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淼对自己的判断非常有信心,她只不过之前没想到这贼会重返案发现场,刚刚回到库房,看到大家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了,等到这盗贼上前一步质问的时候,她看到他走路的姿势,百分百确定了。
“这女娃倒不是胡言乱语,相传兵马司里面就有这样的能人可以根据现场的脚印判断凶手情况。”
“再者,这小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黄金放置库房之后过来了,就这么巧的事?”水淼看着已经不断冒汗的小贼,这就是一个脑袋空空的小偷,不值得她费心思。
“敢问范老爷,当初知道黄金在库房的到底几人得知?”水淼转头问道。
“不过一手之数,我和我夫人,然后就是管家,再者就是两位账房……”说着范老爷还是摇摇头,“都是在府上二十来年的老人了,不会做里应外合的事。” 他知道水淼怀疑有人通风报信了,但是他不相信自己亲近之人会出这样吃里扒外的人。
“这样的盗贼必然是贼不走空的,偏偏走的时候一块金条都不带,那只能说明现场还有人压制了他的偷性,而离开的时候,众人只见到一人逃出府,说明剩下的人必然是府上的人。”这说的众人连连点头,分析得有道理。
水淼继续问道,“发布悬赏令可是范老爷的主意?”
范老爷将头转向了管家:“是管家提议,不过是我应允的。”
水淼又望向其他人,“我们兄妹三人都是揭了悬赏令通过考核进来的,诸位是怎么进府上的?”
“某等在京城这地界也算是有几分威名,范府管家亲自派人相邀……”其中一人说到后面都不好意思了,他们这些人也算是个人物了,没想到被一个小女娃打脸了。
“大家都是道上知名的人物,那众位之间也算是熟识了,那可认得这人?”水淼指了指那个已经心虚德一塌糊涂的人。
“姑娘说的是,我等都是熟识之人,偏偏对于这位,未曾耳闻,也未曾见过,原先想着这是范府自己邀请的,我们不熟悉也是正常的……”就是现在看来,这事有点蹊跷了。
“是了是了,提议是管家提议的,之后他也来禀告已经邀请了京城里有本事的江湖人士,我这才过来相见。”范老爷现在看管家已经没有全然的信任了,“库房的钥匙一共有两把,一把在我身上,一把在管家身上!”
水淼又看向管家:“不知道管家邀请这人是因为什么本事?”
管家倒是一脸从容,“这也是我受小人蒙蔽,为老爷找人找的急,刚好碰上此人自己毛遂自荐,说自己祖上也是巡捕出身,对捕盗有点道行,说不得能提供不一样的想法,我就把人带进来了。”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水淼拿着手帕看着一块块铮亮的黄金,清晰地看到了上方一枚枚指纹。“范老爷,这批黄金可有经过管家之手?”
“未曾。”范老爷摇摇头,“进府门的时候已经装在箱子里了,也就是我自己打开核验过。”
“那就好,麻烦范老爷取些朱砂,还有面粉,我有用。”
范老爷自无二话。
“大家都知道,文书契约上,对于当事人,都会要求在名字旁按压指印,为何要做这一步呢,那是因为人们已经发现指纹的独特性,纹理各异,世界上就没有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指纹,而这些黄金上,留下的指纹印记清晰,等面粉扬上去,更是一清二楚。”
“按理说,管家和这人都不可能碰过黄金,那么,我们就来比对比对……”
“管家,你说!!到底是不是你干的?!”范老爷痛心疾首,“你要是现在承认了,我也可以网开一面……”
“老爷,我跟着你二十五年了!!”管家扑通一声跪下,“这二十五年兢兢业业,未曾犯过错误,你要因为一个女娃无凭无据的猜测怀疑我吗?!”这说的范老爷都迟疑了。
而这个时候,朱砂和面粉都送到了。众人一眼不错地看着水淼筛出细腻的面粉,然后放置掌心上,用嘴轻轻呼气,将面粉吹到黄金上,连着五次,黄金表面显现出清晰的几个指纹。接着又将其他几面都吹上,指纹都清晰展现出来。
“你们看,这边上残留的都是不齐全的指纹,这是其他人下意识从边缘入手,撬起一角,然后先用一手掌捧之,接着以同样的办法,用另一只捧起另一边。”
“对对对,我就是这样!”范老爷赞同道。
“但是这黄金中间却又非常明显的两组指印,这是单人一手抓握,另一人接手。两位,可愿按捺下自己的指印,印证清白?”众人齐齐看向管家和那个盗贼,安静之中,产生的压力让那小贼破防了!
