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等到钱到账的时候,水淼还是给福利院捐赠了五万,这是她的一点心意,哪怕是让福利院的小朋友上学的时候能够多买几套习题册都是好的。
水淼赶人的视频网上也有,但是相比较于这个事故来说,没有什么人关注,看过了就过了,她的生活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不过这之后,学校的管理严格了许多,步行街上的消防安全检查几乎每天都有。
等到事情彻底过去那都是等到了暑假了,水淼没有回福利院,还是住在学校里,找了个短工打发时间,这个短工就是去下面远安县的殡仪馆做遗体整容,也就是入殓师,这也是教他们病理课程的陈献老师给她找的勤工俭学的工作,一个电话就安排了。
说是说县城,其实离得也不远了,就是在他们大学隔壁一点,坐公交车也就是五六站路的距离,可以说是非常方便了。
水淼第二天早早地到了远安县的殡仪馆,找到了要对接的人,项天歌,是在这上班的入殓师。
水淼还是后来知道这他么就是两公婆啊,之前还在纳闷呢这陈老师面子还挺大的,他说什么对方都同意了,还想着自己这是欠了大人情了,合着自己才是那个人情啊!
“你就是陈老师介绍的学生吧,行,你到时候就跟着我干。”项天歌看着严肃,但是一说话声音就很温柔,她什么都没问,一方面是信任介绍人,毕竟是自己的老公,还能坑自己老婆不成?另一方面是因为看到这个孩子她就觉得这人很稳。
“之前我也是有一个帮手的,不过她妈妈生病了请假要回家照顾一段时间,一时间工作有点紧张了。就前几天我跟你们陈老师聊天的时候说起了这件事,他就说给我找个得力助手来。”
“陈老师是照顾我,我过来也是跟项老师学习的。”别管怎么说,这样的学习是难得的,老师或许有别的心思,但是能想到你给你机会也是自己的造化了,别人是想免费当助手都未必有这个机会,她还能有工资,相当不错了。
“得了,老陈可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他说你厉害那说明的确是有两把刷子。我还巴不得呢,你能干一点,我也轻松一点。”
第一天倒是没有什么事情,水淼处理完自己的事情之后,就是跟着项天歌听她讲解入殓师的工作。
“我们这个职业不是其他人想的那么简单,可能别人想着就是在脸上化化妆,这是很片面的想法。我们要做的比他们想的要多得多。第一步首先要做好清洁和防腐,要使用杀菌皂清洗遗体,按摩僵硬部位,抽干血液并注入防腐剂……单单这一步就足够吓退大部分人了。”
项天歌说到这也是无奈,“要不是老陈说你就是干法医的料子,干这个不会有什么心理阴影,我都未必同意你来,实在是干这行受到的偏见太深了。”这么水灵灵的一个小女孩,干什么事不比这个轻松啊!
“我们做这个是为了保留死者最后的尊严,这就很有意义了。”水淼言简意赅,什么社交排斥、心理障碍的问题在她这通通都不是问题。
“成,你自己看得开是最好的。没有心理负担做这个工作也挺好的,至少没有医闹。”项天歌说了一个冷笑话。
“这要是都能有医闹,那说明我应该转专业,从法医到法师了。”水淼说了一个更冷的笑话。
他们的工作是没办法规律的,什么时候尸体来了,他们就要什么时候做好工作,这不,都还没熟悉环境呢,就接到了一位因为热射病去世的老人的尸体。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都已经过了一天的时间了,在这样特别热的天气里,尸体的腐化往往比平常的时候更快速。
就像现在,水淼所见到的这具尸体已经失去血色,皮肤已经呈现灰色甚至有些皮肤已经变成黑色的了,有点小时候常见的港片僵尸的影子了。
这还不是最令人难以接受的,毕竟从小到大,各种猎奇的电影看多了,接受能力更强了,但是那股尸臭是怎么都忽略不了的,不断挑战着两人的神经。
项天歌看了下水淼的表情,她都看不出什么来,仿佛眼前的尸体不存在,这气味也不存在。很好,老陈果然没有诓她,这个表现比她出来工作两三年了都要好了。
最开始是项天歌带着水淼做的,做一步就解说一步,需要什么工具也是跟她说原理。
但是水淼比她想象得还要聪明,很多程序都不用自己说,她就能提关键点,这代表她懂了,到后面需要什么工具都不用她说,自动递送到她手上。
水淼仿佛是肚子里的蛔虫,她什么心思都能猜透了,这状态可太让项天歌满意了。外部空气并不好,她能不开口说话是最好了。所以虽然看着有点诡异,但是两个人的动作非常和谐,甚至比之前项天歌和助手一起的时候都缩短了二十来分钟。
等到结束,项天歌看水淼就像是看稀世珍宝一样,“你们法医干这个都是这么降维打击的吗?!”
