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业鬼不是普通的死者阴魂，而是因口业怨气而生，由生人身上诞生。
缠上他们的口业鬼实际上就是他们的口业怨气所化怨鬼。
这徐二一家，也算是咎由自取，若非口业鬼无灵智，锁命成功便会为祸人间，到时鬼力大涨，反而难以对付，否则我也不愿救他们。”
宋玉善头一次听说还有怨气所化的怨鬼，颇感新奇，婆婆的处理办法她也很赞同：
“就算要救，也要让他们吃个教训。
上月徐家老二刚因徐家嫂子说我是煞星的事携家带口到书局给我道过歉，看起来十分诚恳的样子，谁能想到才过去一个月，就因为造口业生了怨鬼？
可见他们并未因自己随意说人闲话而忏悔，而是继续我行我素，甚至变本加厉了。
倒是没想到，三人中，最严重的不是徐家嫂子，而是徐家老二。”
父亲说的果然没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个世界善有功德，恶有怨鬼，善报和恶报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们还曾说你过你的是非？”花婆婆本打算午膳过后就出去跟徐家老两口说道说道的，现在决心把他们晾到晚膳后去了。
宋玉善好奇问起了口业鬼的消解方式。
“口业鬼因怨气而生，如今宿主还活着，并不难解，夜里揪出它，斩去怨气再闭口七七四十九日便可，不过若再生口业，便没这么容易了。”花婆婆说。
“师父，我今晨已破境，进入淬体境中期了，可否随师父一同去消解口业鬼？”宋玉善跃跃欲试。
修行至今，虽只是身体强健了许多，但也很好奇妖鬼之事，尤其师父说口业鬼不难解，料想她跟去应是无妨。
“哦？这就进阶了？”花婆婆十分惊讶。
修行之人的境界除了自己，若不放出灵压，他人是很难直接感知具体境界的，通常只有修习了对应探查术法的人才能看出来。
就算有天眼，也只能看到修行之人周身灵韵，知道他是修行之人。
不过花婆婆在淬体境蹉跎了一辈子，对这个境界十分熟悉，也有几分不用术法就能大致探明的法子，她伸手探了探宋玉善的脉搏。
“不错，确然进阶了，淬体境没有进境，脉搏都会减慢许多，”花婆婆很是高兴，不过口业鬼的事还是坚持不让她掺和：
“在你进入凝气境、习得天眼术前都不可与鬼物接触，夜里也不要轻易出门，若是夜里撞了鬼，就算素不相识，也会就此产生羁绊，此后就算你夜里待在自家宅院，他们也能寻来。
没有天眼，鬼物在你眼中掩藏身形易如反掌，你便只能陷入被动，防不胜防。
修行之人在夜里撞鬼可比普通人容易的多。”
宋玉善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婆婆之前要强调让她天黑之前要回家，夜里也不要离开家宅。
过去求着婆婆拜师时，天黑了没来得及回家，婆婆还一反了高冷常态，送她回家，当时路上还不许自己离她太近，想必就有着这样的原因在。
“师父，我明白厉害了，学会天眼术前，我一定天黑前就回家。”宋玉善说。
花婆婆点点头，她一向很听劝，让人放心。
宋玉善这才想起了今日的膳食，忙打开了食盒：“师父，今日我让金叔用大白的鹅蛋做了午膳，这蛋有健体培元、美容养颜之效，还能疗伤，您多吃点！”
花婆婆并不抱多大希望，知道徒弟这是关心孝敬她，依言夹了一点吃，仔细感受过后，也无什么意外：
“这鹅蛋确是好东西，只是与我无用。我的伤都是陈年旧疾，早已深入骨髓，药石无医。
日后这蛋都留着你自己吃，对治疗新增的内外伤有奇效，健体培元之效用在我大半截入土的老婆子身上也是浪费，你多吃一些，长年累月下来，兴许能让你体魄更强健一些。”
第35章 口业
“师父，您说什么呢？您才七十五岁，淬体期得百寿，您多吃点鹅蛋，养好身体，说不定还可活两三个我这么大呢！”宋玉善说。
