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安然挺着大肚子回娘家,一路上听到的都是水淼的名字,她心中难免苦涩。
“这是怎么了?”白招儿看着只有女儿一人回来,“陈海呢?他怎么心这么大,让你一个人回来的?!”
“他回学校了,这段时间也很忙。”
“他一个学哲学的,忙什么忙,再忙有比水淼忙?!”
“妈!你好端端提他干什么?!”
白招儿叹了口气,“当初想着摆脱了他也是一件好事,没想到最后别人成了枝头的凤凰了。你说,要是那个时候你跟他回去了该多好,再过几个月,他就是高考状元了,你说不准也能考上了。”
温安然心头也是烦躁,她现在的生活是原先在村里的时候梦寐以求的,但是真的结婚之后的柴米油盐又消耗了她和陈海两个人的热情。
陈海考上了师范学院,而她两次落第,再加上怀孕,之后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考试了。
温安然叹了口气:“妈,以后这些话都不要说了,现在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而且我们也不是一路人了。”
温安然说出这话的时候觉得讽刺十足了,当初她是对水淼这么说的,现在终于反噬到自己身上了。
水淼自然不会在意老早从他脑海里去除的人物,他现在是躲进小楼成一统,颇有一种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的感觉。
1982年元旦的一敲响,新的一年又来到了。一旦进入八零年代,现代化的社会仿佛加快了进度,同样的,这几年来,围绕水淼的变化不是一点两点。
住的方面,B大已经造了家属楼,而以水淼的资格,他也分到了房子,其他人粉刷一下就直接搬进去住了,但是他就开了先河找人好好装修一番,看着材料都是不便宜的,还让人无法说,毕竟人家这几年捐的奖金就上百万美元了。
平常一日三餐也不用他三个儿子发愁了,原先他还要孩子来照顾他的起居,现在到他这个级别,国家早就安排了警卫员接手一切了。不过他现在年轻力壮,需要生活照顾的也不多。
水淼这一两年,在数学领域的耕耘也是非常深的,创造了多个以他姓氏命名的定理,除此之外,也彻底解决了庞加莱猜想。
这也让他荣誉加身,不说今年的菲尔兹奖铁定没问题了,还有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也会有他的一份,过几天就要去人民大会堂接受奖章了。还有多少名校邀请他讲座,授予他荣誉教授客座教授称号。
最后都把他搞烦了,直接宣布要在家闭关了。
“爸,我们回来了。”红文牵着红军的手进了家门。
“红武呢,没和你们一起吗?”水淼也是疑惑。
“弟弟被老师留堂了,老师还让我跟你说一声,明天上午去趟学校,他要和你聊聊我们的成绩。”
啊?!水淼都麻爪了,他这么多次的人生经历了,但还是没经历过以家长的身份去学校听老师教育的。
第二天,水淼瞅准时间,九点钟的时候出发,到达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发现红文红武的班主任汪老师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
“汪老师,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水教授,欢迎欢迎!”汪城自然对水淼的大名如雷贯耳,他自己就是数学老师,见到这样的真仙是能感觉到智商的压制,但是现在他是水教授儿子的班主任,在这办公室里他就好像有了反克水淼的法器。
汪城将红武的数学试卷递给了水淼。水淼看到后,右眉一挑,他家老二这数学成绩惨不忍睹啊,也就基础的几道数学题还能做对,到后面的应用题有一道错一道。
“教授,红文红武的数学成绩在我们班都是第一,不过一个是正数第一,一个是倒数第一……”
水淼从老师办公室回来并没有什么异样,甚至在中途还特地拐到另一边给孩子买了小蛋糕。到家的时候发现华老已经在客厅坐着等他了。
“难得见你出去放松,我还以为我什么时候来都能看到你在书房研究的。”华老这几年来水淼这的次数比他去数学研究所的次数都多了。
“去了一趟学校,红武班主任跟我反映了他的学习情况。”
“啊?!”这倒是把华老卡住了,他无法想象水淼在一个小学老师面前低眉顺眼的样子。
水淼虽然看着温文尔雅,但是骨子里还是非常强势的,特别是在数学方面。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和水淼两个人受邀参加国际数学会议,水淼作完报告接受提问的时候,就对泡菜国的数学家一顿输出。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问这么浅显的问题,你不仅浪费了我的时间,也浪费了大家的时间。我想真诚地给你提个建议,像你这么愚蠢的智商不适合在数学上走下去,早点放弃吧。别误会,我不是在侮辱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回过神来,华老就说了此行的目的:“你也这么长时间休息下来了,有没有想好下一步研究什么?”
