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会儿，她只看到宋玉善拔下一根簪子，那簪子忽而就变成了一根玉棍，然后一下下的往船头外挥去。
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却又好像真的打中了什么东西。
“他又来了吗？”邱娘问。
宋玉善点点头。
邱娘眼神一厉，抄起蒿杆，便往船头那处挥去：“你还敢来？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好欺负？看我不打死你！”
此前小鲤都没让他靠近过船，她只能在一旁看着，今日她一定要亲自动手，以解心头之恨！
邱娘的怨气颇深，可宋玉善瞧着，她也只是在白费力气。
蒿杆大部分都是在打空气，鲜有几次打中了，也只是穿过了鬼体，没有造成丝毫伤害。
除非鬼魂自己凝出了实体，否则一般的东西，是伤不到他们的。
宋玉善没有戳穿此事，随她发泄去了。
她刚刚便发现，邱娘的船，竟拦不住那鬼。
以这鬼的执着程度，邱娘怕是夜夜受扰，难怪她这么晚来，邱娘还没休息呢！
有一只鬼图谋不轨，如何能安睡？
照理说，人类的阳宅与阴宅类似，鬼魂非请无法进入，除非与屋主关系匪浅。
所以夜里只要不外出，基本上是不会被鬼气侵染的。
屋主的亲人鬼魂也不会随便回家中阳宅，因为会对后人造成伤害。
船家的船，便是他们的阳宅，鬼一般是不能上船的。
这只鬼能上是为何？
这鬼和邱娘也算不上真正的生死仇人，是小鲤顶翻了船，导致醉酒的他被淹死，与邱娘关系不大，不至于会因为这个原因，让阳宅的防护失去效果。
对了，他还是邱娘的夫君，但邱娘不是已经被她的夫家赶出来了吗?
等等，宋玉善随意一棍子把那鬼打远了些，转头问邱娘：“你和夫家正式和离了没有？”
“啊？”邱娘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早就被他们赶出家门了，应该算是被休了吧？”
宋玉善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不，若只是赶出家门，没有正式的和离文书，昭告邻里的话，大概是无效的。”
她看也未看，又是一棍子把那牛皮糖似的鬼打远了，仔细叮嘱邱娘：
“我给你写封信，明日天一亮，你便拿着这信去县衙，请鲁县令给你做主，与夫家和离，然后拿着和离书去告知邻里，你与那人已毫无关系，如此他便再不能借着与你的关系，上你的船了。
这样以后你只要夜里待在船上，或者家里，他便无法入内伤害你。”
邱娘眼中的欣喜藏都藏不住，打鬼都顾不上了：“多谢小姐，我一早便去办！”
天杀的东西，夜夜来扰，她已经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
还累的小鲤陪她一块儿熬夜，如今终于有了解决的法子！
宋玉善抽空写了一封信，请鲁世伯助邱娘，行个便利。
信刚写完，小鲤就回来了，身后跟着好几只鬼。
其中便有一个宋玉善瞧着眼生的女鬼。
小鲤接过了打鬼的活儿，宋玉善便下船和鬼魂们谈事去了。
“苗玉见过宋小姐。”苗玉施施然行了一礼。
宋玉善探究的看了她一眼。
这苗娘子的鬼力不浅啊！难怪能稍稍离岸，与人相会。
“杨夫子今日去寻我助他了。”宋玉善说：“我答应他了。”
苗玉肉眼可见的焦急：“还请小姐不要帮他，他再与我接触下去，怕是很快便要殒命了！”
“早知人鬼相交，不得善终，当初又何必与他接触呢？”宋玉善说。
“我……”苗玉低下了头：“我困于扶水，太寂寞了，杨郎对上我的诗时，我便起了不该有的妄想……他愿意为我付出生命，可我不该这么自私……”
苗玉泪眼朦胧，欲掩袖擦拭。
“等等！”宋玉善赶紧制住了她擦眼泪的手，从腰间的乾坤袋中取出了一个空的小瓷瓶，接住了她的泪水：“别浪费了！”
苗玉：“……”
她能不知道鬼眼泪珍贵吗？但是这样还让她怎么继续哭？
宋玉善接到了两滴鬼眼泪，心中稍喜，见她眼中悲痛的情绪散了，问她：“还哭不哭？”
苗玉僵硬的摇了摇头。
宋玉善这才依依不舍的收了手，见她盯着自己的宝贝玉瓶，宋玉善理直气壮的说：
“我答应了要帮你们解决鬼气损伤身体的问题，杨夫子那边已经答应付出代价了，你这里，鬼眼泪就当是报酬了，日后再伤心哭泣别忘了把眼泪收集起来给我，这才两滴，至少五滴才够的！”
第88章 眼瞎
末了，宋玉善还很有良心的补充了一句：“我不着急的，你慢慢攒便是。”
她这已经是很优惠的价格了。
