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发现了异常。
“难道是雾气重,走错了方向?”
假城隍生出了疑心,他环视四周,都是长得差不多的竹子,若是之前走错了方向,此时他也不知道该往何处走才是去院子的了。
担心儿子等久了担心,他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往天上飘去。
只要飘的高一点,远一点,总能看到正确的方向的!
“咚——”
一声清脆悠长的撞击声响彻竹林,假城隍被撞的鬼气震荡,飘起来的魂体,一下子砸到了地面。
原来在他驻足的时候,一座半透明的能量金钟就悄然出现,兜头向他罩来。
他一时不察,被撞了个正着。
金钟已严丝合缝的将他罩住。
隐藏在迷踪变阵的宋玉善这才松了口气,困住了假城隍,今夜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大半。
此前的迷踪变阵,不过是为了隐藏自己,靠近假城隍,同时找机会准确的用出金钟阵罢了。
金钟阵什么都好,就是这阵法的范围不大,对别人使用,得离的近些才行。
虽然假城隍此时已经被金钟阵罩住,但宋玉善也没有撤去迷踪变阵,在假城隍面前露面。
依旧靠迷踪变阵隐匿着身形,只是离金钟阵更近了一些。
被金钟撞到地上的假城隍此时其实已经有些慌了。
他平生从未见过如此神异的金钟,金钟的金光照的他身上的“官袍”好像都黯淡失色了。
虽然自诩城隍,但他到底不是真城隍。
心里有鬼,自然心虚。
他抱着些许的希望,汇聚全身的鬼力,往金钟上冲去,但金钟金光依旧,纹丝不动,好像他积攒了多年的鬼力,只是个笑话。
往地下钻,入地不到一尺,就遇到了同样的金光。
竟然连地底下都被包裹住了。
假城隍这下真被吓破了胆,以为是他假扮城隍,触犯了天神,被惩罚了,竟然跪地求饶起来。
正是因为知道助他走上鬼生巅峰的宝贝葫芦是修士之物,所以他才封锁了太行县阴世,就是怕走漏消息,惹到外头厉害的修士。
在他眼中,太行县是没有修士的。
就算有修士,轻易也不会发现他的行迹,把手伸到阴世来,他一直很小心。
所以压根儿就没往修士身上想。
手执锁魂符,准备给金钟阵加码的宋玉善见假城隍竟跪地求起了天神,实在有些啼笑皆非。
事实上,他眼中两撞不破的金钟罩,并不是真那么牢固。
他的鬼力比宋玉善预计的还要强大许多,他要是能锲而不舍的多撞几次,金钟罩还真不一定顶得住。
这是做尽恶事,看到这阵仗,就脑补过度心虚了。
宋玉善既惊讶,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这假城隍原本就只是乡野粗人,比照着民间鬼神传说,自封了个三不像的城隍来唬鬼,没什么见识也是正常的。
曾经的微弱之人,得了依仗便化身恶鬼得瑟起来。
但就算手握权势,他骨子里,也还是那个软弱自卑之人。
不过看笑话归看笑话,她扔符咒的动作却没有慢。
锁魂符是她备下的最后一重保障,有了它,金钟阵才算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一张张符咒,贴到了金钟罩上。
假城隍念念有词的对天自悔了好半天,都没得到任何回应,斗胆抬头一看,便看到金钟罩上多了许多黄符。
符纸发着微光,上面的朱色符文也十分显眼,假城隍再没见识,也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对付他的不是神,而是人!
可就算是人,也不是普通凡人,而是会仙法的修士。
假城隍心中依旧恐惧,但对手从神换成人,他陡然升起了几分希望,又飘了起来,粗声喝道:
“何人造次?冒犯鬼神?不怕天谴吗?”
