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于山进门踢到门边一个破铁锅,气得直接踹过去,大堂里立刻发出“哐当”声。他自己干了坏事心虚,现在还迁怒上已经去世的老母亲,却不想想,人家那么大年纪还要养孩子有多不容易。
看到他发火,余雨青也没敢再招惹他,自己收拾一下就去房间里睡觉。
小银龙尾随而来,在房间里转悠着,对这有些破旧的老房子莫名感觉有些亲切。
就在胡家两夫妻都已经躺床上准备睡觉时,小银龙忽然发现被丢在大堂角落椅子上的遗像。
相框里是位看起来有些干瘦,但眼神透着几分笑意与慈祥的老人。照片是前两年有人来村里卖相框免费给拍照时,她特意给自己准备的遗像,可惜她儿子实在不是东西,葬礼时没用上就算了,现在还随意丢在角落。
小银龙凑到相框前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照片看了好一会,伸出爪子将歪倒的相框扶正。
村里本来安静,尤其是夜晚,更是一点声音都能听得清楚。房间内,还没睡着的余雨青忍不住睁开眼:“于山,外面好像有声音。”
“这破房子里到处是垃圾,肯定是有老鼠……”
胡于山语气透着不耐烦,不过随着大堂里还在窸窸窣窣响着,本就有些睡不着的他火气立刻上来,起身准备去打老鼠。
看到他起床,余雨青下意识跟上,显然是不想自己待在房间里。
从房间出来,胡于山顺手就要开灯,他按下开关时灯闪了一下就灭掉,显然是电路过于老旧导致短路或者灯泡烧坏掉。
今夜月色很亮,就算没有开灯,大堂里也隐约有些光亮,尤其是灯坏掉前闪的那一下,更是让整个大堂亮了一瞬。
就是灯亮灯灭这一刹那,余雨青发出一声尖叫:“啊——”
“你发什么疯!”胡于山声音里透着怒意。
余雨青说话声音都在打颤,眼睛更是透着惊恐,压根不敢再往侧前方的角落里瞧:“妈……是不是妈回来找我们算账……我看到她了……”
胡于山其实刚刚好像也感觉看到有东西在半空晃了一下,但他却不愿意相信世界上有什么神神鬼鬼。
“那是我妈,有什么好怕的。”他色厉内荏地说完,故作镇定地往前走了几步,在透过月光看到那张端正放在椅子上的遗像时,浑身抖了一下。
遗像中老人慈祥的眼神此时在他看来却好像透着严厉,似乎在质问他为什么要害她孙女。
妈,那又不是你亲孙女,我不是跟你说过,你有孙子了,他现在日子过得可好了……
胡于山在心里默默说完,转身对着妻子道:“那是妈的遗照,你刚刚肯定是眼花了,别自己吓自己,走,赶紧睡觉去。”
夫妻俩很快回到房间,甚至将门认真反锁好,不过躺到床上,余雨青依旧睡不着,总感觉刚刚并不是自己眼花,甚至闭上眼就浮现婆婆瞪着自己的模样。
“于山……”
她试图和丈夫再倾述一下自己心中的恐惧,但胡于山根本不想听,呵斥她几句后,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大堂中。
刚刚余雨青尖叫时,正尾巴和爪子并用,试图将相框带走的小银龙有被惊到,下意识将相框放回椅子上。
用尾巴拍拍胸口将自己哄好后,小银龙有些不高兴,觉得这两个看起来就讨讨厌厌的人真烦。她忍不住飘进房间里,盯着床上人看一会后,伸出爪子对着他们虚空挠了几下。
挠完她重新回到大堂,这次没再发出什么动静,然而床上胡于山夫妻俩却是莫名汗毛竖起,心里生起一股恐惧。两人此时忽然有种被鬼压床的感觉,明明意识是清醒的,但人却动弹不得。
很快,他们脑海中都浮现了那天晚上的记忆,三岁多的小姑娘被奶奶养得白白嫩嫩,由于以前没相处过,平日里见谁都笑的小家伙和他们并不亲近,被带走时更是不愿意离开村子。
他们用“带她去见奶奶”为理由才将她骗到江边,在她仰头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问“奶奶在哪?”时,胡于山一把将她推进江里。
余雨青记得当时她甚至没在水里扑腾两下就直接沉下去,想到孩子那双纯粹明亮的眼睛,忍不住浑身发抖。
我也不想的,别来找我,不是我推的……
在老太太的身影出现在梦中质问他们,并飘在半空中追着他们时,夫妻俩全都害怕得不行,这会胡于山也不说什么“我妈不会害我了”,吓得直接掉进江里去。
整晚夫妻俩就在噩梦的折磨中惊恐交加,直到早上终于能动弹时,他们像是刚洗完澡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打湿。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可能是天亮了,胡于山觉得自己又行了,在妻子颤抖着讲述昨晚“鬼压床”的经历时,他口气倒是挺硬。
