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各基地的代表就都到了。
犹青之前看大家都是病人,一视同仁,也没有特别关注过谁,除非才艺很出众。现在细看才发现,这几个代表虽然没穿军装,但气质都跟长缨挺像的。
她猜测其他基地估计也跟阳山基地一样,是军事化或者半军事化管理,那么这些人被人信服也就不奇怪了。
念头在脑海里疾掠而过,犹青也没有深思,病人内部能够自我管理,对她也更省心。
犹青将注意力拉回,向众人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虽然是临时起意,不过等人的时候,她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这会儿已经有了比较完善的想法。
“正好快过年了,x我们东方基地人不多,年都是聚在一起过的,热闹得很。”虽然总共也只在废土过了一个年,但犹青说这是传统和惯例,它就是,“所以我想着,可以趁这段时间排练出一些节目,到时候登台表演,为晚会助兴,你们觉得怎么样?”
虽然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后,春晚的含金量就一路走低,甚至一度成为群嘲的对象,但提到过年,所有人还是会想到它——能被骂上热搜,本身就说明了关注度。
那是所有人的共同回忆。
现在到了废土,犹青也希望能跟所有人一起,创造更多属于节日的记忆。
总不能每年都看电影,这种现场演出应该会更受欢迎。
事实也是如此,其他人光是听她这么说,脸上就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询问起各种细节问题。
其实大基地里也有类似的娱乐,人多,日子也过得去,人自然会想要追求一些别的东西。但是由官方组织的大型演出活动,却还是头一次,在目前这样的形势下,废土的官方仪式大都挺严肃的。
好在犹青不仅看过许多台晚会,从小到大学校也举办过不少欢度六一、纪念五四、元旦晚会、迎新晚会之类的活动,她还亲身参与过,对流程已经很熟悉了,大家的疑问都能解答。
等流程这方面都理顺了,才有人问出了关键的问题,“应该不是所有的节目都能上台表演吧?”
既然是由官方来组织,那肯定不止要把控时间,还要把控质量。
犹青点头,“肯定是要经过筛选的。”
“那以什么样的标准来筛选呢?”
犹青想起现代世界的春晚,最被人诟病的就是主旋律和上价值,再好看的节目沾上这两样,就变了味道。
现在她自己能做主了,自然要实现网友们的夙愿,“这样吧,等节目排练好了,就公开演出,让大家一起投票选出最受欢迎的节目,在过年的时候登台。”
虽然这样会少了惊喜,但现场演出的魅力在于“现场”二字,就算是同一首歌、同一个节目,每一次的表现都是不一样的,观众的感受自然也不一样。
其他人都没意见了,倒是白榆问道,“既然是这样,那演出人员应该也不局限于病人吧?”
犹青想了想,赞同道,“嗯,这方面不做限制,只要人在东方基地,有才艺、感兴趣,都可以报名参与。”
如果其他基地的人愿意参与到这样的活动之中,他们没道理拒绝。
不过在这方面,犹青觉得病人的优势还是很大的,毕竟排练节目需要很多的时间和精力,一般人可没有这样的空闲。
而且他们得到消息最早、组织也最方便。
几位代表将消息带回去之后,原本就热闹的住院区,现在差不多是沸腾了。
虽然只是投票选取最受欢迎的节目,但既然有名次,那就会有竞争,而这些病人能千里迢迢从自家基地跑到东方基地来,本来就是废土世界最执着、也最有干劲的那一批人。
他们怎么可能会甘心认输?
本来还有些随意的娱乐活动,立刻就被重视了起来,以一种迎战的姿态开始做准备。
不过等到消息传开,东方基地的人,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也没有比这些病人差多少。
……
想法是突然出现的,决定做得也很快,但到了做准备的时候,犹青才意识到,想要举办一场晚会,要做的事情可真不少。
首先就是场地问题。
犹青印象里,过年的时候下雪是常有的事,那就差不多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晚会总不能一直露天举办,去年是没办法,今年还有足够的准备时间,犹青打算修建一座礼堂。
这个提议倒是没有人反对。
这种宴会肯定不会只有一次,有个场地也方便。
何况不只是宴会,一些活动也可以挪到这里来。
别的不提,到现在每天去研究院门口看电影的人依旧热情不减,犹青偶尔也担心会把人冻出个好歹来,能转移到室内是最好的。
然后就是一些流程问题了,报名怎么报,公开演出在哪里演,投票怎么投之类,这些东西虽然琐碎又无聊,但如果搞不好,是很影响观感的。要是在这种地方让人觉得失望,那也就失去了举办晚会的意义。
最后是晚会现场的安排和调度,这个就更不用说了,出现演出事故可是会被嘲笑一辈子的。
而这所有的问题,因为其他人都没有经验,所以全都需要犹青亲自去盯。
但自己挖的坑,还能怎么办呢?
现在她出门遛狗,路上的人跟她打招呼的时候,都要提一嘴演出的事了,总不能食言而肥,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去做了。
犹青一下子就变得忙碌了许多。
毕竟她要处理的也不止这件事。
彩云基地那边的设计图差不多可以交付了,犹青还让系统做了一个等比例缩小的模型,方便他们制造的时候参考。
红河基地那边得到消息,严秋就开始天天刷新在犹青的办公室里,要求同等待遇。
一样都是合作开发,没道理只给彩云基地设计生产设备吧?
