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时间还早,没有急着出门。
天亮前,一抹鬼影自窗幔中飘了出来。
其他的,我会在暗中查探,有了消息,自会再登门拜访。
宋玉善想起来了。
爱卿出阴世了。
她先绕着宅子转了一圈,对宅子周围的阴世入口都了然于心,然后才找了一处地方,翻墙潜入了其中。
宋玉善立刻起身。
梅女那边,定位器已经黏好了,她也已叮嘱了展秀才,她今夜应该不会成功。
“当下重要的是,你要先保住令千金的命!
宋玉善赶紧趁机回到了梅家院子。
此时,盯着爱卿那个方位罗盘的小一忽然支棱了起来。
把定位的纸片,安放在了封云亭屋后,梅女等鬼常走的那个阴世入口外,只要梅女从此过,就能沾上。
还好爱卿的感知力比她想象的还差,并没有发现。
为了再多做一手准备,她白天里又抽时间扎了个方位罗盘。
展秀才果然打起了精神听她说。
这样的情景,这段时日,宋玉善已经看腻了。
黄光似有巨大的吸力,爱卿直接被吸了过来,投入了宋玉善手中的一张黄符中。
宋玉善在街市上找了一小馆,草草吃了一顿,便回梅家院子去了。
回来时,天已经亮了。
命没了,就再无回转之机了。”
“高宅?”
她没有再去后院盯梢,而是回屋休息了。
见展秀才肉眼可见的颓丧失望起来,宋玉善给了他一剂强心剂:
她的经历悲惨,但也没做过什么恶事,是个苦命之人。
到时候,若是爱卿那边跟丢了,还能有个梅女备选。
却没想到,如此顺利,好似不是拘魂符收的她,而是她主动投入的拘魂符似的。
看来就是这里没错了。
尤其是不要让陌生人接触到令千金。
“令千金魂魄缺损,易被阴邪入体附身。
是她专门为鬼魂准备的一处与世隔绝的“温暖牢房”。
这几天忙的团团转,都没能好好休息。
宋玉善蹑手蹑脚的来到了房顶,小心翼翼的揭开了一片瓦。
这是拘魂符,能收鬼拘魂。
爱卿出来后,环视了一下四周,将一切都收入了眼底。
但却没有丝毫惊恐的神色,也没有企图逃跑。
只有那一潭死水般的眸子,微微泛起了一丝波澜,然后十分恭敬的,躬身向宋玉善福了一礼:
“姑娘!无论您找奴有何贵干,奴都答应您,只请您事毕之后,令我魂飞魄散吧!”
说起让自己魂飞魄散,竟然还带着些畅快与解脱之意。
第241章 罪女
面对这样一个提起魂飞魄散,不像是要去赴死,而像是要去迎接新生的鬼,宋玉善除了心生怜悯,更多的还是奇怪。
做鬼,要比做人来的自在许多。
便是阴世没有阳世多姿多彩,但至少没有生存压力,也没有极端环境。
平静无波的鬼生很少会让已经死过一次的鬼,再次心生死志的。
宋玉善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爱卿如今的情况,她为鬼妓,应当不是自愿的吧?
做鬼也不得自由,心存死志也就不出奇了。
想到这里,宋玉善没有直接回答她的求死要求:
“我只是想问你打听一些太行县阴世的事,等一切有了结果后,我会答应你一个我力所能及的要求。”
在爱卿眼里,这就是答应她了,她整只鬼更加放松下来:“姑娘尽可问来,奴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玉善与爱卿从清晨谈到了黄昏。
夜幕降临后,爱卿明显的紧张起来。
“无需担心,你在此处,没有鬼能发现你的踪迹。”宋玉善安抚她。
经过这一天的交流后,宋玉善已经很能理解爱卿现在的反应了。
黑夜对别的鬼来说,是最好的保护伞,但对爱卿来说,却是强迫与威胁的开始。
她恐惧着太行县的其他鬼魂,尤其是如今执掌此地阴世的那位。
爱卿也知道了宋玉善的来历与身份,对她有了更多的信心,发现确实没有鬼找上门来后,逐渐冷静了下来。
宋玉善给她烧了一些阴世书局出版的报刊书局,还把小甲留在了此处陪她:
“这些东西给你打发时间,若我能解决外面的威胁,你自有机会见到此地阴世的改变,若我解决不了,我离开时,也会把你带走。”
鬼魂无法去异地阳世,但有了她亲手制作的纸衣,就不一样了。
只要把她放在拘魂符中带走就行了。
“是!姑娘请一定注意安全!”
