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中渗出细密的灵雾,将整片灵田笼罩在氤氲之中。
守园石傀感受到大阵的气息,勉力支撑身体,迈着沉重步伐踏入洼地,石质的躯体与阵法产生共鸣。
那双空洞的眼窝逐渐有了新的光芒,扫视洼地各处和吓得抱成一团的血参娃娃,满意点头,找到了可以让它继续发光发热的岗位。
江意把买来的灵药种子和幼苗,以及她留下来的部分青帝宫灵药根茎直接丢在地上。
“干活吧牛马们!”
守园石傀重重踏出一步,地面随之震颤,原本松软的洼地泥土在灵力的作用下开始自行翻涌,如同被无形的犁耙梳理,整齐地分出一条条笔直的田垄。
石傀弯腰拾起地上的灵药种子和幼苗,粗糙的石指竟意外地灵活。
它将种子均匀地撒在田垄间,每撒下一把,石质的掌心都会溢出淡淡的土系灵力,为种子裹上一层保护的光晕。
血参娃娃们蹦跳着跟在石傀身后,细长的根须精准地插入土壤,将每一粒种子轻轻按压到合适的深度,参尖渗出晶莹的灵液,滴落在种子上方。
咿——呀——
播种插苗结束,血参娃娃们分散到田垄各处,参须舒展,有节奏地抖动。
雨水般的灵液淅淅沥沥落下,渗入土壤的瞬间,嫩绿的芽尖便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第一对叶片。
太阳逐渐西斜,忙碌了一下午的守园石傀站在田垄尽头,望着这片初具规模的灵田,石傀的嘴角竟微微上扬。
它弯腰捧起一抔混合着灵液的泥土,小心翼翼地覆在一株幼苗根部,拍了拍。
这个动作重复了数千年,此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
“这才叫田园生活啊~~~~”
等这些灵药成熟,红璃炼制筑基期饲灵丹,承灵丹和一些常见丹药的原材料就可以自给自足了。
江意靠在软绵又冰凉的云椅里满足地打哈欠,所有焦躁不安都消散无踪,心中安宁平静。
真正的修行本该如草木生长,承接阳光雨露时坦然,遭遇风霜时亦不怨怼,自然无为,这也是懒道精髓。
懒气源源不绝,困意如潮水般袭来,江意盘玩着秘阁中拿到的桃核,不知不觉睡过去。
坠入梦境时,江意耳边还残留着雁归湖的涟漪声,水波荡漾的声响逐渐扭曲,化作一阵阵忽远忽近的午后蝉鸣声。
阳光和树影在眼前摇晃,光晕在眼前扩散,江意抬手遮挡,发现自己正站在玄都观中,周围隐约可见朱漆斑驳的廊柱与飞檐。
树影摇晃,二十几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在古桃树一侧列阵而立,手中长剑寒光凛冽。
“天罡伏魔式,起!”
喝!
为首老道一声清喝,众人齐刷刷起势。
剑锋破空之声骤然炸响,道士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衣袂翻飞间,剑尖挑起的弧光连成一片。
老者负手巡视,慢声讲解,
“天罡者,北斗之枢,伏魔者,正气所钟。剑合星斗,心御雷霆,斩邪祟于九幽,镇妖魔于八荒……”
第162章 黄粱一梦(求月票)
不是穿越,是梦。
果然如她所料,她可以解读桃核中的残念。
她的睡仙功终于进入第二层了吗?
这道残念来自玄都观的道士,留存的是他最深刻的记忆,也就是这一段午后练剑的场景。
对于梦境中的人,她是真实存在的,梦中人会自行给她一个合理的身份。
但是随着梦中人对她认知的改变,她的身份也会随之改变。
就像当初进入小师妹梦境,小师妹看到的是没有返老还童的她,后来认为她是心魔,她就真的像心魔一样消失了。
江意低头看自己,此刻也穿着玄都观道士的练功服,手中竟还有一把剑。
“你,怎的迟到了,还不速速入列!”
远处带着众道士练功的老者发现江意,对她严厉喝道,江意赶忙跑过去,站在队列后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练剑。
老者清了清嗓子。
“贪狼破煞——”
喝!
众道士变招,身形如风中青竹般摇曳,剑锋锁定虚空某处,仿佛在与无形的魔搏杀。
“巨门镇岳!”
喝!