“我说,我说!是范管家找到我说让我偷盗黄金,事成之后给我两成!”
“那天傍晚我早早守在暗巷,等到更夫三更天打更之后,我便潜入范府,躲开守卫来到库房。范管家已经在库房里等待着,他打开窗户,要我从窗户进入。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但是他也没有明说到底多少黄金,等我来之后就发现整箱的金子我根本搬运不动……”
“我是想着打算带一部分,但是范管家不同意,说要么全部拿走,要么不拿,带一半算怎么回事?!他就把锁头撬掉了,数了数黄金,自己爬上横梁,要我把黄金递给他,藏在横梁上。让我抱个空盒混淆视听。”
“而这次,他故意找了这么个由头再把你叫进来,就是想让你天黑之后,找个机会再把黄金运走?!”水淼问道。
“范管家说会给我们安排住宿,都留下,到时候我就去把黄金偷出来,放到他房间,等到出府的时候,我的那两成也给我自己带走。”
管家已经面如死灰,面对证人证词,他知道再怎么说都是徒劳,只能往前挪两步,抱着范老爷的大腿,企图以二十几年的主仆情求得谅解。
水淼看了看涕泗横流的管家,朝着范老爷拱拱手,准备回花厅,这毕竟是范老爷的家务事,家丑不外扬,他们到底是外人,看热闹也要看主人家乐不乐意给你看了。
不过他们在花厅都没有一盏茶的功夫,范老爷就已经雷厉风行处置了,两个人都被官府缉拿了。想想也是这么大的案子,数目这么大的金子,范老爷要是对管家轻拿轻放,还想管好手下人吗?
“见笑了,管家不严,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范老爷重回花厅,脸上丝毫不见怒气了。“先吃饭,大家也是忙了一下午了,为小老儿的事尽心尽力了。”
虽然说这百分之九十九的功劳都是水淼的,但是范老爷就是面面俱到,不仅招待周到,甚至每人出府的时候,还奉上了五两银子的辛苦费。当然,水淼等人是就在最后的,吃完了饭,甚至还回到花厅继续饮茶。
“管家跟了我这么多年,说实话,是真不忍心看他有牢狱之灾。我问他理由,他要是给个我家里困难,老母生病,孩子要用钱,我都能网开一面,偏偏是他误入歧途,赌输了家当,这才把歪脑筋动到了这批黄金身上。赌徒都是不知悔改的,这样的人我是万万容不下他的。”范老爷解释道。
“范老爷你做得对,这吃里扒外还有理了不成?!”水伯霖赞同道。
水淼倒是不开口发表意见,都是别人的家事,她只关心自己的赏金什么时候给,这小老头磨磨唧唧的,天都要黑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人!没看着自家两哥哥坐立难安,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正想着呢,之前引他们进府的管家上来禀报,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什么安排妥当了?!
范老爷亲自带路,走到偏院,这才发现一辆马车静静地等待着,车厢里都是各种礼盒和布匹:“听闻三位大侠是来京城办事的,不日就要回程了,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说着还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水淼,“这是之前说好的赏金,劳累女侠了。”
好说好说!
等到他们驾着马车出了府门,不见人影之后,水淼才打开盒子,是银票,两百两。
之前怎么说来着?!京城就是京城啊!捉个偷儿都这么豪奢,她喜欢!!
第930章 人在江湖(5二合一)
范老爷很明显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送的马车外表看去灰扑扑的,并不引人注目。一般人看到这马车经过也就是随意看一眼,大街上来来往往看得多了,但是有心人就不一样了。
“老大,他们出来了,范老爷送了辆马车?!”阴影处,有人惊讶。
“大惊小怪,范皇商范皇商,都是皇商了,他拔根毛都比我们大腿粗。别说马车了,那妮子身上绝对还有百两银子,这次要发了!!”
