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求境界突破，道侣可弃，师徒可叛，宗门可负，同门情谊在真正的大道机缘面前薄如蝉翼，修士之间充斥着算计与提防，每一次合作都伴随着背叛的风险。
对下属的灵界与仙界，更是视为草芥。
在仙界修士眼中，下属的灵界与修仙界，不过是资源产出地和劣等生灵的栖息之所。
下界修士飞升，在他们看来如同牲畜入选更好的围栏，仍需从最底层挣扎。
那种居高临下的蔑视，是仙界社会共识的一部分，那种发自骨髓的傲慢与掠夺本性，几乎刻在每一个仙界修士的灵魂里。
要知道，世界意识，本质上是其内部所有智慧生物集体意识的聚合体，智慧生物的意识和灵魂是水滴，世界意识就是它们聚集而成的湖泊，湖泊的水质是清澈还是污浊，是温暖还是冰冷完全取决于汇入其中的每一滴水。
当世界内的智慧生灵总体善念大于恶意，世界意识便会呈现出宽容、友好、守护等善面的特质；反之，若恶意与私欲成为主流，那么孕育出的世界意识，便会变得残酷、冷漠、充满掠夺性。
正是这无数代仙界修士累积的贪婪、傲慢、冷漠与极强的掠夺欲望，如同不断汇入的污水，最终塑造出了一个同样贪婪、傲慢、冷漠且精通掠夺的世界意识——也就是他们所称的“天道”！
修士为了成就大道，不仅掠夺外人的修炼资源，还掠夺自己人的资源。
世界意识也为了自己强大，不仅想方设法掠夺其他世界的本源，还悄悄断了本界修士去天空之井继续强大的路，让它们沦为自己的打工人，连给出的“工资”都只是借出去的。
这样的世界形成后，反过来，又通过其掌控的本源之力，不断强化和鼓励着这种价值观，它赐福于那些最善于掠夺、最忠于仙界扩张的修士，让他们渡过雷劫，进阶变强，获得话语权，而那些尚存怜悯与善意的个体，即便小心谨慎，没有死在其他修士的刀下，也没有因为缺乏资源而无法进阶，也有很大可能死在雷劫之下。
这么一来，简直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修士的恶，孕育了邪恶的世界意识，邪恶的世界意识，塑造和筛选出更“恶”的修士，更恶的修士，进一步污染和强化邪恶的世界意识。
莫兰此前只从书本资料中了解到过，那些邪恶阵营的世界有多危险和可怕，如今亲眼所见，只觉得比书中描写，更加令人心悸。
这样的世界，完全无法去救。
且不说她如今区区六阶的实力，在对方面前如同蝼蚁。即便她未来拥有能威胁到十四级世界的力量，强行介入也意义寥寥。
拯救的前提，是被拯救者拥有被拯救的意愿，或者至少存在被引向善良或中立阵营的可能。
但这个仙界，从世界意识到底层修士，整个文明的集体意志都认为掠夺与压迫是“正确”且“天经地义”的，她若阻止他们掠夺，他们不会感激，只会视她为阻碍“大道”、破坏“仙界繁荣”的生死大敌。
想要从根本上改变这个世界的阵营倾向，常规的引导、教化、救助手段全部无效。
唯一的、也是最残酷的方法，恐怕只剩下彻底的毁灭，泯灭其世界意识，清除其现有的所有智慧生灵，让一切回归原点，等待下一个文明重新萌芽。
然而，即便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完成“重置”，谁能保证下一个诞生的文明，不会再次孕育出同样充满掠夺欲望的世界意识，重蹈覆辙？
要知道，灵魂的本质深处，那趋向于极恶或是极善的根性，是历经无数轮回积淀而成的，其坚韧远超想象，绝非一次死亡、一次转世就能轻易磨灭或扭转的。
那些将掠夺视为本能、将傲慢刻入灵魂的个体，即便经历毁灭，大概率会携带这些特质进入下一次生命轮回。
当足够数量拥有此类特质的灵魂再次聚集于同一片天地，当他们开始交互、繁衍、构建新的文明，那些曾在旧仙界出现的集体意识的悲剧，很可能将不可避免地再次上演。
莫兰不知道这个仙界，还会不会迎来转换阵营的机会，但她知道，她自己是没这个本事改变它了。
比起仙界，还是那些正被它掠夺本源的灵界和修仙界更需要救助。
