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以为，胡夫子当初非要和袁世伯结亲，是因为二人友情甚笃，想亲上加亲。
但他出现在袁世伯的面前，与他交上朋友，再进一步成为袁世兄的夫子却不是巧合。
矛盾少了，妹妹和妹夫的感情才能保鲜。
在袁世兄去世后，他不仅撑起了袁家的产业，还发扬光大了。
读了胡仙的这一世经历后，宋玉善才知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有这样一个家主，才更容易接纳娶进门的妖媳妇儿。
十个有九个悲惨收场。
因为他有个，一心想嫁给凡人，过凡人女子相夫教子生活的妹妹。
但以胡仙的视角亲历了一遍她的一生后，宋玉善发现一些之前不知道的事。
胡夫子喜欢凡人的学问，饱读诗书，颇有才学不假。
他读了很多凡人的书，和一般的妖不一样，觉得除了要考察妹夫的人品，还要考察他的家庭。
胡仙化形后，就一直想找个英俊的凡人，过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
袁家是扶水县数一数二的富户，家产丰厚，衣食无忧，妹妹以后的生活也能有保障。
但胡仙有个好哥哥，为了帮妹妹实现愿望，胡夫子开始做在凡人城镇中寻找合适的人家。
他不认为隐瞒妖怪身份嫁进来会好过，朝夕相处，早晚有一天会暴露的。
所以他精挑细选出了袁家。
可以说，胡仙这一生，算是夫妻美满，儿子事业有成了。
袁家只有一子一女，人员关系也简单，他妹妹进门后，不用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矛盾能少很多。
袁伯父喜欢志怪故事，对妖怪不像普通凡人那样排斥，人品、性格都好，很好相处。
家庭条件都合适了，就差妹夫的人品了，他亲自入府做妹夫的夫子，教出来的人自然没差的。
一通操作下来，胡夫子挑中了袁家做亲家，亲自教了妹夫人。
为了不让袁家知道自己是有备而来，影响他们的观感，他甚至一开始提的是自己娶袁家女。
宋玉善一直以为，自己当初算是劝服了一心要娶殊娘为妻的胡夫子换一种方式延续自己和袁世伯的友情，让他们结了干亲。
后来袁世兄和胡仙一见面，就一见钟情了，甚至后面还奉子成婚了，宋玉善也只以为是巧合。
谁成想，人胡夫子把袁家里里外外，袁家父子两人都了解了个彻底。
袁世兄的喜好，他也了解的很。
教袁世兄的时候，胡夫子曾一不小心让他看到过胡仙的画像，一时间惊为天人。
两家结干亲初次见面的时候，胡仙就做的画像上的打扮。
画中人走入现实，怎能不心动！
虽说这之后，胡仙对袁世兄的感情是真的，胡夫子和袁世伯的友情也是真的，再没有任何欺瞒。
但知道了真相的宋玉善还是忍不住吐槽：“不愧是狐妖啊！”
太聪明了！也太会演了。
连她都被瞒了一辈子。
若不是此次遇到了胡仙的真灵，她到现在都还以为当初是个巧合呢！
哪有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别人的蓄谋已久罢了。
宋玉善也是真佩服胡夫子和胡仙这俩兄妹。
胡夫子为了选妹夫这么处心积虑的谋算。
胡仙也不差，她为了达成自己嫁给凡人，相夫教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愿望，做的也不少。
如果说，是哥哥帮她找了个好人家，送她嫁给了凡人，那后面能融入袁家，在全家人都知道她是妖的情况下，赢得公公的尊重，被相公疼爱，被小姑子喜欢，被儿子孝顺，全是因为她苦心经营的结果。
胡仙是个情商非常高，很有人格魅力的妖。
她看起来没什么远大的志向，可实际上，却一直在为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努力。
只不过她想要的，不过就是家庭幸福，夫妻和谐，子女孝顺的普通凡人生活罢了。
果然每一个看起来一生顺遂的人，都不是靠运气的。
胡仙这一世，算是得偿所愿了。
但是真灵回归后……就……
她和袁世兄的夫妻感情很好，袁世兄阴寿过完，阴魂消散后，她也放弃了自己的性命。
两人前后脚回归真灵状态的，回归前爱对方爱得不得了，不愿意独自苟活于世间。
回归真灵状态后……袁世兄那边怎么样，宋玉善现在不知道。
但是胡仙，她走过轮回路，过往记忆解封后的第一想法，不是留恋那个相伴了一生的爱人，而是悔不当初：
“完蛋了！这辈子做了妖，天地资源消耗了一大堆，还只知道情情爱爱，一点儿好事没做，这得扣多少功德啊！”