道士们飞身跃起,沉腕下压,剑锋重重砸向地面,霎时间地动山摇。
“禄存斩妄——”
“文曲破障——”
“廉贞焚邪——”
蝉鸣声逐渐尖锐,剑啸生风,屋檐下的青铜铃叮铃作响,负手巡视的老者声音加快,道士们出招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身形渐渐化作一道道残影。
江意生出吃力感,招式始终慢了半拍,剑势也不对路,惹得老者频频朝她看来。
毕竟她只是偷学到了剑招,没有内功心法辅助。
“武曲!”
老者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二十余名道士骤然旋身,剑锋齐鸣,剑尖瞬间锁定江意。
老者双目如电,紧盯着江意喝问,“何方妖魔,竟敢潜入我玄都观中偷师,受死!”
武曲荡魔!
二十余道剑光化作流星,裹挟着刺骨杀意破空袭来。
我去!!
江意惊叫一声,一下从云椅上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蝉鸣声还在耳畔,却已是榴月峰夜间最寻常的声响。
“这是睡饿了,起来啃点草吗?”
玄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把江意摔下来的样子正好收入眼底,顿感心情大好。
江意捡起掉在地上的桃核,在花姑的搀扶下重新站起来,净尘术扫去身上泥土。
“一个筑基修士,摔成这个样子,呵~”
玄晖无情嘲讽。
“最起码,我没摔破裙子露出毛腿来。”江意耸肩。
玄晖:!!!
江意一句话,就给玄晖气得想要扇自己,他为什么要凑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
江意没脸没皮,嘿嘿一笑,“妖师大人找我有事?”
玄晖没好气道,“来告诉你秦张两家的事情解决了,但是你们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往他们两家面前去,明面上此事已了,暗地里,保不齐他们会做些什么。”
江意点头,“宗主大人办事的效率可真高。”
秦张那样的修仙家族根本无法撼动苍灵宗这样的庞然大物,些许利益交换,足以平息事态。
而且两家家主闹这一场,真正想要为自家孩子讨公道的心思又能有多少呢?
“这给你!”
玄晖突然丢给江意一本书,江意抬手接过。
“游龙鞭法?”江意诧异挑眉。
玄晖意有所指地扫了眼江意腰间青藤鞭,没好气道,“虽然我家尊上不喜欢你,但你也要稍微努力一点,学我家尊上使鞭子很好,但也别学个四不像惹人笑话,在外面丢我家尊上的脸面。”
江意苦笑,鞭子不就是随便甩甩的事情吗?
她实在是懒得学啊,接下来还要继续借助黄粱一梦到玄都观中偷师呢。
那位老者明显精通《天罡伏魔剑典》的全部招式和心法,可以试试套话。
玄晖扫视眼前五六十亩的灵田,有点看不上。
“种这点东西有什么用?长得慢,将来也卖不了多少灵石,还不如尊上炼一件法宝赚得多。”
闻言,江意忽然心中一动。
“唉,师父还真是辛苦,一个人赚钱养这么大一个榴月峰,如果有人能帮她分担一点就好了。虽然我只是种了这一点点灵药,最起码我在努力自给自足,不给师父添麻烦,不像……”
江意话一顿,上下扫视玄晖。
玄晖浑身一僵。
江意笑得一脸傻白甜样,“妖师大人今天这身衣服真好看,这腰带,这玉坠,这头上的簪子,都是很贵重的法宝吧?师父对妖师大人真好呢,真让人羡慕。”
“等我将来有能力把整个榴月峰都种满灵药,给师父赚到大把的灵石回来,师父也会对我好一点的吧?妖师大人说得对,我会努力的!”
说完,江意招呼红璃花姑一声。
“走吧,我们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在榴月峰种满灵药,不浪费一块好地,师父回来看到,一定会很惊喜很高兴,会好好夸奖我的!”
有五行禁制和守园石傀管着灵田和血参娃娃,江意可以完全撒手不管。
江意离开后,玄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片灵田,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江意方才那番话,将丹曦临行前叮嘱他少与江意往来的告诫全然抛诸脑后。
他只当尊上是不喜欢江意,才让他少来往,殊不知他家尊上完全是为了保护他。
“对对对,我不能只让尊上赚钱养我,我也要为尊上分担!”
玄晖猛地一拍额头,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若我能赚取大把灵石供养尊上,她定会更加倚重我,再不会轻易将我撇下,这可比整日里为她梳妆打扮强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