看过段炎记忆中飞升通道的构建过程和下属灵界修仙界的衍变情况后，莫兰才知道，
这些世界的世界意识并没有消亡，只是被仙界通过飞升通道鸠占鹊巢，削弱压制住了而已。
只要斩断飞升通道，世界意识应该能很快复苏，只是流失的那些本源回不来了。
对莫兰而言，单纯地斩断飞升通道在技术上并不困难。一道六阶空间刃不够，那就十道、百道！凭借她雄厚的魔力储备，硬生生耗也能将那些乌金光柱斩断。
真正棘手的问题在于后续该怎么应对仙界派来的那些道祖境修士，以及防止仙界再次打通飞升通道，控制各个灵界和修仙界。
第869章 星语术
莫兰很清楚，每斩断一处飞升通道，都无异于在仙界这个庞然大物身上狠狠扎下一刀。
仙界天道绝不可能坐视不理，必然会派遣更强大的道祖境修士前来清算。
一个刚踏入道祖境的段炎，她已是凭借重重巧合和对方的大意才险而又险地拿下。
而在段炎之上，仙界尚有十六位资历更深、实力更为恐怖的老牌道祖！
更令人心悸的是，仙界将所有的本源之力都牢牢掌控在手中，只要它愿意，完全可以随时催生出新的道祖来补充战力，依赖运气，绝非长久之计。
即便她次次都能侥幸过关，但只要仙界这个源头不灭，它就能不断地尝试重新打通那些被斩断的飞升通道。
如果不能建立一个长效的、能够持续阻绝仙界连接的机制，那么她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徒劳。
“屠夫身上不好下手，就只能在‘羊’身上想办法了……”莫兰思绪飞转。
说起来，那些灵界和修仙界，正是因为与仙界同属修仙文明体系，世界意识会主动将纯粹的本源之力化为灵根、灵基赐予生灵，这才让仙界得以通过‘飞升’为媒介，在那些修士身上打下烙印，进而将他们身上本源之力占为己有。
如果这些世界，不再走修仙的路子了？
届时这些世界的智慧生灵不再修炼需要依赖浓厚灵气、并且会开发吸取世界本源之力的修仙功法，那么即便仙界强行重新打通了飞升通道，它也无法再找到那些携带着大量世界本源、等待“飞升”的修士了。
羊圈里的羊，如果从根本上改变了物种，变成了石头，屠夫再厉害，也无法下手了。
莫兰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
纵观各个修仙界，灵气浓度逐年下降，修士修行越发艰难已几乎是普遍常态。
在这种环境下，如果出现一种不那么依赖外界灵气浓度，但同样强大的修炼途径，无疑会对无数困于瓶颈的修士产生巨大的吸引力。
对于其他种族她不敢保证，但对于人类，她手中恰好拥有现成的、经过瓦伦世界无数岁月验证的人类法师修炼体系！
这套以精神力撬动元素施展魔法的道路，正是一条绝佳的替代方案。
不过，要实现彻底的转变，还是需要世界意识本身的配合。
如果世界意识能够不再将本源之力化作灵根、灵基之类的修仙根基赐予新生的智慧生灵，从源头上减少修士的产生，那么仙界的掠夺体系，将在根基上被动摇。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联系上世界意识，与其达成合作了！”莫兰凝神思索。
如果能得到世界意识的帮忙，好处或许不止有这一个。
即便斩断乌金光柱后，有道祖境修士降临，她也可以在世界意识的庇护下躲一躲，和他打持久战。
那些道祖境修士的力量根源系于仙界。
一旦长时间脱离仙界，得不到其仙界天道的持续支持，就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仙力一消耗完，得不到补充，就跟肉身强些的普通人无异。
而她卡牌魔法，有瓦伦、白晶星两个世界的施法者在用，可以持续赚取一次性魔力。
持久战上，她不怕任何人。
莫兰冷静地分析着现状，灵界处境最为艰难，其世界意识在长期侵蚀下已濒临被完全取代的边缘，而修仙界的情况则稍好些，它们的世界意识大多只是被飞升通道压制了，沟通世界意识并非不可能。
