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
“包子!”
“嘎嘎!”
“肉!”
“嘎!”
……
“玄夜漆风却倒吹,流萤惹草复沾帷。”一素袍书生低声琢磨着诗句往书局走来。
一声洪亮的“嘎”一下子把他从凄凉的诗句意境中拉了出来,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错乱感。
迈进来一半的脚都呆在了半空中,他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书局这样高雅的地方,怎会有鹅?
“咳咳,杨夫子又来找书?”宋玉善问。
杨夫子拱手行礼:“在下新得一句诗,一时想不出如何去对,来书局看看,宋小姐你这是?”
“我闲来无事,教我家鹅识字呢!”宋玉善说,“夫子也是熟客了,诗书都在那边,你自去看罢,我便不多打扰了。”
“是!”杨夫子再次拱手,往放诗书的那处去了。
只是步子迈的实在是有些慢,顾不得失礼,好奇回头偷看了好几次。
宋家小姐实在古怪,竟会教一只鹅习字,且不像是在玩闹。
“好了,大白,我也教了你好几遍了,现在我考考你认的怎么样了,我说,你用嘴在纸上点出对应的词。”
“嘎!”
“鹅!”
“嘎!”
“肉!”
“嘎!”
……
“不错,不错,都对了,现在我们来学写这些字!”
“嘎!”
……
杨夫子本是为了找书而来,如今却被那一人一鹅引去了心神,脑子里全是“嘎嘎嘎”。
却又因离的远,看不真切,不知那鹅是否真学会了,很是好奇。
磨磨蹭蹭好久,找了本风格相近的诗集,便急着去柜台结账去了。
“诚惠,半吊钱。”宋玉善说。
这书,是自家书坊刻板印的,便宜一些。
“杨夫子?”宋玉善见杨夫子迟迟没有动作,又喊了一声。
“啊?”杨夫子吓了一跳。
“诚惠,半吊钱或半两银子,”宋玉善又重复了一遍。
杨夫子赶紧取了半两银子出来,放在柜台上,拿起诗集,逃也似的走了。
走出桂花巷了,他都还沉浸在鹅写字的震惊中。
且那习字态度,比学堂里的垂髫小儿还要端正,两相比较,杨夫子只想说:人不如鹅!
不过鹅会写字,那妖鬼之事是否不仅仅是传说?
唉,他该再选一本志怪故事回去好好研究一番的!现在却不好再回去了,今日已太过失礼了!
书局里,宋玉善暗自好笑,她哪里不知道杨夫子在偷看自家大白鹅?
这杨夫子,名杨轩,扶水县南边小茶乡人。
杨轩少有功名,后得罪了郡城权贵,上进无门,蹉跎到了二十岁,前年索性回了乡。
好在家有田产,也算衣食无忧。
如今在县里的蒙学堂任夫子,在城南扶水边赁了间房舍住着,也算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单身青年了。
不过因与他适龄女孩儿要么已经成了亲,要么他看不上,所以一直未曾婚配。
听说此人想寻一个能同他举案齐眉、吟诗作画的女子。
当初她父亲也曾起过为她择夫的念头,这杨夫子便是其中一个选择,不过宋玉善不太适应这个世道女子应相夫教子的观念,不愿婚嫁,这才立了女户。
这杨夫子,父亲对他的评价就是端方有礼,如今看来,还是个好奇心强的人呢!
宋玉善心想。
*
这日一直到中午,都没有第二人上门。
今日的识字任务大白完成的很不错,宋玉善很是欣慰:“下午我要去婆婆那儿习棍法,你在家看家,多温习一下今日学的字,后院就有一块儿沙地,够你用了,明日早晨我检查今日学的字,都会了就给你买个肉包子吃。”
大白鹅表示明白,明天的包子它吃定了!
宋玉善放心留它在家里,自个儿出了门。
去福满斋拿了午膳,临走时,她忍不住安慰了一句:“金叔,真正在乎你的人,是不会介意你的出身的,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可以选择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因你生来特殊而歧视你的,都不是可以交心的朋友。”
金大:惊!
他是不是暴露了?