身后的小弟一个个也是神情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把马车还有银票抢过来。
“跟上去,看看他们住哪,要是偏,晚上就动手!”
“哒哒哒”马蹄在道上发出清脆又规律的声音,听在三兄妹耳里如同仙乐。
“想不到范老爷如此大的手笔,单单这马车价值就不菲了。”水伯霖亲自驾车,看着前面马屁股一扭一扭的,就开心不已。要知道他们兄弟两人的坐骑都还是老迈的驽马,根本没得比。
“小妹,这次你也可以换成马了。”水仲霖说道,以前他妹妹骑毛驴他没什么感觉,但是现在他就觉得这也太损他妹的威风了,必须配高头大马才行。
水淼倒是这个想法,不过之前囊中羞涩,根本买不起一匹马。唉,一个大侠穷成这样,传出去整个江湖都要笑的,在江湖闯荡,当一个体面的江湖人那都是需要花钱的。
“哥,速度再快点,别往后看,后面有人跟着。”水淼提醒了一句。
坐在轼前一左一右的水伯霖哥俩顿时握紧了缰绳。“我就知道,今天从范老爷那里得了赏金的事定是让别人眼红了,肯定是那几个同桌吃饭的人,别看他们在宴席上怎么夸我们,心里想的都是些鸡鸣狗盗。”水仲霖义愤填膺。
“进柳林的时候停下,不能再往前去了。”水伯霖说完将缰绳交给弟弟,从怀中掏出小刀,明显是要在柳林把这伙人打发了,文的不行就武的。
“哥,用这个!!”水淼从车厢中掏出一把长刀,一共三把刀,很明显知道他们押镖的武器少不了,特地送的。不得不说,范老爷真的是把礼物送到他们心坎上的了,这刀看着就好,寒光闪烁,比她那把烂铁刀要好很多了。
“快快,跟上,一个个没吃晚饭啊,有金银珠宝都这么拖拖拉拉,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几个手下看着老大一马当先跟着进了密林,心想你这么着急倒是吃上热乎的了。
“怎么停住了?”一行人躲在一棵柳树后面,看着前面的马车就停在树边,缰绳拴在树上,那匹马还悠然吃草,不见一个人。
“是去方便去了吧?”手下人猜测道,顿时被老大赏了一个爆栗,“要解手要三个人都一起的?!你上山去看看。”老大点了刚刚说话的人。
小喽啰心不甘情不愿,但是碍于老大的武力威慑,只能磨磨蹭蹭往前走。屁股上被踢了一脚,“快点!”
走到马车旁,那匹马发现了他,但是也只是抬起脖子,对他打了个响鼻,丝毫不把他放在心上。“嘿,你这畜生也看不起我,等到我身上,看我不把你的鬃毛扒光!”
说着掀开车帘子,顿时一阵寒光,刀锋抵着他的脖子,金属的冰冷透过他的皮肤直达心脏,整个人都僵硬不动了。
“怎么样?”不远处,老大低喊问道。
“回答他。”水淼加重了一点力度,顿时让人无比配合,“老大,没人!!”
这一说,顿时让其他人放下了戒心。“上上上,赶紧到马车里埋伏好,等人回来了,把那赏金也给收了!!”
但是美梦做到一半,刚靠近马车,树后的水伯霖和水仲霖就直接杀出来了,几人背对着兄弟俩,根本不知道后方已经暴露在敌人面前了。
唰唰唰,几个手下都被砍中了背部,顿时失去了战斗力,直接躺在地上哀嚎。水淼听到动静,直接刀背敲在了眼前这个小喽喽的颈部,顿时,软绵绵地倒地了。
水淼直接跳出车厢,将最靠近的一个小喽啰一脚踹翻在地。
老大算是反应快的了,一听后方动静,赶紧抽出自己藏着的大刀应对,水伯霖直接和他应战,两刀交接,发出刺耳的声音。过了两回合,水伯霖到底不是这种老江湖的对手,露出了破绽,被人一脚踢中右手腕,手中的刀也落地,眼见着贼人的刀不断在自己眼中放大,这是真的敢当场杀人的主!!