婆婆只是看着苍老，实际上身体康健着呢，扶水县没一个人打得过拿着拐杖的她！
花婆婆笑了笑，并未反驳，只是给她多舀了几勺子蛋羹。
“快些用膳，用完跟我学习疾风棍法，越早有自保之力越好。”花婆婆说。
宋玉善闻言点头：“师父，我早就期待这一日了，不过师父，今日我进阶后，没控制住力气，这竹棍……”
花婆婆见了那端头劈开了八瓣的竹棍，无奈的说：“待会儿再去竹林砍一根，这次挑根年份长些的。”
店外的哭求声丝毫未影响到这一老一少用膳练棍。
这次再看花婆婆演示疾风棍法，宋玉善就有了完全不同的感觉。
花婆婆特意照顾她的眼力，放慢了速度，宋玉善练了这么久的基础棍法招式，已经非常熟悉了，一眼就看出来，基础的招式贯穿其中，无处不在，乍一看已经没什么难度了。
但是等她真正依葫芦画瓢，开始尝试连贯的使棍之时，就发现自己错漏百出，她习惯了一个动作的起势收势，完完整整，有起有落的，现在一个动作可能还未完全结束，就接上了下一个动作，总也把握不好。
不过随着她一遍遍把这棍法顺下来，她发现自己对棍法的应用有了很大的改善，那种一棍子下去还要思考一下下一棍子落在哪儿的感觉少了很多。
任何基础动作的衔接似乎都体现在了疾风棍法的招式中吗，连绵不尽。
用花婆婆的话说，这连绵不尽便是疾风棍法的能快起来的基础，任何停顿和衔接不畅都只会耽误进攻的节奏和速度。
宋玉善几乎已经可以想到疾风棍法对敌时的样子了，只要首棍占优势，就能一棍接一棍的让人应接不暇。
一个下午练下来，她终于大致把这套棍法的招式大致顺了下来，后面便是纠正动作，在一遍遍的练习中感悟棍法的“疾风”之意了。
晚膳送过来时，寿材铺外暂停了一个时辰的哭喊声又起来了：“花婆婆，您救救他们啊，您要是不救，我们老两口就在这儿长跪不起……”
花婆婆毫无反应，只叮嘱她：“快些吃了晚膳便回去吧，夜里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宋玉善笑得厉害，饭吃的飞快。
往日里不觉得，知道黑夜对她这个没开天眼的修士多危险后，太阳落山时回家她都觉得有些迟了。
走时花婆婆陪她一块儿出去，目送她离开了，才与徐家人说：“他们一家三口，是被口业鬼缠上了，这都是他们自己造的孽，我也只能暂时赶走它，若以后，他们再说人是非，口业鬼还是会回来的，那时候我也救不了他们。”
“多谢花婆婆！我们一定管好他们，不让他们再生是非！”徐家老汉和徐老婆子连连保证。
“你们且带着他们回家去吧，夜里我会来赶鬼……”
宋玉善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的走到巷口也只听到了这么些，对上花婆婆危险的目光后，才连忙拔腿跑了。
第二日午时，她提着午膳过来时，事情好似已经平息了，白事一条街又安静了下来。
“师父，师父，作业可还顺利？”宋玉善进门就问。
花婆婆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很顺利，不用担心。上回给你的《天象》看完了没有？”
宋玉善点点头：“已经快背下来了。”
花婆婆端起茶碗，喝了口茶，似是惊讶的呛着了，掩鼻轻咳了几声，“背下来了？”
宋玉善忙去帮婆婆拍背：“师父，我不是跟您说过，我日日都要把那书拿出来瞧瞧，看了月余，背下来有甚可奇怪的？
不过光背下来也远远不够，那书上图案和实际还是有些差距的，有的我就辨认不过来。
要不是您说我境界还未到，目力不足，不肯现在教我，我怕是早就把那本书研究透了。”
花婆婆缓下了咳嗽声：“那从明日起，你每日都早来一个时辰，我先给你讲这本书你能观测到的天象内容，等你修炼到淬体境后期，目力够了，就能学会自己看天象预测天气安排修炼了。”
宋玉善大喜：“真的？明日就可以开始学？”
“不骗你！”花婆婆点了点她的额头：“好了，快些用膳吧，用完膳练棍法，我看你昨日学的还记得多少。”