殊不知今日一见苗玉，宋玉善便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一件事，自己准备做的“特效纸衣”又要加码了。
苗玉是水鬼，即使没有凝聚身形，行走间都有淅淅沥沥的水流下。
这样一来，纸衣光一个隔绝鬼气的作用可不够，还得能防水才行。
这增加一个效果，难度就又要加倍。
杨夫子那边宋玉善也没有什么还需要的了，剩下的自然要从苗玉这边想办法。
这和教鬼教妖不同，生命最重，教化其次，余者皆不是什么大事。
她可以在救命、教化之事上无偿相助，但是在成全有情人的事上，她还是要收费的。
帮几个有生命危险或者没读过书的人，不比帮闲着没事儿为情所困的人来得有意义吗？
五滴鬼眼泪，对鬼力深厚，眼泪说来就来的苗玉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苗玉是哭不出来了，尤其是听出宋玉善所谓的帮杨郎，与她想的不同后，她已经完全不介意宋玉善接她的鬼眼泪的事了。
她以往对宋玉善的认知便只是扶水县唯一一个修士。
夜里大多数时间都是和杨郎待在一起，平日里相交的也都是和她一样，困在扶水的水鬼，对阴世那边的变化所知甚少，不觉得宋玉善一个刚修炼不久的修士有什么能耐。
但如今听她亲口说出来，苗玉还是升起了几分希望，忙问她到底打算怎样做，还有杨郎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
宋玉善也未曾隐瞒：“我今日纸扎术小成了，做一件能隔绝鬼气的纸衣便能让你自身的鬼气无法伤害到杨夫子。至于杨夫子要付出的代价……你放心，我只是有些事想要他帮我，对他来说，也不算坏事。”
苗玉并不知道纸扎术小成是什么水平，但听她说的，感觉还是很有把握的：“多谢宋小姐！鬼眼泪我一定尽快给您！”
宋玉善叮嘱她：“你近日还是不要接触杨夫子了，让他好好养养身体，我会给他带个信，让他也安心等待，东西做好后，我再来寻你。”
苗玉连连点头。
漫长的鬼生中，她早已习惯了无望的等待。
如今有了希望，自然不会鲁莽坏事。
宋玉善这才放下心来，准备走了。
“掌柜，离天明还有两个时辰，何不一同去瞧瞧下一期的报纸？”瞎书生邀请她。
宋玉善摆了摆手：“你们去看吧！”
她可不敢跟他们一块儿读报，连忙着鬼抬轿把她送回府。
瞎书生看着远去的轿子，疑惑的跟鲁君兰说：“掌柜走的是不是有些太急切了？”
鲁君兰也有同感：“或许是累了，急着回去休息吧！人夜里还是要睡觉才舒坦。”
“也是。”瞎书生点了点头：“那咱们自己去检查这期的报纸吧！掌柜不在，我们也不用拿到阳世来看了。”
两鬼便入阴世去了。
打开书局库房，便看到了堆的整整齐齐的报纸。
两鬼都迫不及待的抽了一份，读了起来。
初时眉头还舒展着，越看皱的越深。
瞎书生看到最后，啪的一下合上了报纸，咬牙切齿的说：“这个付辛！我怎么早没看出来呢！肯定是他撒谎骗人！”
“付郎怎么会是这样的人？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吗？他们那么相爱，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鲁君兰更不能接受，她此前觉得，施烟霞比她眼光好，运气好，遇到了付郎这样的真君子。
她被伤害后，对爱情的向往都投注到了这个故事中，投注到了付郎身上。
结果现在告诉她，一切很可能都是蓄谋已久的骗局，她感觉心都碎了！
她不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又从头看了一遍，想寻找证据。
这一期的第一章 是那么美好。
施烟霞进玉佩养魂，付郎带着玉佩离开家乡前往郡城备考。
一路上，施烟霞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也不能出玉佩，但她一点都不无聊，因为付郎总是时不时的对玉佩说话，讲述一路见闻，诉说情意。
即使施烟霞从不能回答也不在意。
他们是那么的相爱。
到了郡城后，付郎依旧如一，只是与施烟霞说话的次数少了许多。
从一日一来，到两日三日一来。
但施烟霞很是理解，因为付郎要备考，几年后他就要去州城赶考，他虽然来的次数少了，但是他们的感情依旧。
付郎说，考中了便迎娶她！
可后来有一天，付郎的哭声从玉佩外传来：“施娘，我有负于你，无法允诺了。郡城一富商家的女儿看上了我，强硬的要招我为婿，我怎堪此辱！况且我最爱的从来只是施娘你啊！”
施烟霞听的揪心，恨不得出去将那可恶的富商之女打死！