要知道，两人生前，还依依不舍，要一同离开这个世界，把彼此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呢！
这真离开了，反而有更要的事了。
宋玉善从她的第一世轮回一路读过来的，对此虽然唏嘘，但也觉得是意料之中。
像她、父亲，还有师父这样，百世轮回都没有几次做智慧生灵，人格与某一世保持高度统一的，是少数。
一般来说，对真灵影响最深，是第一次做智慧生灵和最后一次做智慧生灵的那一世，其他每世轮回的经历，也会给真灵留下深浅不一的影响。
第575章 真灵人格
按宋玉善从光影泡泡里读出的胡仙当时的心理状态来看，她其实也不是一回归真灵状态，就断情绝爱，对袁世兄没有感觉了。
这才是她轮回的第五世，也是她与配偶感情最深的一次。
这个时候，袁世兄依旧是她比较重要的人。
但是，恢复过往记忆后，她几世轮回下来，对男女感情就没有这一世仅作为胡仙时那么热烈执着了。
毕竟，她此前几世，有做过男人，娶过妻子，相濡以沫过了一辈子，也有做过女人，有过不止一个相好。
回归真灵状态后，她既不是单纯的男性，也不是单纯的女性，身为胡仙时对爱的执念，自然无法影响到她了。
她也知道，一世的爱人也只能是一世的爱人。
她没法从轮回路上的真灵光球中，认出袁世兄。
要是真遇到了，她反而不自在了，因为她不再是单纯的胡仙了，也没法和生前那样，期盼来世再续夫妻缘分了。
所以胡仙这一世回归真灵状态后，第一感觉是后悔和懊恼，担心自己被扣太多功德。
她这一世是妖，一直在修炼。
身为他的母亲，胡仙被奖励了一些功德，得以抵消了一部分消耗资源扣的功德。
就这，就扣了一大笔功德。
无论投胎成了男人还是女人，做的是凡人、修士还是妖怪，真灵回归后，轮回中的亲人还是可以是亲人，朋友还是可以是朋友，但爱人几乎不可能是唯一的爱人了。
发现她回归真灵状态后，对轮回中的亲情和友情的变化，反而没有爱情来的大。
但到底只是得了儿子的福泽，得到的功德不多。
胡仙的功德一直增增减减，存不下多少，却每次都够投胎成智慧生灵。
宋玉善仔细剖析了她每一世轮回结束，回归真灵状态后心理变化。
宋玉善猜测，可能是轮回中性别的不确定性造成了这一结果。
他接受了妖怪学院的教育，接掌了袁家，家业兴旺发达后，也成了安济司的金主之一，做了很多慈善事业。
还剩一百零二点功德，好悬能继续投胎成智慧生灵。
唯一的功德进账来自于她的半妖儿子。
最终她还是被扣去了两百一十八点功德。
虽然最后提前终结了自己的生命，却也活了大几百年。
事实上，她也确实被扣了不少功德。
消耗的天地资源不在少数，比起凡人来多多了。
而且她这一世，耽于情爱，对其他的都不关心不在意，唯一的成就是经营好了家庭，夫妻关系，亲子关系都很好，这以外，基本没做什么事，更没做什么善事。
此后第六世、第七世、第八世一直到第五十八世。
朋友和亲人可以有很多，爱情却是排他的，不是唯一，也就没那么爱了。
就算是亲情和友情，经过多次轮回稀释后，也没有生前深刻了，远比不上真灵自身的安危来得重要。
这个真灵的每一世轮回，都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回归真灵状态后，也不是任何一次轮回中的那个人。
轮回中大浪淘沙，最后留在真灵身上的情感和认知很难说是哪一部分。
从真灵回归，到照完功德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宋玉善观察了五十八次，都没有看清楚她的内在，只能断定，她的人格和过去的每一世都不一样了。
虽然这个真灵这样每一世都做智慧生灵的情况也不多，算是比较极端的情况了，但也能看出一些问题了。
宋玉善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很多界神会因为顾念旧情，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被骗了。
因为没有把眼前的真灵与过去自己遇到的人等同了起来，把过去的信任，延续到了现在。
但对方，可能早已经变了。
像胡仙的那一世，那么执着于爱情，甚至还殉情了，若是她和袁世兄都成了神，再次相遇时，她们可能还能做朋友，可能连朋友也做不成，但绝对不太可能再做夫妻了。
很残酷，但这便是现实。
她收回了目光，脱离了辨善恶法的状态。
那真灵刚喝完迷魂汤，转身往孟婆庄外走去。
她刚刚阅读这个真灵五十八世的轮回经历，不过也就花了一分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