各基地的考察团队和研究团队都已经陆续出发了,也有不少事情需要跟东方基地这边确认。大家对这件事都很重视,所以都是负责人亲自联络,犹青当然也不能让其他人去对接。
至于基地内部的各种日常事务,就无需赘述了。
就在犹青忙得分不开身的时候,京市基地突然发来消息,要召开一次大基地联盟会议,内容是关于自由军的。
犹青都快把“自由军”这三个字抛之脑后了,收到消息才想起来,她将自由军的异动报告上去,烛照就要求各基地自行展开清查,现在应该是结果出来了。
需要召开全体会议,看来情况不太妙。
果然,会议上,烛照公布了最新汇总的结果,自由军抢占地盘的事,几乎每个基地都有发生,甚至还有已经成功了的。
如果不是有犹青的提醒,大家及时清查,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下去,等他们发现的时候,估计自由军早就已经成了气候,摇身一变洗白上岸,真的能混进大基地联盟里来也说不定。
所以烛照说完之后,没有一个人接话。
就算是电子频道,犹青也能感受到那种在沉默之中迅速蔓延的凝重。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开口,让犹青惊讶的是,大家居然都在检讨,认为自己太过轻忽,以为自由军掀不起什么浪来,不是当前最紧迫的问题,所以就没怎么关注,险些酿成大错。
他们检讨就检讨,还都要提一嘴犹青,感谢她的提醒云云,搞得犹青莫名尴尬。
最后还是烛照结束了这个环节,“好了,接下来商量一下怎么处理吧。”
话音才落,就听到有人说,“我建议展开一次专项行动,对基地附近活动的自由军进行清理,彻底杜绝后患。”
然后又有不少人附议。
烛照倒是很冷静,“恐怕没那么容易。”
大基地联盟当然不是没考虑过处理自由军,但比他们优先级高的事情太多了,不可能腾出太多的人力物力来做这个。而自由军的情况又很特殊,在野外到处流窜,想找到他们的踪迹都不容易,更不用说一网打尽了。
犹青那种战果才是少数。
就算大家都有做这件事的魄力,具体到执行层面会是什么情况,也不好说。
自由军毕竟不能靠喝露水活着,虽然劫掠也能获得粮食和物资,但他们手里的电台和武器,也未必全都是抢来的吧?
这个问题比较敏感,会议上没有提出来,但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那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有人按捺不住,小声抱怨。
烛照道,“当然不是,自由军是肯定要处理的,包括刚才说的专项行动,也要尽快展开。但自由军存在了那么久,我们过去拿他们没什么办法,现在当然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我希望大家能做好心理准备,这是一场长期的、持久的战斗。”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说的甚至都不是鼓舞的话,但是这番话说出来,频道里弥漫的那种沉重感似乎都变轻了一些。
所以接下来,再商讨具体的行动方案时,大家都冷静了很多,提出了不少建设性意见。
总结下来其实也就是两方面,对内要严格管理,对外则加强打击。
只要没有人偷偷跟自由军接触,甚至卖给他们重要的物资,再派遣队伍定期巡逻,让下面的基地结盟互助,甚至直接由军队护送商队进行贸易,自然就能最大x限度地压缩自由军的生存空间,让他们自顾不暇。
说到底,即便阴谋暴露,自由军也依旧不是废土人类首要的敌人,所以也没必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上面,只要比之前更重视一些就行了。
真正让大家犹豫的,反而是那少数几个由自由军建立起来的基地,该怎么处理。
有人认为应该接纳他们,让自由军看到出路,从而主动向大基地联盟这边靠近,如果能收编一部分人,那自然也就削弱了自由军的力量。
也有人觉得如果接纳了他们,那让其他遵纪守法的基地怎么想?
还有人选择折中,可以只诛首恶,然后由大基地派人过去管理,尽量和平过渡。
犹青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被烛照点了名,“犹青,你的想法呢?”
“我吗?”犹青挠了挠头,“之前抓到的那些自由军的俘虏,我都交给了那几个基地,让他们来处置。”
那一带的基地不止一次被劫掠、侵扰,甚至有不少成员被杀死,他们跟自由军是有血海深仇的,会怎么处置不问可知。
犹青把人留下,其实就是支持他们复仇,那她的态度也就十分鲜明了。
接纳?
问过那些死去的人和他们的家属了吗?
这话她没有直接问出口,但提议可以接纳的人还是闭上了嘴,一直安静到会议结束。
……
从频道里退出之后,犹青就收到了烛照的消息。
他是来开解犹青的,“他们那样说,也未必有坏心,只是从大局着想……”
犹青其实挺尊敬他的,但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杠了一句,“也未必就没有坏心吧?”
烛照沉默,片刻后才道,“对于同志们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
也许在那些比较混乱的时期,会有那种为非作歹、肆无忌惮,将基地视作自家私产的管理者,但是从人类走出地底、大基地联盟成立之后,这种情况就很少见了。
就算真的还有一些漏网之鱼,也很快就会被新生的力量革命掉——长缨就是这样上位的。
虽然因为资质和禀赋不同,每个基地的情况也是良莠不齐,但烛照相信,这些负责人至少还是称职的。
“那你也不能保证他们的晚辈、亲友、下属也是称职的,对吧?”犹青继续反问。
烛照轻轻叹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才对犹青道,“大基地联盟毕竟只是一个松散的联盟组织,我只能给出建议、警告,但不可能、也没有能力插手他们对基地的管理,只能在关键的时刻推一把。”
“嗯,道理我都懂,水至清则无鱼嘛。”犹青说,但紧接着又问,“但现在难道还不够关键吗?”
烛照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