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遗憾，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好友，“水淼还在执行秘密任务。不然，肯定也能在名单上，跟我们一起去普鲁星并肩作战。”
诸葛连弩没有立刻回应，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嘈杂的广场，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更深远的问题。“这才奇怪……”他低声自语。
“奇怪什么？”陈同收回目光，疑惑地看向他。
诸葛连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广场另一侧那群显得格格不入的人群。那些人大多穿着平民的工装或简易防护服，站姿松垮，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好奇、忐忑，全然没有军人们那种紧绷的临战状态。
“剿灭火螂虫和铁棘鱼，尤其是普鲁星那种裂缝带虫巢，按理说是纯粹的高强度作战任务，需要的是最精锐的突击队和重火力支援。”诸葛连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分析的口吻，“但这次为什么招募了这么多非战斗人员？你看他们的装备，大多是运输箱、大型冷库柜和初步处理工具……这规模，不像只是为了保障前线伙食，倒像是……要去进行大规模采集和流水线作业。”
陈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和水淼一起来的莫干和他的女儿莫曼。他们父女俩是被薛景星点名要求随队的。
毕竟，当前最了解如何安全、高效处理那些危险外星生物，尤其是如何将它们从致命的威胁转化为可食用部分的人，除了远在阿赛星的水淼，就数他们父女了。
“谁知道上头怎么想的呢？”陈同摇了摇头。
而在广场的另一角，莫干正激动地搓着手，反复检查着分配给他们的新型便携式处理工具组，脸上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薛长官亲口跟我保证的！”他对着女儿莫曼，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发颤，“他说我们这趟主要是技术指导，待在安全的大后方基地，教会那些新来的后勤怎么处理火螂虫和铁棘鱼就行！一天一个星币！每人！”脸上都是对于自己一天一个星币高额报酬的兴奋。
他伸出两根手指，眼睛都在放光：“这一趟任务下来，咱们父女俩就能攒下几百枚星币！曼曼，等你回来，凭着这次军功和这笔钱，上军事学院，肯定十拿九稳！以后……以后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想到女儿光明的未来和即将改变的命运，莫干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连日来的担忧都被冲淡了，恨不得立刻登上运输舰出发，恨不得立刻就开始“工作”。
莫曼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手上却下意识地模仿着水淼教给他们的、处理火螂虫最锋利节肢时的独特手法，一遍遍地练习着。她清澈的眼神深处，除了对未来的憧憬，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水淼联系了，她一直忙着工作，也是保密的，不能细说。而现在，水淼人还没有回来，自己倒也要短暂离开了，也不知道她们两个什么时候能相见。
……
方士杰皱紧眉头，指尖碾碎又一粒干瘪的谷壳。夕阳的余晖透过快舰的舷窗，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就……这个吗？”他的声音犹豫中带着点委婉，“水淼，我知道你的想法非常与众不同、非常有价值，但这个？”他摊开手掌，让那些碎壳从指缝间滑落，“这连给基地里那些实验鼠当零食都不够。”
水淼没有立即回答，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株野生稻，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你看这里，”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虽然大部分是干瘪的，但总能找到一两粒饱满的。”她小心翼翼地从穗上取下几乎看不见的米粒，“这说明它有结果实的潜力。只是需要……一些帮助。”