爱卿也不再说魂飞魄散的话了。
此前,魂飞魄散是她认知中最好的选择,但与宋玉善谈过后,就不一样了。
她不是厌倦了做鬼,而是厌恶做鬼和做人时一样,都要因容貌色相而身不由己。
出了这间被阵法保护着的小屋子,宋玉善坐在堂上,有些惆怅。
但还是提起精神,去后院继续监视监视梅女了。
虽然展家得到了她的提醒,严防死守起来,不是梅女一时半会儿能找到机会的。
而且今天和爱卿聊过后,宋玉善已经大致猜到,梅女想要附身展秀才之女的目的了。
不敢说一定准确,起码有个八九不离十。
但她还需要从梅女身上获得更多的情报信息,无关她欲所行之事,而是关于她背后之人。
从爱卿那边,宋玉善了解到了太行县阴世的大致情况。
也确实如她之前隐隐预感到的那样,一切都是太行县城隍的手笔。
做了鬼,依旧被迫以色侍人赚取银两的爱卿是如此;
含冤而死,却一直无法亲自报仇,被迫陪着人扮演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人鬼情未了戏码的梅女也是如此。
没错,梅女和封云亭相遇相爱,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
梅女上吊而死不假,但吊死鬼也并没有说日日被困在吊死的房梁上不得安息的说法。
一切都是她编出来的,为了让封云亭“救”她。
她在此就是为等一个能救她的活人。
那个撞了鬼,又恰恰救了鬼的,不是封云亭,也会是别人。
爱卿和梅女,都属于太行城隍手下的罪女司。
只不过前者是下等的鬼妓,后者是高级点的鬼魅罢了。
据爱卿说,这罪女司里,都是身带罪恶的女鬼。
生前未“忠贞”于一人的,为鬼妓惩罚她们生前的“脏污”。
生前自绝性命的,为鬼魅惩罚她们对生命的轻视。
叫宋玉善看来,这两条罪责,后者还算说得过去,前者就很离谱了。
因为这头一条的“忠贞”,指的只是肉体的“忠贞”,无论是二婚改嫁的,还是被迫委身于其他人的,只要与超过一人发生了夫妻之实,都是“不忠贞”,是罪女。
爱卿结过两次婚,这是犯了罪女“不忠贞”之罪,本来只需要做十年的鬼妓,就能去投胎,但她生前就被孙都头的爹娘卖给了城隍,按罪女司的规定,她得一直做鬼妓,做到魂飞魄散为止。
所以她之前才会那么绝望。
而后一条,也只是乍一看说得过去,一看那赎罪的法子,就不是什么正常城隍能想得出来的。
自杀的有罪女鬼,需要在自己身死之地,引诱活人,获得“假投胎”的机会。
然后让引诱之人助她们附身于某位特定的人物,借此人之身份,完成城隍府交代的任务。
待附身之人肉身死亡之时,有罪女鬼才能赎清罪恶,获得真正的投胎机会。
梅女假借救命之恩,骗得了封云亭的信任,让他以为自己对他一往情深,然后一步步引他帮她进入展府,便是因为她成功引诱封云亭后,城隍府让她附身之人便是展秀才之女。
爱卿说,太行县的人死后,有三个去处。
最上等的鬼,得城隍看中成为城隍府兵;
不突出也无罪的鬼,经过城隍审判后,直接去投胎;
犯了罪则的女鬼,则投入罪女司赎罪。
所以整个太行县阴世,除了被严加看管,一言不合,便会被酷刑惩罚的有罪女鬼,就只有城隍本人,和他那群符兵爪牙了。
这太行县的阴世,委实有些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