“不不不……”她自己摇摇头,“还是看人的。难怪老陈说起你的时候语气就是不一样了。”她现在也是深有感触了。
季节对死亡也是有影响的,等第二天水淼去上班的时候,都见识到了什么是排着队火化了,原先她还给项天歌打下手呢,但是后面实在是来不及了,项天歌也信赖水淼的技术,都让她自己上手了。
正如之前说的干这行的就没有医闹了,这做的好坏,当事人也不可能坐起来跟你吵。不过水淼这点道德还是有的,做事情的时候从不糊弄人,哪怕是死人呢。项天歌开始还时不时过来看看,到后面就真的完全撒手不管了。
有时候一整天两个人几乎就没有空的时候,甚至晚上半夜三更了都要过来。水淼为了能够快点到,不得不斥巨资买了一辆小电驴。
已经连着两个星期连轴转了,今天吃午饭都推迟了一个小时了,餐厅里就她们两个人了。
今天两个人一起整理了因为车祸亡故的尸体,可想而知有多惨烈了。项天歌忙完的时候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吃饭自然没有胃口了。
看看自己碗里动了一两口的米饭,又抬头看对面水淼连着干了两碗,这是一点都没受影响啊,这心理,她是真的佩服。
“像我们这行其实也是有旺季淡季的,就和医院一样,医院什么时候人多,我们这也是。不过总归来说夏季更难受点,太热了,处理尸体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挑战了,你刚好赶上夏天最繁忙最难受的时候了。”
“没事,这可以当成是我的实习了,以后真要是去当法医助手了,都未必有这样上手的机会。”水淼一点都不勉强。
她之前都已经对生死都有点模糊了,甚至有时候对自己的生死也是放纵的态度。但是这一段时间以来她一个入殓师的身份看到了这么多的悲欢离合,也就是在这里,亡故的人是彻底和这个世界再见了,生者的情感是最剧烈的时候,她也对法医“未知死焉知生”的境界有了更深的体会。
下午难得有了休息的时间,甚至快到下班的时候都没有新的尸体运过来。
“看样子今天我们应该可以正常下班了。”水淼说了这么一句,顿时让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项天歌蹦起来了,“收回去,收回去!!!”
但是来不及了,办公室的电话响起来了,水淼也知道大概是自己的锅了,只能自己去接电话,果然是要工作了。
“项老师,我自己去就行了。”水淼是有点心虚的,挂断电话,立马就窜出去了。
“什么情况啊?”水淼看着桌上盖着白布是个小孩的身形,问搬运的工作人员。
“八岁的小女孩,在自家池塘边玩耍不小心掉进去了,当时父母爷爷奶奶都在午睡……现在,当妈的都快要哭晕过去了,唉,可怜啊!”生者可怜,死者可怜,家庭悲剧啊。
水淼掀开白布,入眼的就是苍白无比的一张脸。
第900章 法医也是医(8二合一)
暑假了,多少学校老师家长耳提面命,但是仍然挡不住孩子一颗想要玩水的心,水淼来这里,已经经手了三具尸体了,花骨朵一样的年龄,怎么不令人扼腕叹息。
送到这里来的尸体,特别是非正常死亡的尸体都是已经定性了,水淼只要按部就班完成遗容整理就行了。溺水的相比较于车祸的,水淼的工作量要少很多,只需要做好身体清洁就行了。
但是水淼作为一个准法医,她在整理的时候还是运用了法医的思维。或者说就是作为一个法医,对台上的这具尸体进行尸检。
“口鼻部蕈样泡沫……”水淼将小女孩的口鼻内剩余的泡沫清洗干净,再轻柔地擦干水渍。
这泡沫是由于溺水时,水会刺激呼吸道黏膜分泌黏液,形成细小均匀的白色或淡红色泡沫,附着在口鼻周围,压迫胸腹或翻动尸体时可能再次溢出。这是生前溺死的典型征象。
水淼清理完面部的时候又开始清理身体,最明显的就是十个手指的指甲内都是污垢。通常情况下,溺水者可能因挣扎紧握水草、泥沙等异物,指甲缝内嵌有泥沙草茎,这是生前溺死的直接证据。
水淼将指甲内的泥垢清理出来放置一边的培养皿中,再小心地将小女孩的指甲修剪。
翻开小女孩的手掌,两只手的手掌心特别是大鱼际处都有划痕,大部分都是割破了表皮,整个手掌都泡白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水淼赶紧拿来放大镜,对着小女孩的手掌的划痕仔细翻看。
水淼最开始以为这是抓住了什么野草,是野草留在手掌心的。但是这样一来,指甲的污泥里面必然会有大量的草碎,但是水淼并没有在这些污垢中找到足够的碎叶,而且手掌心的划痕也没有草叶。
再者……这划痕走势也不对,只有小女孩一方使力留下的划痕不会是这样的。经过仔细检查,水淼在其中一道划痕里找出了一截细如发丝的竹纤维。
竹子?不,不是新鲜的那种,应该是竹竿之类的。可能池塘中有断竹节,就是这样的颜色,水淼将这一截竹纤维小心放置,到时候要一起交给项老师。
水淼不清楚现场的情况,她能做的也就是把自己发现的问题记录下来,到时候由能够做主的人定夺。
