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时候是跟着外公外婆下过田的，但不说这么多年过去，她的记忆早就已经模糊了，就说现在这个村庄大变森林的情况，比沧海桑田也不差什么了，她根本不可能认得出道路。
唔……犹青站在村口沉思片刻，就有了想法。
那就沿着有水的山谷和溪涧走吧，这样遇到稻田的几率应该会大一些。
第28章
村里的水流，犹青知道的只有一处，那就是从避难所附近那口井里流淌出来的小溪。
虽然溪水已经被她的水循环系统截断，但顺着原本的流向走总不会错。
犹青稍微绕了一点路，回到水井附近，沿着水流的方向往下走了一阵，果然在两边的草丛里看到了零星的水稻植株。
可惜这些水稻已经被林子里的小动物光顾过了，只有一些空的瘪壳还留在植株上。
犹青想想也觉得自己之前运气挺不错，大概因为村子附近都是老鼠的地盘，而老鼠又不怎么缺吃的，所以才能保存下来那么多的东西。
尤其是那一片红薯，就长在老鼠洞附近，估计是留着过冬吃的。
——红薯这种块茎不耐冻，埋在地里不挖，反而能抗过冬天。
不过犹青也不怎么失望。反正她最终的目标，是搜集到各种作物的种子，以便在种植间里自行培育。如果能多出来一些，帮助她度过这个青黄不接的尴尬期，自然最好，实在没有也就算了。
反正这些野生的作物也不怎么好吃。
之前挖到红薯之后，犹青兴致勃勃地烤了两个，结果又干又噎，还寡淡无味，纤维又多，完全不是她记忆中的香甜软糯。
或许这就叫“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吧……人类用几千上万年不断选育出来的优质种子，失去照料之后，很快就又退化成野生的模样了。
正感慨着，手里抓着的水稻植株忽然被扯了扯。
犹青低头一看，就见几只小猴子正好奇地打量着她手里的东西，其中两只已经忍不住动手了。
见她看过去，猴子们顿时七嘴八舌地叫了起来，叫着叫着又抬起手跟着比划，更有性急的已经在蹦来跳去。
犹青被吵得脑仁儿疼，连忙抬手制止，“等等，这样我听不明白，你们一个个x说……算了，还是派个代表吧。”
她的视线在猴群里扫过，点了蹦跶得最厉害的那个，“小灰你来。”
小灰立刻跳上前来，指指她手里的植株，又转头指指前面的方向，嘴里吱吱有声。
犹青迟疑地问，“呃……你的意思是，你们知道哪里长有这种植物吗？”
说完才意识到猴子也听不懂，于是也举起手里的水稻比划起来。
人同猴讲了一阵，犹青觉得自己应该没猜错，就让小灰前面带路了。反正她的目的地本来就不确定，就算猜错了，也顶多是走一段冤枉路，说不定路上还能遇到别的作物呢。
还真别说，才刚这么一想，犹青就在旁边的荆棘丛中，看到了一串串熟悉的果子。
那是山药蛋，长在地面的藤蔓上，一颗只有小拇指肚大，冰糖葫芦里的山药串就是用它做的，顺着藤挖出埋在地下的根，就是日常用来炖汤、炒菜甚至做甜点用的山药棍了。
犹青在村子里生活的时候，村民们是不会去采挖山药的，太费劲了。
山药埋在地里，难以挖掘，藤蔓缠绕在荆棘丛中，也不好采摘。
谁都不缺这一口吃的，真想吃了也可以直接花钱去买人工种植的，个头大、口感好。
但犹青现在正好缺这一口吃的，既然看到了，当然不会放过。不过她没有带工具，便只是记下位置，打算回头再来一趟。
虽然山药数量不多，而且还没到手，但这一趟出门也算是有了收获，犹青的感觉就像是玩游戏知道有保底，心态都更轻松了，就算前方的道路依旧未知，也不必心生忧虑。
她甚至还有闲心将路边看到的植物都收集了一份，打算拿回去给制药机鉴定一下有没有用。
有用下次再来挖。
如此一路来到猴子们指示的地点，犹青的网兜里已经装了几十种不同的草叶、浆果和种子。
不过差不多也就是这些了，后面都是重复的，没有再看到新品种。
听到猴子的叫声大了起来，犹青将刚刚摘下来的几个刺梨塞进防护服的口袋里，直起身来，朝着猴子们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两座山中间的凹谷，按照地势开出了一层层的梯田，一路向下延伸到极远的地方。
这居然是一片水田！
就算水稻的野外生存能力不如杂草，这么大的一片田里，肯定也能收获不少稻子。
“好样的！”犹青用力拍了一下小灰的肩膀，丢下手推车，抄起镰刀就往下面跑。
当初村民们在这里种田的时候，肯定开辟了道路，不过早就被杂草和灌木遮挡侵占了，犹青得先找到路，清理一番，再把车推下去。
不过那也是之后要考虑的事了。
现在犹青直奔距离最近的一块水田，见田里还有不少积水，水稻的植株夹杂在水草和稗子中间，虽然不算茁壮，但也挂着一串串下垂的稻穗，还没被别的什么动物捷足先登，顿时喜不自胜。
啥也别说了，先把稻子颗粒归仓才是正经。
犹青甚至都顾不上自己的鞋，一脚踩进又湿又滑的淤泥里，举起镰刀就是一阵“咔嚓”。
虽然是在田里，但稻子长得很乱，东一株西一株，到处都有杂草和稗子碍事，犹青收割的速度并不快，半天才终于割到一把。
她正准备将旁边的杂草压平，暂时将稻子放置在上面，见猴子们都跟了上来，而且跃跃欲试想要帮忙，干脆就将稻子分出去，让它们送到上面的手推车里。
怕猴子不理解自己的意思，犹青特意停下来看了一阵，见它们照着做了，心中又是一阵惊叹。
难怪有人训猴来帮忙干活，确实很爽。
就这样人猴配合，收割了一块水田里的稻子，犹青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看看还剩下十几块田，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苦色。