“啊——”
余雨青被他的态度感染,本来情绪稍微平复一些,然而等她从房间出来,无意中发现角落原本放遗照的椅子上空空如也时,不由尖叫出声,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胡于山搞清楚她为什么叫后,脸色瞬间开始发白,不过还强撑着道:“你鬼叫什么,要么是昨晚眼花,那里根本没遗照,要么就是被老鼠叼走了。”
第4章
先不说老鼠会不会去叼遗像,就是它真吃饱了撑的,叼不叼得动都是个问题。
因此余雨青自然不会被他自欺欺人的话给安慰到,想到大坝边那座龙女庙,提出去庙里拜拜。
换做平常她说这话,胡于山肯定要骂她有病,但今天,他心底显然同样在害怕,直接点头答应下来。
由于家里没有香和贡品,余雨青还特意去找隔壁邻居借了点,理由是想去求龙女娘娘保佑她家孩子。
“是得去拜拜,说不定拜完就找到月月了。”邻居老太太边说边赶紧从家里拿出东西给她。
余雨青拿到东西,夫妻俩连早饭都顾不上吃,直接前往龙女庙。
进入庙中,胡于山微微皱眉,显然是在怀疑这庙到底灵不灵,余雨青则是将三个苹果摆上供桌。
“啊——”
她刚把苹果摆好,抬头忽然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你有病啊!”胡于山被她的叫声吓到,觉得她这两天真是一惊一乍,跟有毛病似的。
恐惧让余雨青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瞪着眼睛指向前方。
胡于山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就见神像底下竟然放着个相框,正是家里消失的那副遗照。
此时太阳早就升起,灿烂的阳光洒满大地,然而夫妻俩却感觉庙里光线瞬间暗下来,让他们浑身都开始发冷。
胡于山脸色变得惨白,他努力安慰自己这世界上并没有什么神神鬼鬼,说不定是有人在恶作剧,然而余雨青却是已经承受不住,再次大叫一声,随即边喊着“有鬼”边撒腿从庙里跑出去。
听到喊声胡于山被吓得浑身一抖,随即也扛不住了,转身追着她往外跑,脑海中浮现那副遗照在紧紧盯着他。
他们俩这动静,直接将窝在神像里睡觉的小银龙惊醒,探出脑袋发现又是这两个讨厌鬼后,直接对着他们背影吹了口气,随即用尾巴将神像旁边的遗照卷进神像内部空间里。
庙里重新恢复安静时,胡于山夫妻俩却是一路朝着江边跑去,随即先后掉入江中。
当时附近有人在,按说能第一时间将他们救上来,然而夫妻俩却是刚落水就被风刮到江中心,直到呛水昏过去才终于被捞起。
据目击者称,这夫妻俩像是忽然发疯一样,喊着什么“有鬼”之类的话自己往江里跳,怀疑他们是撞邪了。
夏眠很快从村里人口中听到消息,立刻对奶奶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看他们肯定是干了缺德事!”
“我听人说,他们今天早上跟邻居借了东西要去庙里上香,怕不是真干了坏事,龙女娘娘才不保佑他们。”夏奶奶分享着自己知道的另外一个消息。
夏眠立刻感兴趣地追问:“他们去庙里烧香怎么会掉江里去?”
“听说他们从庙里出来就往江边跑,我估计是被龙女娘娘给罚了,所以说人在做天在看,还是要多做好事。”
夏眠还是不信什么龙女娘娘显灵,她觉得从科学上来讲,毕竟他们家老太太刚去世没多久,他们晚上在家里住,做贼心虚导致自己吓自己,受惊落水的概率更大些。
夏家祖孙二人都怀疑那对夫妻俩,警察就更不用说,将人送到医院的同时开始去他们工作的地方查探。
夫妻俩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工作,胡于山是小区保安,余雨青则是小区保洁。
吃瓜是人类的天性,看到有警察上门,小区里的人立刻被勾起好奇心。
有个阿姨带着雇主家孩子从外面回来,此时也忍不住凑过去旁听,并在发现警察在打听胡于山夫妻的情况时忍不住插话:“他们犯什么事了?哎呦,他们平时就喜欢往我们家那边转悠,该不会打什么坏主意吧!”
她说话时没注意到,她旁边站着的小男孩脸上露出不符合年龄的阴暗表情。
真是两个废物,上辈子坑我就算了,这辈子该不会又要连累我吧!