“噔!!”水淼拍马赶到,挡下了这一刀,接着转守为攻,刀刀劈向这老大。连着几招,明显看出这老大疲于应付,越来越跟不上水淼的速度了。
老大心里也是发苦,他不知道这娘们武功厉害,关键还力大无穷,这就几下,震得他双手都发麻,没有知觉了。
“我投降,好汉饶命!!”眼见着兄弟两人解决了他的手下,正朝着他这边过来,这一个娘们他都对付不了,再加两个人,非要把命交代在这不可。
当机立断,接着水淼的劈砍,直接退后一步,“我投降,好汉饶命!!”说完直接跪下甚至把刀给扔了。
跪的太快,武器扔的太果断,水淼甚至没办法直接给他一刀了。
“怎么样,小妹?可有受伤?”
“没事,这贼人也已经解决了。二哥,你去报官吧。”没错,身为良好市民碰上打家劫舍的自然要报官府了。
真以为江湖是另外的世界了,一切以实力为尊,事实上,大部分江湖上的人都是上了五城兵马司的黑名单的,平常老实安分也就不来找你,但是碰上什么重大活动或者发生什么大事,第一个找的就是你,要你安分点。
“女侠,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实在是不能被关牢狱啊,求求女侠可怜可怜上有老下有小,放过我这一回吧!”说着还膝盖扑腾着跪到水淼面前。
“现在后悔了,之前干嘛去了?!小妹,别动恻隐之心,这人不是良知发现,他就是怕死了!”水伯霖才不会被他的三言两语给蛊惑住了,毕竟当时这厮对他是真起了杀心的!
“嗯,我知道。”水淼看着不断朝着她叩头的人,毫无起伏地说道。
刚说完,电光火石间,水淼突然手起刀落,直接砍下了这男人的右手掌。
男人捂着自己的右手,不断倒地翻转痛喊。“怎么了?!”速度太快,水伯霖甚至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忙跨两步,走到水淼边上。
水淼拿刀戳了戳地上的断掌:“是石灰,看样子是想让我放松警惕之后暗算用的。”水淼甚至都没想到这贼人的想法,瞎了她的眼睛,夺了她的刀,对付水伯霖,解决完他们两个之后,绝对会赶上水仲霖,不会让他有报官的机会。
“可恨!”水伯霖气得咬牙切齿,知道这人奸诈绝对不会悔改是一回事,自己妹妹差点遭遇暗算又是另一回事了,气不过,还是朝着他踹了几脚才解恨。
发生了恶性案件,五城兵马指挥司来的很快,还是副指挥使带队,连着水仲霖一共三人一路跑来。
“什么情况?!”陈恒昌一看这情况不由得挑了挑眉,地上呼嚎的那人他也认识,正是自己辖下有名的杀神,都传言他手上有不少人命,但是没证据他们也无可奈何,只能对他加大关注。今儿一见,就知道这泼皮手又痒了,只不过碰上了狠人。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水淼上前将他们因何来京城,做了什么事,还有和这贼人的情况说的清清楚楚。“非我等下手凶狠,实在是这人狡猾无比,趁人不备还想暗箭伤人,心慌之下,未注意尺度,这才不小心断了他一只手。”总之就是我是良民啊,这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
陈恒昌不置可否,不过看得出来其他人受得都是小伤,这女子说的也不算错,的确是有分寸了。这就让他很舒服了,把态度摆出来了,自然偏向水淼这边了。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你帮范皇商捉住了盗贼?!”
“禀大人,是的,因此范老爷才赠送了车马礼物,我们与此人都是在范老爷府上有过交集,他也知道此事。”
陈恒昌手下的一名巡捕就上前跟一个领导解释道:“范府是在北司管辖范围内的,今儿巡逻的时候就碰上北司的人,的确是抓到了匪徒,还有范府管家也被收押了,是里应外合。”
陈恒昌终于好好打量了一番水淼,凭他的眼力,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女子才是这三人的主心骨。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相貌一般,也就是身形修长,整个人有着不同这个年纪的沉稳,看着的确有让人信服的本事。
“说说,是怎么抓到的?”他作为一个专业人员,自然对这过程更感兴趣。
水淼也乐于跟官府的人打好关系,自然一一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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