方士杰叹了口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即使如此，水淼，你知道联邦农业司对那些‘潜在主粮’的标准有多苛刻。就算这玩意真能培育出可食用的部分，产量、生长周期、环境适应性……”他摇着头，“这看起来就像阿塞星上最常见的杂草。”
“正因为常见，才说明它适应这里的环境。”水淼抬起头，目光灼灼，“你知道现在联邦的粮食储备情况。如果再找不到新的食物来源……”
一阵沉默在舱内蔓延。方士杰望向窗外，远处基地的灯火正在渐深的暮色中依次亮起。他比谁都清楚粮食危机的严重性。
“好吧。”他终于让步，声音里带着无奈，“但就我们两个去。如果这真的是个希望，我不希望它过早暴露在农业司那帮官僚面前。”他作为军方的代表，不管这杂草最后能不能成为新的主粮，他都希望军方把握主动的。
快舰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采集点时，夕阳已经快要没入地平线。“看吧，”方士杰做了个手势，“和记录影像里一模一样——杂草般的植物，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部分。”
但水淼已经跳下快舰，几乎是小跑着进入那片没有小腿高的植物丛中。方士杰赶紧跟上，手中的环境监测器不断闪烁着安全信号。
“水淼，慢点！”他喊道，“天快黑了，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不要远离快舰。”
水淼似乎根本没听见。她完全沉浸在探索中，手指轻柔地拂过一株株野生稻，时不时蹲下身仔细观察，目光虔诚。
天都要黑了，方士杰看着越走越远的水淼，摇摇头，赶紧跟上，正要再次劝阻，却突然听到水淼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他立刻警觉起来，手按上腰间的脉冲枪，他快速拨开身前的植物，向水淼最后发出声音的方向冲去。
“水淼？没事吧？”
水淼根本忘记了方士杰的存在，她整个人跪在地上，手中圈握着一株野生稻，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狂喜表情。
“看，”她声音颤抖着说，“你看这个。”
方士杰蹲下身，借着一点天边的余光仔细察看。起初他看不出什么特别，但当他手指触摸到稻穗时，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与其他干瘪的穗不同，这株野生稻的穗粒饱满圆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小心翼翼地捏开一粒，里面是饱满的白色米肉。
“这……”方士杰一时语塞，所有怀疑和谨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这完全不同。”
水淼的眼睛闪闪发光，她站起来，从口袋中取出采样工具，开始系统地收集土壤和植物样本。
“我们需要秘密分析这些，”他的声音变得果断而急切，“不能引起任何人注意。如果这真的能够培育……”
水淼点头，目光仍无法从那株野生稻上移开，她原本要找的也就是比原始野生稻进化地更先进一点的野生稻，但是没想到会找到进化地这么完美的稻种，根本就是她原本世界常见的成熟的稻种，跨越万年，和她在这里重逢。
“水淼……”方士杰突然发声，“你带着这稻种回联邦，其他人我信不过，我请你亲自送回去。就今天！”
第1003章 星际美食家（21二合一）
阿赛星的蓝色光辉在舷窗外迅速缩小，最终化作漫天星辰中不起眼的一点。快舰内，水淼独自坐在驾驶舱副位，感受着超空间跳跃带来的轻微眩晕感。而后方的乘员舱一片漆黑，唯有一处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充满生机的光芒——那是一个精心设置的生态模拟样本箱，箱内恒定的光照、湿度和营养液正滋养着那株奇迹般的野生稻分株。
舰内寂静无声，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生命维持系统规律运作的轻响，构成了一首孤独的星际航行背景乐。方士杰设定的自动导航程序精确无误地引导着快舰驶向遥远的联邦中域，这个过程漫长，需要两到三个月。
等到航行平稳之后，水淼站起身，不由自主地走到那个散发着生命光芒的样本箱前。她双手贴在透明的箱壁上，近乎痴迷地看着里面那株植物。在营养液的浸润和模拟的阿赛星环境下，它还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生长，抽枝展叶，那沉甸甸的稻穗越发饱满，再过一两个星期就能彻底成熟。
理智告诉她，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耐心等待它成熟，然后小心收集好所有种子，等抵达联邦，完好无损地交给路南方，她的任务就完成了。以军方的资源和效率，自然会安排最专业的团队进行最优化的培育。