“还没呢,总要给国际数学史一点更新的时间,让他们追上我的步伐吧。”
“你这小子,还真是狂妄的没边了,我还真得找点事治治你,证明哥猜怎么样?”
“什么?”华老漫不经心放了一个大雷,成功把水淼镇住了。
众所周知,华先生早在30年代就开始研究哥德巴赫猜想,并得到了很好的结果。1938年,他就证明了“几乎所有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
后来他的学生陈先生证明了(1+2),将哥猜在华国人心中推向了顶峰。到目前为止,陈先生的结果仍然是世界上最好的结果。
哥德巴赫猜想的最后证明,还在等待着数学方法上的新突破。而现在,华老邀请了他。
“我这一生,哥德巴赫猜想几乎就占据了我半辈子,现在,我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走了,如果我这一辈子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还没等到哥德巴赫猜想的最后证明。”
华老指指桌上的那几箱子的资料,“我把我对哥猜的毕生研究都带来了,自此之后,我不会再碰它了,我就等你的好消息。水淼,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啊。”
第50章 七零年代奋斗记(23)
哥猜(1+2)的证明极大地提高华国人的民族自信,但数十年的停滞也导致了华国数学的困境,太多的数学家和研究机构在这上面花费了无数精力。
华老找上水淼也是希望他能证明,将所有人从哥猜的这个泥潭中彻底抽身出来。
夜幕低垂,水淼还坐在沙发上思考哥猜的前世今生。三个小孩都回来了,但一直在门外踌躇。
警卫员刁青听到动静打开门发现了他们:“怎么不回家啊,在门口干什么呢!”
“刁叔,爸爸现在怎么样了,他在书房吗?”红武忐忑不安,他问他爸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在搞研究。
刁青也是顽皮:“没呢,教授坐在沙发上坐半天了。”
“啊!惨了惨了!”红武顿时如同落水的鹌鹑一样。
“我都听你们半天叽叽咕咕了,还不进来啊。”水淼脱离自己的思绪,朝着门外喊道。
三个人进来的时候,水淼就看到红武低着头,远远落在后面。
“爸爸,二哥说你要打他屁股,现在打吗?”红军跳上沙发坐在水淼边上,看热闹不嫌事大。
水淼一把把他捞过来,就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你二哥被打,你很开心啊?!亏你二哥对你这么好了。”
红军都懵了,怎么是他挨打了呢。不过水淼这巴掌也没用力,红军也不痛不痒,听他爸爸这么说,也不好意思地躲进爸爸怀里。
“饿了没,先吃点蛋糕吧,待会吃晚饭,红武,别愣着了,赶紧去吃吧,不然都要被他们抢光了。”
小孩子最会看颜色了,红武一看他爸没生气,立马抖起精神来了。
不过饭后,水淼还是把他叫到书房,拿出那张试卷,问他:“数学很难吗?”
红武抬头看看水淼的神色,犹豫着点点头,“爸爸,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数学家的儿子数学考了不及格。”
水淼摸摸他的头:“傻孩子,数学家的儿子一定要成为数学家吗?那这世界也太无聊了。”
“在我看来,你数学上没天赋反而是更有趣的事情,爸爸很期待你的天赋会是什么,可以跟爸爸说说,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听到爸爸这么说,红武开心了,他也不拘谨地站着了,整个人挤上椅子,仅仅挨着水淼。
“爸爸,我能参加主持人大赛吗?我可喜欢在别人面前讲话了。可惜上课的时候,老师不让我说话。”
“那可太行了,爸爸也很羡慕那些主持人,他们说话又标准又好听,可惜爸爸的普通话带着口音,不然上大学的时候我都想去校广播站了。”
“真的吗?爸爸,原来我喜欢的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你以前也喜欢过的,对吗?”