接着,水淼一步步清洁其他部位,直至最后换好衣服,到这一步差不多完成了90%了,再化个妆这次任务也就完成了。
不过头发看着还是有点乱糟糟的,溺水挣扎之后,原本绑着的两条辫子也凌乱了。小姑娘看着是一个爱美的,发圈都是精致的。如果她还活着,看到自己头发像是鸡窝一样怕是要不高兴了。
水淼叹了一口气,帮她解开,准备重新给她编个发。梳子梳顺头发的时候,水淼就发现小姑娘的头上有细微的伤口,破皮了,但是真的不起眼,就像是自己头痒挠头的时候,指甲长点都有可能抓破头皮。
水淼直接放下梳子,一点点在她头上翻找,找到了大大小小八个伤口,还想到了一点竹纤维。
唉……水淼叹了一口气,手掌上找到竹纤维的时候,她还能觉得这是小女孩自己抓到了断竹留下的。但是现在,手上的划痕,头上的伤口,两处都留下的竹纤维,已经无法让水淼再把它当成一个意外看待了。
水淼走到一边,摘下手套,给办公室的项天歌打了一个电话:“项老师,你能过来下吗?我这里可能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情况。”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项天歌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她知道水淼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刚刚电话里那么郑重其事,一定有事情了。
“我在给她做整理的时候,发现有部分伤口是在三四个小时前产生的,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溺水的原因……”就这一句话就让戴乳胶手套的项天歌停下了动作。
她看了看水淼,笑着说道:“法医是不是都是这样的……老陈也是,我跟他说什么他都觉得这后面是不是隐藏着阴谋啊。”话是这么说,但是她还是在水淼的指出的几个地方认真地检查了起来。
到后面,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她不确定是不是水淼小题大做,但是只要有一点疑问,她不能当作无事发生。不然以后某个时刻会突然之间想起今天的一切,然后问自己今天放过了这么一点小问题,是不是就是当了帮凶,如果今天较真一点,是不是就有不一样的结果?!
“项姐,你们好了吗?家属在外面等的有点着急了……”工作人员进来催了。
“急什么……你跟他们说一声,再给我们半个小时。”项天歌打发了工作人员,摘掉手套,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就打了几个电话。水淼听到了,这是打给领导的还有公安的。
挂掉电话,项天歌看向等在一旁的水淼,突然问道:“你就不怕这一切都是你自己臆想的可能,事实上这就是意外。”
“猜测错了很正常,做什么事情都不可能永远都是对的。生命已经逝去了,如果是意外……相对来说可能是更好的一个结果吧。”
项天歌明白水淼未尽之言,如果不是意外,那个时间地点,能够接近小女孩的也没有其他人了。而她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意外了。
公安的人来的很快,刚好是由殡仪馆的领导领进来了。带头的是刑事侦查大队的副队长钟文武,再加上手下一个民警,还有今天检查的法医。
“钟队,我们也是提出了一点疑问,具体什么情况还需要你们确定,给你们添麻烦了。”项天歌赶紧上前握手,礼数做到位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们家老陈帮忙的也不少了。”钟文武一点都没有把这点额外的工作量放在眼里,能得到项天歌一个人情,到时候他们去请别人老公出手的时候也能有底气点,或者说再和其他县市区竞争老陈这位专家的时候也能更有胜算一点。
“尸检是由我们的法医吴晓龙做的,他也是中山大学医学院毕业的,说起来还是上过你们老陈的课的。他对现场的情况最熟悉,有什么问题你们跟他说。”
吴晓龙看着还很年轻呢,工作经验看着没有几年的样子。项天歌直接把一旁的水淼推了出来:“那正巧,水淼也是这大学的在读生,一个学校的也好沟通交流。小姑娘很有天赋,这次的问题也是她发现的。”
项天歌这么一说,其他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水淼,之前他们都没注意,还以为就是一个临时工呢。
水淼更不会怯场了,直接进入状态,将自己检查到的情况跟吴晓龙详细说了,越说,吴晓龙头上的汗越来越多,这些都是他在现场检查的时候忽略的!或者说是他先入为主认为这又是一起孩童意外溺水的事故,所以想当然地放过了这些细枝末节。
“我想问问,当时你赶到的时候,池塘里有断竹这样的漂浮物吗?”