第248章 魄散
面对假城隍的质问,宋玉善只嗤笑了一声,连与他多说两句的兴趣都没有,只专注手上的动作。
她的手中又出现了一沓符咒。
感谢功德玉印给她的一品符师传承,里面收录的低级符咒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
这一沓烈阳符就是她这一个月辛苦学习攒出来的。
烈阳符是一种激发后能放出烈日阳光的符咒。
以前,宋玉善只觉得这符可以用来夜间照明用,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急着学。
这次对付假城隍,才特意把它找了出来,经过实验后,烈阳符确实能和日光一般,对鬼魂造成极大的伤害。
金钟阵罩着假城隍,虽然彻底封锁住了他,但同样也保护住了他,宋玉善的攻击很难突破进去,伤到他。
但是金钟阵并不遮光。
若是没有这烈阳符,宋玉善就只能等到白昼来临,再让日光灭杀假城隍了。
宋玉善一一激发符咒,将之掷出,使其与锁魂符一样,贴到了金钟阵上。
灿烂的阳光顿时从符咒中爆发了出来,将金钟罩内照的有如白昼。
还在摆着城隍的谱,试探宋玉善的假城隍顿时惨叫了起来。
沐浴在阳光中,身上浓厚的鬼气开始剧烈的蒸发。
假城隍看着那些亮的闪瞎人眼的符咒,拼命想要撕下它们。
可它们都在金钟罩外面,他靠近金钟罩后,反而被锁魂符所伤。
此时的金钟罩,对他来说,根本无法触碰,更别说突破金钟罩了。
他只能尽力用鬼力包裹住自己,避免自己的魂魄被阳光灼伤。
他的鬼力也确实深厚,烈阳符持续发力,直到符咒失效也没能将他的鬼力全部消耗完。
假城隍终于迎来了喘息之机,想要说什么,却见到浓雾中再次飞出了数张散发着令他鬼气不稳的符咒。
宋玉善又拿出了一沓烈阳符。
这一个月的时间,她除了吃饭睡觉,基本上都拿来画这种符咒了。
即使是刚学,但一个月积累下来,也不是小数目。
也得亏了她有四个乾坤袋,功德换的那个,还可以放普通的低级乾坤袋,等于有四间小单间的储存空间。
所以她囤了不少生活物资和符咒、阵法材料,这才能支撑住消耗。
假城隍再次陷入了烈阳灼身的痛苦中。
整整一夜,宋玉善都连续不断的用烈阳符招呼着假城隍。
也不愧是吃了一整个县鬼魂的老鬼,鬼力深厚的硬是一直到天明,也没有真正的伤到他的根本,只是损失了小半鬼力。
不过,再深厚的鬼力,也扛不住白昼的。
天亮了。
和烈阳符的阳光照射不同,白昼对鬼魂的伤害,不只是源自日光。
假城隍用鬼力包裹住自己的法子也不管用了,他感觉到了由内而外的痛苦。
不只是外层的鬼力在消散,所有鬼力,包括灵魂都在承受着煎熬,寸寸消逝。
剧烈的痛苦,让他都维持不了鬼力的形状了,裹住他的鬼力顷刻间散开,烈阳符的光芒直直照到了他的魂魄。
“父亲!”
浓浓白雾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喊。
迷药的药效过去了,县丞醒了,或许是天生天眼的缘故,他听到了假城隍的痛叫,从西北角的院子里出来了。
入目就是茫茫的白雾,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阵中。
明明声音近在眼前,却看不到人影。
听到儿子的声音,已经痛苦的失去了生存欲望的假城隍目眦欲裂,竟忍住了疼痛,没有再叫出声来。
甚至还主动散去了鬼气,让自己的魂魄完全暴露在了烈阳符的下,魂飞魄散前,低声冲无边的白雾哀求:
“求求你了,放过他!一切的罪过,都由我承担……”
掌控了太行阴世大几十年的假城隍,就此烟消云散。
金钟阵内,只留下了个巴掌大的黑色葫芦。
宋玉善撤去了金钟阵,但却并未马上去触碰黑色葫芦,而是往葫芦上打了两张锁魂符,这才小心把葫芦拿了起来。
她打开葫芦的时候,葫芦忽然有了异动,一鬼魂往葫芦外冲来:“拿命来!”
假城隍竟然是假作散魂,实际上却躲到了黑葫芦中,就等着她露面打开黑葫芦。
宋玉善虽然没有真猜到他这一出,但是一贯的谨慎却让她提前做了防备,此时面对意外,也丝毫不惊慌。
只看着假城隍再一次碰壁,被锁魂符牢牢锁在的葫芦中,失去了所有希望。
黑葫芦能吞噬消化魂魄,以假城隍的鬼力,也不能长时间抵挡。
他逃过了日光和白昼,却没能逃过这个改变了他鬼生的黑葫芦。
借黑葫芦增长的鬼力,最终全部被鬼葫芦吞噬,化作了纯粹的无主鬼力!
随着假城隍魂散,一片残魂脱离了桎梏,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