鬼子汽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鬼子他们的目的地应该和我们是一样的,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了,不然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姜红花现在万分后悔,之前为了轻装上阵,没有多派几个人,就水淼和老于头这两个老把式,组织上过来的两位同志在这样的环境,怕是也发挥不了多少战斗力。“都怪我,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没有做好完全准备……”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找到大姐他们再说。”徐卓文探头观察了一下不远处的汽艇,调转了鹰排的方向,“我们不能往这边走了,很容易就被鬼子发现!”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水淼他们,要确保他们的人身安全,不能和鬼子迎面对上,陷入混战中。
另一边,水淼和老于头已经重新到达了接头的地点,“入了河道之后的第三个渡船口,它的台阶有五级,比其他的渡船口的台阶都要多一级,是这里了!”方同志已经找到了接头点,但是因为错过了接头的时间,这里已经没有设有标记的船了。
水淼把船停住,看着前方就停了几条乌篷船的渡口,这地方都不算是渡口,只不过是往河堤上凿了台阶,弄了个半野生的渡口,几艘乌篷船就守在这,挣个行人过河的钱。
“先别急,我去问问!”老于头之前也是在整个河道来往过的,这里虽然和北淀的口音习俗不相同了,但是总归还是有共同之处的。
乌篷船上就有船夫在休息,听到有动静还以为是行人要渡河,没想到是同行。
“老哥看着不是当地人吧,要找活怕是不太好找,这渡口是我们哥几个租下来了,其他的渡口都是有主的,要渡人,需要交点钱。”说话的是个精壮的中年汉子,这几艘乌篷船隐隐以他为首。也就是老于头胡子花白,人也是一大把年纪了,这才好声好气地说,不然要是碰上年轻的不懂规矩,直接喝骂了!
“兄弟别见怪,我不是来抢活的,在北淀里有的是活,这不接到一个活,给这边的客户送货,没想到路上出了点意外,送来的迟了,客人都没影了,我就问问兄弟们有没有见过,或是客人有没有留话。”
说着,还取下自己腰间挂着的葫芦,“自己烧的酒,给兄弟几个去去寒。”
壮汉没接,把葫芦推回去了,“问几句话的事情,不用这样。老哥是送什么货啊?”
老于头笑了笑,“我就是一个送货的,瞎打听这些干什么,我就知道这批货应该挺紧俏的,客人要的急,还要送到魔都去。”
壮汉也就不再多问,他看了看老于头空无一物的船舱,跟他说道,“之前倒是有个客人在等,不过他等的是他两位朋友,一个姓白,一个姓方,半天没等到,人就走了,不过给我留了话,要是朋友找来了,就去河中心找他。”
老于头道了谢,就离开了这地方,等回到藏身处的时候,就跟方同志说了知道的消息。“整条河这么长,哪里算是河中心?”
方同志摇摇头,“河中心不是河道中心,它就是一个暗语,是我们定好的接头地点的其中一个,它指的是这河边的将军庙,河中心,河忠心,指的就是忠心耿耿的忠心。”
“成,那事不宜迟,现在就过去!”水淼估算着时间,距离他们解决叛徒也有一个多小时了,这个时候鬼子肯定反应过来了,说不准就在来的路上了,他们要是再不快点,很有可能被鬼子巡查到。
好在这最后一程一切顺利,到了河道边的将军庙,果然就见将军庙河边停着两条船,挂着红灯笼,小心翼翼两方人终于接上头了。
来的人也不知道水淼他们居然碰上了这等凶险。“这可真是……对不住两位同志了,是我们的工作出现了纰漏,才让敌人有机可乘……”
“这不用多说了,现在时间紧,都抓紧时间上路吧,现在路上不太平,你们也要多加小心。”现在这个形势也容不得几个人多说什么,飞快地交接了人,就一左一右分开了。
果然等到水淼他们重新进入到北淀的时候,就发现湖面上巡逻的汽艇多了起来,特别是淀尾这一段,汽艇上的探照灯就没有停过,几乎每一寸都在强光的照射下。
“真是属狗的,这么快就来了!”老于头骂骂咧咧,但也是老江湖了,倒没有被这个阵仗吓到,他和水淼几乎是神同步,和鬼子的探照灯捉迷藏一样,七弯八拐,不断迂回曲折地前进。
谁知道都已经从淀尾进来了,都快进入芦苇丛了,一束光就突然照向她们,不动了,紧接着就扫射过一梭机枪。水淼就见老于头被机枪打中了倒在船里。
水淼一抽身就跳进水里去,踏着水游到老于头的船边,飞快地用两手推着小船前进。子弹吱吱地在她们的船边钻到水里去,太过密集,有的一见水就爆炸了,也有的射入水中,打中了水淼的腿。
水淼觉得自己的脚顿时失去了力量,使不上力了,但他们已经离苇塘很近,水淼只能用手扒着船尾,拼命地往前推了一把,总算将船推进苇塘,把自己提上船,强撑着用竹竿拼命划,直到进入了苇塘腹地,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看着外面不断有碎光照射进来,听着汽艇绕着苇塘一圈又一圈地巡查,水淼知道自己这要是出去跟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老于头捂着自己的腹部,喘气喘的都断断续续了,还有心情开玩笑:“哎呀,要死了,要死了,早知道这样,今晚就应该蒸碗腊肉吃吃,那天分下来的腊肉硬是舍不得,现在好了,便宜家里的老鼠了!”