丰收不只有喜悦，还有辛苦啊……
但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要是千辛万苦（并没有）找到了水稻，却因为一时偷懒没能及时收获，最后被其他动物霍霍了，犹青都不敢想自己会有多心痛。
甚至光是在脑海里模拟一下，她的身体里就涌出了更多的力气，催促着她赶紧走向下一块水田。
犹青就这样不断PUA自己，一块田一块田地割了下去，到后面不知道是形成了惯性，还是因为劳动获得的成就感，居然真的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直到她自己反应过来，意识到不对劲。
手推车的容量就那么点，水稻再是长势稀疏，几块田割下来，应该也有不少了，还能装得下吗？
爬到路上去一看，车斗上果然已经堆起了一个很高的尖尖。
要是就这么让车停着，倒也没事，可一旦推动它，这尖尖肯定会垮下来的。
犹青：“……”
好吧，不能指望猴子太靠谱，这事还是怪她。
犹青只能不辞辛苦地将装在车斗里的稻子又拿出来，琢磨着是不是要在这里把稻粒脱了，腾出更多空间。
不过搬完顶上的尖尖，她就发现自己想多了，下面的车斗里其实还是有不少空隙，因为猴子放的时候横七竖八的，稻草都支棱着，根本没有装实。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就将所有的稻草都装了进去。
事已至此，先回家吧。
……
往回走的时候，因为车上装着重物，犹青的速度慢下来，又不用低头观察路边的野草，她终于得以抽出空来，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一打量，她有些惊讶地发现，从梯田这里往上走一段路，就是她之前挖莲藕、捞鱼的鱼塘。
但凡她之前往下面多走两步，早就已经找到这一片水稻。
犹青憋了一口气，但很快又卸掉了，在心里安慰自己，当时的她手里没有武器，不敢出村，就算发现了水稻也未必敢去收割。
或者把这事当成游戏，更容易理解——在做完前置任务之前，哪怕你每天都要经过某个NPC，也不可能从对方手里接到任务，甚至有时候，随意跳过任务流程，还有可能造成卡关的恶果。
她有金手指在，只要按部就班地升级、成长就可以了，没必要冒险。
等回到避难所时，犹青已经把自己哄好了。
甚至开始琢磨着要造一台新机器来给稻子脱粒和脱壳——这两项让人工来做太费力气了，尤其是后者，古代舂米可是刑罚的一项，犹青既然都已经开了，当然没必要有苦硬吃。
但是问题来了。
制造机器，就需要金属材料，使用机器，就要耗费电量。
而这两项都是犹青目前比较紧缺的。
生活不易，犹青叹气。
但眼看米饭近在眼前，犹青是不会因为这一点点困难就屈服的！
先做脱粒机，金属不够就用木头做机器的主体，电力不足就不用电，可以像古早的纺织机一样用脚踩踏板驱动，猴子们应该会喜欢这项工作……
正好设备生产各种零件也需要一段时间，犹青决定先吃个饭，然后去把剩下的几块田也收了，回来正好组装新机器。
如此忙碌了大半天，等到天黑时，犹青收获了二百多斤稻谷。
看着装满车斗的稻谷，犹青在成就感满满的同时，又忍不住有点嫌弃。如果是正常种植的话，这十几块稻田，至少能出两三千斤稻子，现在直接缩水了十倍。
不过想想这是天生地养出来的，也不能要求更多了。
犹青掰着指头计算起来，湿稻子晒干之后大概会掉两成水分，那就只有不到二百斤了。脱壳的出米率大概是六成，她最终能获得的大米……就只剩一百来斤了。
重复一遍，这是白得的东西，不能嫌少，快说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而且假设她一天吃一斤米，足够吃到自己种的稻子收获了。
这么想着，犹青看着正兴奋地绕着手推车转圈的猴子们，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猴子们也算是参与了劳动，还能一口吃的都不给吗？
算了，往好处想，今天一出门就收获了一百斤大米，之后肯定还能找到更多东西，不会缺少吃的。
但事实证明，犹青的运气没有她想的那么好。
或者说好运气在前面就耗尽了，所以之后几天，她将村子附近的几座山头都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太多的农作物。
犹青开始时有些不解，后来就慢慢明白过来了。
水田有自己的生态体系，所以也就是水草长得猛了一些，但还是给水稻留出了足够多的生存空间。
但旱地就不一样了，山林的扩张是没有限度的，就连坚硬的水泥路面上都能时不时看到倔强生长的树根，更何况是松软肥沃的土地？
所以，那些先民们筚x路蓝缕，好不容易才在山上开辟出来的土地，最后大都复归为山林了。
高大的乔木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作物是没法在这种环境里存活的。只有一些不适合乔木生长的地方，还能看出农田的遗迹，找到一些幸存的作物。
问题是犹青能找到的，其他动物也能找到，所以这些作物大都被啃食得惨不忍睹。
好在动物毕竟不是人，说是颗粒归仓那就几乎不会遗漏什么。动物嘛，这里吃吃那里啃啃，除非找不到新食物了，否则不会吃回头粮，所以经常是被啃了半截，另外半截仍旧好好地长在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