但是……一个念头像藤蔓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滋生，挥之不去。为什么不试着现在就培育呢？快舰上的应急物资里就有基础的植物培育剂。这个生态样本箱功能强大，完全可以模拟出适宜的环境。
而且，最让她感到奇异的是，一旦这个念头产生，无数关于水稻培育的知识、技巧、甚至是一些她从未刻意学习过的、极其古老的育种经验，就如同解封的数据库一样在她脑海里翻腾涌动，清晰得仿佛与生俱来。水淼怀疑她之前在哪个世界应该是当过农民种过田的，不然不会对怎么种稻这么熟悉。
筛选种子、浸泡催芽、配置营养液、观察不同生长阶段的需求……每一步都像是刻在DNA里的本能。她甚至没有去怀疑自己是否具备这样的动手能力，一种强大的、源自天赋的自信驱使着她。
“就这么干。”水淼轻声对自己说，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她立刻行动起来，在快舰的储物格里翻找可用的工具和材料，小心翼翼地打开样本箱，选取了几粒看起来最饱满、但尚未完全成熟的谷粒。
她的动作生涩却异常精准，仿佛有无形的手在引导着她。很快，几个简易的培养皿被制作出来，里面铺着湿润的基质，几颗珍贵的稻种被安置其中，放在了样本箱的角落，享受着同样的光照和温暖。
做这一切的时候，她的心情奇异地平静下来，仿佛找到了锚点，暂时忘却了航行的孤寂。她的大部分心思都系在了那几颗小小的种子上，每天观察它们的变化，记录着微不足道却让她欣喜若狂的进展。
她这边几乎是“岁月静好”，甚至带着点科研般的专注与乐趣。但她完全不知道，在遥远的联邦中域和普鲁星，她所认识的那些人，正身处何等水深火热之中。
普鲁星，时空裂缝带，前线基地“坚盾”
薛景星抹了一把脸上汗水，指挥频道里各种嘶哑的报告声此起彼伏，几乎没一刻停歇。
“三号阵地报告！成功捕获一波火螂虫！冰灵炮能量耗尽，消耗百分之七十！需要返回基地补充弹药和冷却！”
“后勤处呼叫指挥部！新一批处理完毕的蛋白块已入库，但冷库容量接近饱和！请求指示下一步转运方案！”
透过指挥所强化玻璃的观察窗，能看到远处被扭曲光影笼罩的时空裂缝带，那里不时爆开刺眼的能量光束。在军方有意的战术挑衅和持续高压清剿下，火螂虫这种智力低下但侵略性极强的生物，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源源不断地从裂缝中涌出，疯狂地朝着“坚盾”基地发动进攻。
它们的外甲壳在普鲁星特有的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恶心的油彩光泽，行动迅捷，尤其是那些进化出飞行能力或更强酸液的变种，给前线防线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诸葛连弩和陈同拖着疲惫的身躯登上返回基地的运输舰。舱门关闭，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炮火轰鸣，两人靠着冰冷的舱壁，都急促地喘息着。这一波打得太狠，弹药几乎耗尽，陈同的机甲外壳上布满了被酸液腐蚀出的坑洼，最深的地方甚至能看到内部线路，不时滋滋地冒出细微的电火花。
“妈的，”陈同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汗水浸透的年轻脸庞，“都没完没了了！这都第几天了？怎么感觉越打越多！”
诸葛连弩相对冷静一些，但他更换能量匣的手指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透过舷窗望着远处那道狰狞的时空疤痕，声音低沉：“火螂虫有它们原始的集群和社会结构。这里本来就是它们的一个主要巢穴区。我们持续不断地清剿，在它们看来就是最直接的入侵和挑衅，自然会不断从更远的地方集结同类前来‘支援’。”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不过，这次我们把它们打疼了，应该会暂时消停一小会儿。但我们得做好准备，这种东西记仇得很，下一次的反扑绝对会更凶猛。”
“怕它们不来呢！”陈同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和凶狠的笑容，“反扑才好！嘿，说起来真神奇，这玩意看着恶心，处理好了居然这么香。”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忙活了大半天，早就饿了。