“别为此觉得心里有负担,为了保护自己,善意的谎言也没什么的。”宋玉善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出了福满斋,她还在感叹。
金叔平日里如此乐观,一副有吃有喝万事足的样子,没想到也有天眼这样不敢宣之于口的烦心事。
难怪没听说过金叔有什么亲人或者其他的朋友,也许就是因为眼睛特殊吧!
只希望今日她的话能让金叔放下心中的芥蒂吧,天眼是上天的馈赠,不是不吉的象征。
金叔是看着她长大的,也算是她的半个长辈,看他努力遮掩的样子,她还挺心疼的。
本着安慰的心思说了这些话,但接下来的发展却完完全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第17章 肉山
宋玉善在花婆婆那里练完棍法跑回家,远远的就瞧见了自家府门外蹲着一个圆润壮硕的身影,像一座小肉山。
能有这个体型的人,整个扶水县,她也没有见过第二个。
“金叔?”
“小姐,我……”
金大听到声音,站了起来,攥着手指看向她,欲言又止。
纠结中带有些不安,似乎有种豁出去的感觉。
宋玉善秒懂,这是愿意敞开心扉了,掏出钥匙,打开门:“金叔,进来我们慢慢说。”
金大松了口气,跟了进去。
宋玉善关上门:“今年的春茶还有一些,我们去正堂坐着慢慢说。”
“不了,小姐,我就在院子里说。”金大抿着嘴,环视了一下院子,这里除了小姐,就只有一只开了灵智的鹅,地方也宽敞,是坦白的好地方。
他憋着一口气,退后了好几步,免得太近了吓着小姐,然后整个人慢慢下蹲。
宽大的衣袍被撑开,散落在地,胖大叔变成了一只大黑猪。
宋玉善从一头雾水到震惊万分只用了三个呼吸,她真的差点就惊叫出声了,仅存的理智让她紧紧咬住了牙冠。
“小姐,对不住,瞒了你这么久,我其实是一只猪妖,哼哼~我很多次想告诉你,却又怕吓着你,今日你说的话让我醒悟了,小姐能接受一只鹅妖,自然也不是那只看外表的人,以后我再也不用对小姐撒谎了,哼哼~”
大黑猪口吐人言,声音和金叔的别无二致,只是多了些风格特殊的语气词。
宋玉善咽了口口水,大脑飞速运转。
所以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
金叔不是天生天眼,而是只猪妖?
而且化形后,除了胖点,没有什么非人特征,这是正儿八经掌握了完全化形的妖啊!
她倒是不害怕,天生天眼也罢,妖也罢,都是金叔,认识他这么久,也从未伤害过她。
除了惊讶,更多的是感动。
金叔能鼓起勇气暴露自己的本体,是真的很信任她了,她也不能让他失望。
她惊讶的表情,很快转变成了惊喜:“金叔,你竟然是完全化形的妖?太厉害了吧!”
金大不好意思的甩了甩尾巴,“小姐过誉了,我还只是半化形的小妖而已,这尾巴我一直控制不好,只不过平日藏在衣服里,等闲发现不了。
而且我是家猪成妖,根脚不好,一身妖力全散在了肉身上,除了抗打耐饿一些,也没什么能耐了。”
“已经很厉害了,大白鹅都是蹭了我修炼引来的月华才能开智,你自己就修炼到半化形了!”宋玉善是真这么觉得的。
家畜一般活不了多久就会被宰杀,很难成妖的,能成妖的,那都是机缘深厚的。
“对了,婆婆说,我们修炼的《月华心法》与妖很是亲近,你要不今晚就留在我这里一块儿修行吧,说不定很快就能完全化形了。”
反正一只鹅妖是带,再多一个金叔也没什么,她引来的月华,就大白一个刚开智的小妖根本受用不尽。
就算她散出去的月华不多了,他们在自己身边吸引月华的效率也比一个人的时候强。
而且随着她额前月的凝实,她自身吸引月华的能力也在增强,后面散出去的月华只会越来越多。
“月华?”金大目露惊讶,心想,难怪这只普普通通的大鹅能开智呢,原来是得了小姐的好处:“那便多谢小姐了。”
虽然小姐给了他身契,但在他心里,宋府永远是他的主家,小姐永远是他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