一旁的民警摇摇头,坚定地回答:“没有,我们去的时候这孩子已经打捞上来了,不过现场我也看了,池塘里只有喂鸭子的杂草,没有其他东西了。”
这话一出,其他人原先还有点漫不经心的,现在一个赛一个严肃,钟文武的脸色更是难看,不管结果如何,但是现阶段有疑团没有解开,那就是他们工作的疏漏!
池塘里没有竹制品,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些竹纤维是怎么来的呢?
“不过……他家在那个池塘边搭了一个鸭棚,鸭棚是竹子做的,还有赶鸭子的竹竿……”说到这,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了。
“我们现在就过去现场再勘察一遍,有什么进展了随时联系。小刘,你就在这里配合殡仪馆稳定家属的情绪,在我没给指示之前尽量让他们待在这,不要放他们离开。”钟文武雷厉风行,说完话,朝着其他人点点头,就带着失魂落魄的吴晓龙走了。
要稳定家属也简单,领导直接出面,找了个要检修设备的借口就将人拖住了,总不能把尸体扔在这,他们先离开吧。
现在水淼也没有什么事情了,要做的就是等钟队那边的消息,如果找不到额外的证据,她之前所做的也只能是不了了之了。
“你还在上学,做这个不怕吗?我看吴晓龙刚来的时候都不适应呢!”留下的民警是个自来熟,他年龄看着也不大,自然就找同为年轻人的水淼聊天了。
“见多了就不怕了,再说早点适应,以后工作了就能早点进入状态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女法医还是很少的,就算要招人,公安系统的更倾向于男性的。”
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水淼要走法医这条路就必须要比其他男法医要优秀很多,多到其他人能够不在意他们所认为的男女方存在的差距。
“唉,我知道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身体素质。”见多了尸体,无论男女总能适应恶劣的环境,但是身为法医,搬运尸体是最基本的一项工作了,你要是搬不动,其他民警更是不乐意帮忙的,别说搬尸体,就算在一旁帮忙打伞都不怎么乐意的。
水淼曲起自己的手臂,手臂上的肌肉透过短袖一目了然,“我现在卧推70公斤,硬拉120公斤。”
刘立成立马瞪大了眼睛,差点脱口而出“这不可能?!”但是看了看水淼充满力量的胳膊,比自己的胳膊都要粗,咽下了要说的话。这年头工作卷成这样了吗,女的都要当牲口使了?!
没让水淼她们等多久,项天歌就接到了钟文武的电话,他们现场勘察有发现了,就在鸭棚的边上的一堆竹竿里,有一根竹竿的顶部找到了皮肤组织以及头发,哪怕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溺水者的,但是这样的发现正带着他们走向了另一种可能。
纵然水淼的检查为这件事情的走向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但真的到这个时候,她并没有什么高兴的情绪,表象撕开里面是赤裸裸的罪恶。
项天歌坐到水淼边上,“现在钟队正在赶来的路上,竹竿上套取到了指纹,到时候会对受害者家属进行指纹比对。不过这也不排除这竹竿以前就留有家属的指纹,或者也有可能是当时有外人……”但不管怎么说,结果都不会再好到哪里去了。
钟队又是风风火火带着失魂落魄的吴法医还有一群警察过来了。“我们现在已经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是他杀,要重新启动程序了。”
而第一步就是对当时在屋内睡午觉的爷爷奶奶还有父母四人进行谈话了。人都还在殡仪馆的大厅等着呢,见到警察过来,都愣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关于徐依晗溺水这个案子,我们有新的发现,需要你们配合做个调查。”钟文武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已经将这四人进行了X光扫描,对于他们的表情和肢体动作都观察了一遍,接着就是将目光放在了神情陡然变得紧张的奶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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