诸葛连弩闻言，冷峻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想起了自己从最初抗拒到如今真香的心路历程。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摇头失笑，战斗的紧张和疲惫在这片刻的调侃中稍稍缓解。
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基地后方那一片灯火通明、日夜不休的区域。那里没有震耳欲聋的炮声，却同样弥漫着一种繁忙而紧张的“生产”气氛。
巨大的全封闭运输车如同工蚁般来回穿梭，将前线战士们经过初步冰冻处理的山堆般的火螂虫尸体运进巨大的处理工厂，然后又将一箱箱码放整齐、呈现出灰白色的高蛋白营养块运送出来，一部分存入冷库，一部分直接装上运输舰，准备送往更需要它们的地方。
基地处理工厂的一角，莫干穿着臃肿的防护服，汗水几乎湿透了内衬，但他却干劲冲天，嗓门洪亮地指挥着周围一群同样打扮、但动作略显生疏的新招募后勤兵：“对对对！就是这里！下刀要快！要准！手腕用力！一定要避开这绿色的毒腺！看见没有？把这层硬壳剥开，里面这雪白的全是上好的肉！一点都不能浪费！”
莫曼就在他旁边的一条处理线上，沉默寡言，却效率惊人。她的手法流畅而精准，分割、取肉、剔除有害部位，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带着一种冷冽的美感。干了这么久，她私下无数次回忆模仿水淼当初行云流水的操作，觉得自己如今应该能有水淼的几分精髓了。
等着这一波送来的虫子处理告一段落，莫干才喘着粗气坐到女儿身边的工具箱上。他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对未来的期盼，压低了声音对莫曼絮絮叨叨：“算算日子，这都两个多星期了吧？咱们父女俩，一天两个星币，这都快攒下三十个了！照这个势头，要是能干上两个月……那得是多少钱？曼曼，等这波忙完，咱们的好日子，真的就要来了！”
他的声音被工厂巨大的机械轰鸣声所淹没，但他脸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憧憬和希望，却清晰得耀眼。
然而，普鲁星前线这热火朝天和充满希望的忙碌，并不能掩盖联邦腹地正在急速恶化的局势。联邦中域那层勉强维持的平静假面，终于被彻底撕碎。
C3星系——联邦最大的“粮仓”——已确认彻底绝收，并且土地遭受未知高维污染、无法恢复的消息，如同一种致命性和传染性都极强的病毒，通过星际网络一夜之间传遍了中域的每一个角落。
恐慌不再是小范围的窃窃私语和底层民众的绝望，而是演变成了席卷整个中域所有阶层的、公开的歇斯底里和集体性焦虑。
大型商城的食品区被直接关闭，由政府设立的配给点前排起了绝望的长龙，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虑和恐惧。官方配给的食物分量不断缩减，种类单一。而在光鲜亮丽之下，黑市里的粮食价格早已飙升到一个令人瞠目结舌、足以让普通家庭倾家荡产的天文数字。绝望滋生混乱，边缘城区开始出现打砸抢烧食品仓库和运输车的恶性事件，治安部队疲于奔命。
“粮食呢？！我们的粮食都到哪里去了？！我们要足够的食物！”愤怒失控的民众开始围堵政府机构大楼，与安保人员发生推搡冲突。
媒体上，所谓的专家们仍在争吵不休。一部分人声嘶力竭地呼吁冷静、信任官方、团结共度时艰；另一部分则更加煽动性地鼓吹“资源有限，必须优先保障中域核心公民生存权”的论调，刻意将矛盾引向边缘星域和“消耗资源”的难民。
国会大厦内，金碧辉煌的议事厅里，争吵的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街头的混乱。
“C3星系暴民已经公然宣称独立，脱离联邦管辖！这是赤裸裸的叛乱！军方作为联邦唯一的武装力量，必须立刻出兵镇压！恢复秩序！维护联邦统一！！！”一名国会派系的议员慷慨激昂，几乎是在咆哮。
路南方身穿笔挺的将军礼服，站在发言席上，身姿如松，面色冷硬如铁。他毫不客气地打断对方，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容我更正！这不是叛乱！这是C3星系无数绝望公民在饥饿和死亡面前发出的最后求救信号！他们只是需要联邦的援助，需要粮食活下去！是你们，是联邦之前的迟缓反应和现在的置之不理，视数亿同胞的生命如草芥，才最终导致了局势的失控！追根溯源，真正该被问责、被定罪的，是你们这些坐在安全屋里高谈阔论、却拿不出任何有效方案的垃圾！”
“路南方！你放肆！”另一名议员拍案而起，“你说得轻巧！援助？C3星系经过检测，土地已经被彻底污染，没有任何恢复生产的可能了！我们帮得了一时，帮得了一世吗？你上下嘴皮一碰就要负责，说得容易！那中域这几百亿民众怎么办？让他们从现在本就紧张的口粮里挤出一半来去填那个无底洞吗？让他们也跟着饿肚子吗？！”