红武对他爸爸的崇拜自然不用说的,他纵然数学上没天赋,但还是希望自己和爸爸有共同的地方。
“可不是吗!真好,你能去追求爸爸做不到的事,爸爸期待未来听到你的主持。”
水淼对孩子的未来没有非常强制的计划,只要他们遵纪守法就行,他把自己卷成功了,自然能给孩子无限试错的机会。
要是让他们学数学,只会让他们活在自己阴影之下。红武这事也提醒了他,三个孩子都要好好谈谈心。
家庭的事解决了,水淼将自己的精力都放到了哥猜的证明上。这可是一项大工程了,单单华老的那些笔记就需要水淼耗费很长的时间了。
不过他也不急,现在的他也不需要一年出多少成果来证明他的能力,他现在的地位就是以后都不出成果了照样吊打99.99%的数学研究人员。
这几年,祖先祭祀什么的也逐渐放开了,水嘎达村因为这几年的巨大变化要准备重新修族谱了,水淼也捐赠了一笔活动经费。
前几天水二柱跟他打电话的时候都说到他们一家四口过年回家了,就举办修族谱活动,族里还要给他单独开一页族谱。
谁能拒绝族谱单开一页和头香的诱惑呢,水淼也不能。
在国家自然科学奖颁奖仪式上,水淼接过大领导给的证书,心情不是一般的激动。他说过的,他就不是一个不慕名利的人,越多的人对他抱有期待,他反而越有动力。
在台下,他和华老靠近坐着。“怎么样?对哥猜有什么想法?”
水淼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哥猜的证明始终无法向前推进一步是有原因的,似乎已经到了绝路了,再往前已经无路可走了。
华老拍拍他的肩膀,“慢慢来,我把这个任务委托给你也是我自己私心作祟,最后实在不行的话,你也不用勉强的。”
水淼点点头,但是他一旦接下来了,不把它刷通关他怎么放得下。
水淼要朝哥猜下手了,这消息从原先小部分人飞快得朝着外面扩散,全世界的数学家知道了,其他领域的研究人员也有所耳闻,国内的民科们则彻底沸腾了。
哥猜一直是民科研究泛滥的一个课题,多少人拿着自己的手稿来数学研究所堵华老说是自己已经证明出来了。
现在水淼这条鳄鱼冲向了这个浅滩,他们还有什么活路了,一时间不少人如丧考妣。
水淼才不管他们的心情,他开始从头对哥德巴赫猜想进行学习,在他看来,a+b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一种对哥猜更加复杂的表述,1+1的形式,终归还是哥德巴赫猜想本身。
1920年,布朗开启的a+b证明法,从证明了“9 + 9”开始,“7 + 7”、“6 + 6”……到1956年华国王元证明了“3 + 4”、 “3 + 3”和“2 + 3”,最后1966年,陈先生证明了 “1 + 2 ”。
如果把哥德巴赫猜想当做是一次跳远,那这些就算是跳远前的助跑。虽然助跑时间本身不计入成绩,但能说助跑是无用的吗?
只不过这么多年,所有的姿势都已经被研究透彻了,再对照原先的策略重新起跳,对哥德巴赫猜想的最后一跳也没有任何帮助了。
一个数学猜想的解决,需要的是工作量的累计,以及一位富有创造力的天才,两者缺一不可。水淼打算自己研究一种起跳的方法,助推哥德巴赫猜想越过那条栏杆。
但在学习中,水淼觉得自己也被反噬了,他写论文的时候很喜欢用“众所周知”这个词把一些显而易见的结论概括,然后一笔带过。
但是现在他在看大师们的手稿的时候,被那些“众所周知”搞得欲生欲死。
放寒假了,水淼也带着孩子回家了。
这次回家,整个水嘎达村是前所未有的热闹,一路上都是彩旗飘飘。
因为之前的大包干,这几年农民的收成都好了很多,再加上村里有这么多高材生,任何人走出去都不怵。
水淼回来的时候,更是引的七大姑八大姨来他家看他,就好像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一轮又一轮的政府领导来探望他。哎,人情世故,就连水淼都避不开。
初一开始祭祖,所有人都很严肃,三拜九叩,一一上香。
等整个大流程做完之后,水淼单独一人被叫上前去,跪在祖先牌位前。
村里九十多岁的老太公,以一种神秘又严肃的腔调对祖先讲述水淼的丰功伟绩,这是给祖先报喜,也是向祖先说明为什么要给水淼单开族谱的原因。
在他之后,其他第一批考上大学的也一起上前,跟祖先报了喜,水家自此也算是诗书传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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