陶然涛有些后悔,觉得早知道他们如此没用,还不如不折腾,毕竟上辈子他什么都没干,都是直到成年才被陶家人发现真相,可别这辈子三岁多就直接暴露身份。
是的,他是重生者,重生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陶家独子,仗着家里有钱,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潇洒。别人笑他是败家子,他笑别人是穷鬼,想败都没家败。
可惜好日子在他十八岁时结束了,外婆临终前说出一个秘密,他妈当年生的其实是个女儿,由于生产时大出血没办法生二胎,于是外婆偷龙转凤,用亲外孙女和人换走他。
陶家亲女儿很快被找回来,陶然涛本来想得很好,他和对方结婚,以后大家还是一家人。谁知疼爱他十八年的爸妈竟然不愿意,想要找个有本事,能接手家业的女婿。
再后来,他们甚至越看他越不顺眼,直接将他赶出家门,导致他在外面吃了好多年苦,最终悲惨离世。
陶然涛重生后有想过既然陶家对不起他,那他就离开陶家,靠着前世的记忆,他肯定能闯出一番事业。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却是给他当头一棒,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彩票号码,更想不到其他发财办法,就算真让他想起来一点蛛丝马迹,他年龄小,又没本钱,也根本做不了什么。
发现留在陶家才是他的舒适圈,他想起亲生父母后来说过,他们有段时间为了能看到他,偷偷跑到他住的小区工作,直到被外婆发现才拿着钱离开c市。
陶然涛上辈子时回到胡家,越看亲生父母越觉得厌恶,恨他们既然要换孩子,为什么不躲得远远的,或者一开始就解决掉那个大麻烦。
陶家真千金是个很漂亮的姑娘,他曾经是爱过的,甚至觉得他们是天定的缘分,可在对方明显看不上他时,便开始因爱生恨。
正因为如此,在小区发现亲生父母后,他一时冲动,故意在小区花园里哭,撒谎表示外婆很奇怪,说他不是陶家孩子,还说要带妹妹回家。
胡家夫妻听到他这么说,立刻就在心里骂起那个死老太婆,并在他故作天真地说着“不想要妹妹,要是没有妹妹就好”的话时,恶从心起。
胡于山夫妻俩这些年压根就没管过孩子,小区里不管是同事还是业主,压根不知道他们有女儿,因此警察自然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内容。
由于目前还没有胡家夫妻的犯罪证据,在小区里大家好奇询问时,警察自然不会说他们犯了事,只表示是他们家孩子丢了,让大家帮忙注意一下,最近有没有在小区里看到孩子。
“有照片吗?”有热心业主听到是孩子丢了,立刻问。
老太太当初给自己拍遗照时其实有给孙女也拍一张,然而胡家夫妻俩回去办丧事时发现那张照片,直接给烧掉,现在自然是没有。
警察摇头表示没有,描述一下孩子大概特征,又交代他们几句就从小区里离开。
陶然涛望着警察的背影,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同时觉得c市对他不太友好,如果能换个城市居住该多好。
未来这里经常会发水灾,中间还有地震等灾害,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或许我该想想办法劝爸妈搬到首都去。
陶然涛不记得具体时间,但对c市发生过洪水、地震还是有印象,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另一边,上胡村。
日子一天天过去,始终找不到孩子身影后,搜救人员已经逐渐减少,显然大家都觉得孩子要么被拐走,要么已经凶多吉少。
村里人提起这事就忍不住叹气,觉得早知道胡于山夫妻俩那么不靠谱,当初就不该让他们把孩子带走。
“主要谁能想到他们大晚上带孩子离开,而且两个大人都看不住个孩子。”夏奶奶语气透着埋怨。
她话落,按辈分算是胡于山表姑的老太太忍不住道:“也不知道他们家今年是招了什么邪,先是老的小的没了,现在我那大侄子也出事了……”
坐在旁边的夏眠闻言,觉得哪是招什么邪,分明是胡于山不做人,但凡他孝顺一点,月月奶奶说不定不会那么早去世,但凡他不是故意的,孩子肯定不会有事,至于现在他掉水里淹成植物人,不知道醒不醒得过来,她觉得根本就是报应。
与此同时,龙女庙。
小银龙最近在神像里睡的时间比较长,经常有人进庙烧香她都没被惊醒,今天下午却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忽然从神像里飘出来。
龙女庙位于大坝底下,离江岸线大概一百米不到,然而此时明显水位上涨,江水逐渐将这个距离拉近。
作为龙,月月对水还是挺喜欢的,但这不代表她喜欢水淹没她的家,因此直接开到江边,用稚嫩的声音对着江面呵斥:“退退退!不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