“谁说不是呢!”水淼绑紧了自己的大腿,直接躺在了比船板上,“我还有两只腊鸭挂着呢,小满每次看到了都馋的要命,我都说过年了吃!现在好咯,吃不到了!”
第596章 北淀赞歌(完结+番外)
水淼想着自己这次怕是难逃一死了,她的右腿中了两枪,腰侧的枪伤也裂开了。虽然作了紧急处理,但是还是止不住血。随着血液流失,带着的还有她的体温。
水淼已经冻得全身都在轻颤,整个人也变得恍恍惚惚,她怕自己就这样没有意识了,赶紧开口想和老于头说点话,好让双方都清醒一点。
“老于头,你怎么样了?”水淼听见自己问出口的声音,遥远的好像在天边,又似乎近在眼前。
老于头已经有点神智不清了,他的腹部被打穿了,肠子都出来了,手拿着往肚子里一塞,疼得他都清醒了。
听到水淼的话,就回道:“刚刚我爹还亲自过来接我了呢,还跟我说话了呢,说我不孬,是个爷们。他跟我说,儿啊,走吧,爹带着你,黄泉路上不寂寞。”
水淼听他这荒诞话也不反驳,两个老同志了,平常的时候,“他奶奶的,天王老爷还管得了我不曾”,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个时候了,怎么唯心怎么来了。
“哎呦,我上黄泉不用别人来接,我自己开车去,那小轿车,你知道不,上次去县城看到鬼子坐的小轿车,我到时候就开这车!”水淼也是满嘴跑火车。
“吹吧你,你开得明白吗!”老于头怼了水淼一句,“这条破船跟着你就已经不错了。其实我们两个死了,可以在忘川河上干个买卖,渡人……不,渡鬼!要是乡里乡亲的,我就少收点,要是鬼子,嘿,我给他们扔进忘川河里,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外面的光亮时不时掠过他们两个人惨白的脸,鬼子的叫嚣似乎越来越近了。
“老于头……”水淼叫了一声,对方的说话声停下来了,“咋啦?”
“对不住您了……”
“扯淡!”老于头说话声都变得精气十足,“你这哪里是对不住我,是太对得住我了。”
“你看看王德彪一天到晚那个神气的样子,嗯,他是了不起,我于大海也不差,给游击队完成了任务,给了鬼子一鱼叉,值了!!到时候比比我和王德彪的腰杆谁硬……”
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来,水淼也是沉默不语,因为他们两人清楚自己的命运,没有机会回去了。
“值了,值了,我就老鳏夫一个,挂念的也就家里那块腊肉了……”说话声越来越轻,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一样。
“老于头,老于头,别睡!”水淼焦急地想要把人唤醒,但是事实上她的声音也如同蚊子哼哼一样,轻不可闻。就叫她自己,都产生了幻象,自己好像回到了空间之中,石头正围着围裙给她做腊鸭焖萝卜。
“嘭”一声枪响惊醒了两人,水淼努力睁开眼睛,刚刚应该不是她的错觉,她的确是听到了枪声。
“怎么放枪了,鬼子找到我们了?”老于头迷迷糊糊地问道。
“不,不是……”水淼听着接二连三响起的枪声,明显听得出来是两方的。听了一会儿,甚至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姜红花的声音,她在叫她的名字!
“我在这!!!”水淼用尽全力喊出声,但是这点声音淹没在了敌人的汽艇声中还有双方的枪声中,根本传不出去。
老于头也挣扎着起来,但是两个人的声音嘶哑地好像快要饿死的寒号鸟,根本没办法定位。
“朝着他们的方向……划出去!”水淼翻了个身子,整个人原先是仰躺着的,现在变成了趴着,双手荡在水里成为人工浆。
老于头也是有样学样,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用手划着慢慢地从芦苇荡中心穿过一层一层的芦苇丛,前方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往东边划,他们过去了…”水淼听声辨位,不断调整着方向,她能感觉到姜红花喊他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就隔着几层芦苇荡了。
老于头已经划不动了,突然直接整个人就软下来了,原本趴在船头,挺着的脑袋也垂下来了,双手就这样浸在冰冷的湖水里毫无知觉。
“老于头,再坚持一下,红花就要找到我们了!!”可惜前方的人毫无动静。
水淼咬咬牙,飞快地划动着水面,她的双手都已经泡的通红,冷意更是通过指头传遍了全身!
穿过几重芦苇荡,水淼也就靠一口气吊着了,她咬紧牙关,不要让自己嘴唇发抖,就让松口,这口气就散了。
绕过一个弯道,她看到外围一艘小船划过,和她其实就隔着一层的芦苇丛了。
“红!!!花!!!”水淼拼尽全力喊出声,她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她只知道这一声喊出去后,就好像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力竭了,整个人也和老于头一样,趴在船上,双手浸在水中。
船失去了动力,在这方寸之间无意地打转。忽然,芦苇荡冲出一个船头,野蛮地挤开乱糟糟的芦苇杆,撞击到了水淼的船身,把他们的小船推开了点距离。
“找到了!!”姜红花不等船靠近,整个人就探了出去,上半身几乎探出船外了!
她一把抓住水淼冰冷的手,把她的手从水里捞出来,人已经陷入了深层昏迷,就显得更加的沉重,姜红花都撑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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