“嗯！”宋玉善重重点头。
当下便决定把书局的关门时间再往前挪一个时辰，什么都比不上她自己的修行重要。
今日，婆婆倒是比往日严厉了许多，往日她犯了错，婆婆还会引导她发现问题，今日却马上给她指了出来。
父亲的突然离世对她的影响太深，这种身边亲近之人忽然的变化让她很不安，没来由的觉得婆婆有些不对劲。
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忍不住偷偷去观察婆婆，但她老人家除了今日格外爱喝茶水以外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总看我做什么？”花婆婆瞧见她走神，重重顿了顿拐杖。
宋玉善决定实话实说：“师父，您今日教导方式为何急躁了一些？”
“你说什么？”花婆婆脸一沉，拐杖就要朝她打来。
宋玉善连忙运用自己那三脚猫的棍法抵挡，然后毫不意外的被打了一下腚，嗷嗷痛叫了一声。
“做什么怪，我用了多少力我还能不知道吗？好好练，别七想八想的走神，练不好明日《天象》就不讲了，等你淬体境后期了再慢慢讲！”花婆婆没好气的说。
宋玉善这才感觉味儿对了，放心了：“我好好练！《天象》明日就开始讲！”
这样一天练下来，她发现自己的棍法确实大有进展，估摸着大概是因为现在棍法招式虽然大致顺下来了，但是动作并不标准，严厉些的教导更能帮助她快速把动作细节做好，开始把握疾风棍法的“疾风”之意，这才是这门棍法的精髓与难点。
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第24章 悟性
昨天晚上的事还是宋玉善回去后听金叔讲才知道细节的，他知道她好奇，今日去集市上买菜的时候就特意打听了这事。
县里传言，那日徐家老二一家舌头肿胀到嘴都合不上了，夜里花婆婆一来，扯直了他们的舌头，手刀下去，虚虚一斩，那舌头就流出了腥臭的脓血，落在火盆中被大火烧尽了。
第二日，徐家老二一家的舌头就消肿了，能下地走路了，只是见人都捂着嘴不说话，大家都说那口业鬼坏了他们的舌头，以后都要做哑巴了。
宋玉善听了却知道这是开始闭口了，斩断怨气后，七七四十九日不可开口说话，否则怨气除不尽，口业鬼很快会再回来的。
这么久，别人说他们什么他们都无法反驳，这滋味怕是不好受，想必有了这次教训，他们一家日后也不敢再说人是非了。
这事儿后面一天一个样儿，传着传着，慢慢的就变成了谁要是背后嚼人舌根，晚上就会被口业鬼吃舌头。
有徐家老二一家的教训在，爱说嘴造谣的人也心生惧意，扶水县的风气因此都好了许多，宋玉善在县里行走时，听到的闲言碎语都少了。
宋玉善后面也不怎么关注了，修炼日程越来越紧，每日巳时就要去花婆婆那儿，书局也只能每日开两个时辰了。
县里的读书人对此颇有怨言。
感念宋父过往帮助的读书人委婉的提醒她，对宋家并无好感的读书人心中暗自琢磨取而代之了。
他们都觉得宋家的书局在她手里怕是要越干越回去了，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再好的生意也顶不住她这么干。
宋玉善却丝毫不在意这些东西，一心的跟着花婆婆修行。
她清晰的明白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现下她暂时也找不出一个信任又合适的人帮忙看店，她的实力也还没有比普通人强上多少，急着招人来看店，横生枝节的可能性可比真正帮到她的可能性大多了。
反正一日固定两个时辰开门，对县里的读书人来说已经够了，本也没有那么多人日日来买书，多数是来买纸的，今日买不着，明日再来就是。
趁着临近月中，月华渐胜，宋玉善用化了一点功德，辅助自己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