路南方冰冷的目光扫过主席台上那些道貌岸然的面孔，“是真的紧张吗？还是你们故意营造这样的氛围，将整个中域的民众绑上你们的阵营。”
“夏虫不可语冰。”路南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彻底的失望，“与你们，已无话可说。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根本不再理会身后传来的各种呵斥、咒骂和指责，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令人作呕的议事厅。
“他这是什么态度？！简直狂妄至极！”
“军方拒绝服从国会命令！他们想干什么？造反吗？”
“立刻执行！停止对军方一切非必要的物资和能源供给！我倒要看看，他路南方没了后勤，骨头还能硬多久！”
会议厅里的喧嚣，路南方是听不见了。但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群人会做什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面前的光屏上不断滚动着各地传来的恶劣消息和国会正式发出的、措辞严厉的最后通牒文件。他的副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汇报：“将军，国会已经正式下达指令，要求我们限期出兵‘平叛’，否则……将全面断绝拨付给我们的所有补给。”
“他们这么有恃无恐必然是有依仗的。军方也不是我的一言堂，他们有他们的打算，随他们去吧！”路南方疲惫地揉着眉心，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知道国会打的什么算盘。这是一石二鸟的毒计——逼他动手镇压C3星系的同胞，手上沾了血，不仅消耗削弱他麾下这支不易掌控的军事力量，更能彻底败坏军方尤其是他路南方的声誉，方便他们日后收编听话的武装。
另一方面，C3的沦陷导致联邦粮食体系出现巨大缺口，国会那帮人根本不相信未来能找到新的粮源，他们宁愿选择牺牲边缘星域，保全核心区的“稳定”，甚至不惜煽动中域民众的对立情绪，来巩固自己的权力和地位。
沉默良久，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通知下去，”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启动‘第三号预案’。所有非必要文职人员、核心技术人员、重要研究资料及数据，以及我们能控制的所有粮食和物资储备，分批次、隐蔽地逐步向‘回声’基地和‘远望’星港转移。所有军方人员及其直系家属，提高安全警戒级别，做好随时应变准备。”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街道。那里，一些被煽动起来的人群正举着“中域优先”、“停止浪费资源”的标语牌聚集。他曾誓言守护的联邦和它的公民，此刻正被恐惧和自私从内部狠狠撕裂。
很快，薛景星接到了来自路南方的加密通讯，他心中已有预感。路南方面对这位老友和得力部下，卸下冷硬的面具，语气中带着罕见的疲惫和沉重：“景星，那边情况怎么样？中域这边……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国会没有留下任何转圜余地，已经彻底断绝了对我们的常规补给拨付。‘远望’星港是我们的退路，也是未来的起点，你那边第一阶段清剿和采集任务完成后，立刻着手准备，直接转移过去汇合。”
薛景星看着指挥室外依旧忙碌却难掩疲态的士兵和后方工厂冲天的蒸汽，声音因长时间指挥而沙哑：“前线收获不小，放心，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起想办法克服。”
而此刻，在孤独航行的小小快舰内，水淼对这一切滔天巨变一无所知。她的快舰刚刚穿越又一个跳跃点，距离联邦中域越来越近，但是星舰的接收器不知道什么原因，捕捉到联邦内部的公共新闻频道信号也是时断时续。
然而，哪怕传入她耳中的都是些碎片化信息，却还是让她心惊肉跳：
“…粮食紧缺状况持续恶化…议会通过紧急状态法…”
“…C3星系暴乱升级，已被定性为分裂叛乱…”
“…军方高层拒绝服从命令，疑似割裂联邦，局势紧张…”
“…民众呼吁保障中域安全优先…”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才离开了几个月？为什么联邦仿佛一下子变得如此翻天覆地，如同换了一个世界。现在情况未明，联邦中域明显是不能进入了，不然就是自投罗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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