星穹殿堂里记载有一门叫“星语术”的异界魔法，就是专门用于与世界意识主动进行的意念沟通的，即便对方弱小不堪、陷入沉眠，或者像现在这样被外力压制，星语术那独特而温和的共鸣波动，也有很大概率能穿透阻碍，起到沟通作用。
若能用星语术联系上被压制的世界意识，双方里应外合之下，不仅能在斩断飞升通道后借助世界之力与道祖周旋，更能从根源上推动修炼体系的变革。
若是无法联系上世界意识，就只能在各个修仙界的凡人中悄悄传播法师魔法，最终能对修仙体系产生多大冲击，她就不敢保证了。
莫兰凝神回忆着星语术的施展要诀，准备在天玄界先行尝试一下。
天玄界的飞升通道虽然被斩断了，但是世界意识依旧还在恢复当中，如果能联系上它，其他的修仙界问题应该也不大。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要收拾一下段炎留下的遗产。
根据段炎的记忆，仙界修士到金仙境后便可构建属于自己的灵域，初步接触一方大道。
而到了太乙境，灵域便会进一步演化，化为更加稳固和完善的“洞天”。
段炎领悟的是火之大道，被称为烈炎道祖，其丹田内温养的，正是烈炎洞天。
如今他身陨于虚空，烈炎洞天也失去了主人。
这是一个充满各种火系灵物，火元素力十分强盛的小世界。
若按照她以往的习惯，将整个洞天交给卡牌之书做制卡素材是最好了，这样很多修仙类世界才有的火系灵物她的卡牌之书也能制作了。
但构成烈炎洞天核心力量，是打着仙界烙印的本源之力。
洞天被当做制卡素材，卡牌之书只会汲取其中的知识，本源之力则会在洞天破碎时彻底逸散。
它们很可能会受到仙界吸引，最终重归仙界。
若是对别的世界，莫兰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但对这个一直在掠夺其他世界本源之力的仙界，她却觉得有些可惜。
这些本源之力回到仙界后，只会让仙界催生出新的道祖，来阻杀准备继续斩断飞升通道的她。
烈炎洞天又实在不适合留着自己用。
莫兰只能把主意打在了“炼星术”上。
炼星术本是探索者用来抽取零级或濒危世界的本源，凝聚成本源魔力结晶的禁忌魔法。
她曾下定决心不去使用的，相关资料只读了一遍，从来没有尝试过。
但现在，只有这个魔法，可以炼化烈炎洞天，将其中带着仙界烙印的本源之力，强行抽取、炼化出来了。
第870章 七阶魔女
这部分被炼化出的本源之力，其上的仙界烙印不复存在，届时，无论是她自己吸收，还是凝聚成本源魔力结晶用作他途，都意味着这部分本源之力被永久地从仙界中剥离了出来。
与其让它回归，滋养敌人，不如为自己所用，削弱对方。
到了这个时候，莫兰也不坚持不用炼星术了。
她起身来到控制光屏前时，发现咔吧早已在她整理记忆期间，将这片虚空战斗后遗留下来的杂物仔细探测并归拢到了一起。
此刻，莫兰无需再费力搜寻，直接检查这些东西就可以了。
凭借着段炎的记忆，莫兰的目光迅速掠过那些漂浮的残骸，精准地找出了段炎的随身之物，并将那些尚未完全损坏、且仍具备一定价值的东西，让咔吧操控星海方舟将它们抓取过来。
其中最为显眼的有两样，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岩浆流淌、不断散发出精纯火元素波动的赤红色石头，以及一枚样式毫不起眼，却隐隐有空间之力波动的灰黑色指环。
根据段炎的记忆，这两样正是他最重要的宝物。
赤红晶石是其烈炎洞天的空间核心，承载着整个洞天的本源，即便主人陨落，它也依旧维持着基本的形态。
灰黑指环则是一枚神器品阶的乾坤戒，戴在手指上别人看不见摸不着，里面存放着他的大部分家当。
莫兰首先将目光投向那枚灰扑扑的乾坤戒。
段炎肉身和元神都已损毁，死得不能再死了，这枚乾坤戒也变成了无主之物，重新祭炼认主后，便可以打开。
她将魔力转化为仙力，施展起了从段炎记忆中获得的法门，祭炼了这枚储物戒。
很快，戒面上的灰暗之色渐渐褪去，露出内里温润的玉质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